我大明武德充沛但選擇文化勝利 第453章

作者:江南说书人

……

早在大明隆慶年間,南洋的華人便有十萬之巨。

鴉片戰爭之後,來到南洋的華人更是不計其數。

光是像當年的朱富貴主僕那樣,被販賣到世界各地的“契約工人”,或者說豬仔,就多達五百萬之巨。

而這其中,絕大多數便來到了南洋。

泗務,這是英屬馬來亞的一座城市。

這裏,90%的人口都是華裔,有着小福建之稱。

然而,今天的小福建,卻已經是一片廢墟了。

市內原本雖說雜亂,但也算繁榮的中式街道全部被炸得面目全非,木製房子成了灰燼,街前的石質牌樓也已經變成了一地碎石。

英國軍官騎着高頭大馬,在一幫馬來巡捕的協助下,將一個個華人用繩子拴了起來,串成一串。

原本傳授華文華語的中華文會館,也已經是一地瓦礫。

在學校的廢墟上,豎着三十多個十字架。

被拴住手腳的鄉親們看到被綁在十字架的人男女老少,無不悲從中來。

這是陳安民陳老爺一家。

陳老爺不僅僅是泗務的富商,更是整個砂拉越的糖業大王。

與殖民者的巧取豪奪不同,陳安民老爺子從一個甘蔗園裏的苦力做起,靠着自己勤勞的雙手,靈活的頭腦,以及喫苦耐勞的品質,一點一點,花了二十多年時間,才建立起了屬於華人自己的甘蔗園和製糖廠。

陳記糖鋪糖的質量,能與洋人的糖分庭抗禮,口碑卓著。

在英屬馬來亞的華人圈子中,陳老爺子赫赫有名。

而且這個名也不是惡名,而是善名。

雖然多少也有一些不可避免的宗族、鄉黨的成分作風,但總得來說,陳老爺子樂善好施,接濟華人,幫助鄉里,修橋補路更是不在話下,是大家公認的敦厚長者。

然而,就在今天,這位年近古稀的老人被英馬當局無端拘捕。

他的糖廠和種植園遭到破壞,機器被搬走,工人被拘禁。

甚至,就連陳老爺子最心心念念,投入巨資建造的,保存華人民族之根的這座華語學校也被英國人用大炮炸燬,並將陳老爺子一家三十六口綁在了這裏。

看着滿地的瓦礫,陳安民眼中滿是可惜,卻沒有多少悲傷之色。

幾個馬來僞軍用鞭子將他抽得皮開肉綻,他卻竟然笑了出來。

站在芭蕉葉下躲避烈日的英國軍官努了努嘴,一個油頭粉面,梳着小中分的傢伙跑上前去。

他笑着問道:“陳老爺,好久不見,你還記得我嗎?”

“是你?羅三?”

一直保持微笑的陳安民見到來人,沒有了笑容,而是一臉嫌棄的模樣,“你投靠了洋人?”

“瞧您這話說的!”

羅三掏出扇子扇了扇風,得意洋洋的道,“什麼叫投靠洋人啊!我這是替英吉利女皇陛下做事!而且,我現在也不叫羅三了,叫羅約翰!

你個老東西,實話告訴你吧!你裏通外國,勾結明人,替朱富貴狗皇帝在南洋祕密收購黃金的事發了!

沒錯,就是老子我向斯莫林總督舉報的!

林北,你賺那麼多錢,老子就拿了你十兩銀子,就被你逐出陳府,你做得了初一,就別怪我做十五!”

“哼,是我當初瞎了眼,沒看出來你是這樣一個數典忘祖之徒!”

陳安民怒罵一句,不過轉瞬間,又笑了起來。

羅約翰怒道:“老東西,你笑什麼笑!”

“哈哈哈!”

陳安民笑出了聲,花白的鬍子沾着血漬,一上一下地顫動着,“我笑的就是你呀!德武十一年投靠洋人做漢奸,我就沒見過這麼蠢的畜生!”

第665章 華人武裝

正當羅約翰惱羞成怒,準備操起鞭子將老東家再好好收拾一頓的時候,一個黑不溜丟的騎兵騎着高頭大馬一路奔來。

當地的馬來土人因爲混合有不少尼格利陀人的基因,總得來說也比較黑。

但很明顯,這個騎兵要更勝一籌。

來的這個騎兵並非是馬來兵,而是一個阿三。

從這個阿三的膚色和樣貌上看,是一個來自德干高原南部的低種姓的高級阿三。

他將馬停了下來,行了一個英軍的軍禮,用咖喱味十足的英語,配合着搖頭動作,向芭蕉樹下乘涼的英國軍官彙報道:“少尉先生,總督先生的最新命令,請您將這些中國人全部集中到碼頭上裝船。”

“哦?”

聽到“集中”,“裝船”這樣的字眼,英國少尉霍華德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有一個哥哥在倫敦警視廳工作。

上一封家書中,他哥哥說過一些細節,介紹倫敦的內務警察和邊防部隊,是如何逮捕猶太人,並將他們集中處置的。

“對待這些該死的華人,就應該和對待猶太佬一樣!”

霍華德點了點頭,絲毫沒有懷疑對方的身份與命令真假。

如果對方是個馬來人,霍華德或許還會多想一步,進一步覈實對方的身份。

但對方是個印度人。

在沙撈越,這些印度人除了替總督府打工,還能有什麼來源呢?

更何況,像這種會說英語的印度人,就更少見了。

……

從華語學校前往碼頭的路並不遠。

在馬來僞軍刺刀的逼迫下,華人男女老少如同牲口一般被趕往碼頭。

一路上,不是沒有年輕人想要反抗,但他們根本沒有反抗的資本。

直到這個時候,他們才後悔,自己手裏爲什麼沒有武器,沒有步槍。

“朋友來了有美酒,豺狼來了有獵槍!”

這是一首隨着東學興起,而在南洋各處被傳唱的民歌,有着特別的魅力。

只可惜,初唱不知曲中意,再唱已是曲中人。

之前活躍在檳城等地的東學黨人就曾經來到沙撈越宣傳東學,很多沙撈越華人也都十分認同他們的理念。

建立一個能與白種人抗衡,甚至是凌駕於他們之上的大中華,確實是一個令人如癡如醉的美好願景。

只可惜,泗務,以及沙撈越其他城市的華人們因爲商業上的成功,反而對於打打殺殺感到抗拒。

如陳老爺子那樣,給大明捐錢捐物的有不少,但是響應東學黨人的號召,組建屬於自己的武裝的年輕人卻幾乎沒有。

在他們看來,在英國人眼皮子底下搞武裝鬥爭實在太危險了。

弄不好反而會引火上身。

老老實實經商賺錢,一樣能夠取得成功。

直到現在,他們才幡然醒悟,自己錯的實在太離譜了。

華人喫苦耐勞,善於經商,喜歡積累財富,卻不尋求政治權利,不組建保護自己的武裝,將虛無縹緲的安全感寄託在洋人的憐憫和所謂的“契約精神”上面,這實在是太幼稚了。

與沙撈越這邊相反的,他們也聽說了一些檳城的事情。

大明對英宣戰之後,英馬政府立刻出動軍警想要控制檳城這一重要的橡膠產地。

然而,當100多英國大兵,帶着2000多馬來僞軍準備用一頓下午茶的時間讓華人屈服,卻遭到了當頭棒喝。

在檳城華民游擊隊的堅決打擊下,英馬軍隊死傷慘重,灰溜溜地撤出了檳城地區。

這支游擊隊裝備精良,訓練有素。

頭領是一對叫做吳鵬、吳小妹的兄妹。

兄妹兩個都是橡膠園的工人,也是東學黨的高級幹部。

他們還有一個遠在千里之外的發小,正是旅居愛丁堡,從事《海殤》系列文學創作的著名學者辜鴻銘。

辜鴻銘和吳小妹還是一對青梅竹馬的戀人。

不過辜鴻銘是個大豬蹄子,到了愛丁堡,小小年紀,拿着創作的稿費和大明朝廷的援經,睡過的蘇格蘭牧羊女已經超過兩位數了。

吳小妹心灰意冷之餘,決心學習殷妃娘娘,不愛紅妝愛武裝,在檳城保衛戰中親手打死了好幾個馬來二鬼子。

檳城的故事鼓舞了全南洋的華人,不過也有人將這一次英馬政府對沙撈越華人的搜捕歸咎於他們。

說是有人抵抗了英國人,才讓英馬當局搜捕華人。

對於這種說法,陳老爺子嗤之以鼻。

不反抗,洋人就不會下刀子了嗎?

猶太人倒是沒有反抗,盎撒鬼子的毒氣室難道就不開張了嗎?

更何況,南洋屠華,又何止如今這一次?

不但是陳老爺子,大部分沙撈越的華人,經過這些年東學的教育和影響,雖說未必能有堅定的跟着朱富貴陛下走的決心,但如此愚蠢的言論還是不會相信的。

只可惜,不管信與不信,如今人爲刀俎,我爲魚肉,說什麼都晚了。

朱富貴就是再神,也鞭長莫及,救不到沙撈越的華人。

而且,這位大明天子富有四海,還會在乎我們這些身處南洋的小小棄民嗎?

在南洋華人的記憶中,歷次屠殺,無論是萬曆還是康熙,從來沒有中華天子真正爲他們主持過公道。

腥诵娜缢阑遥焕K索拖着,亦步亦趨地向前走着,等待着命叩膶徟小�

走到精疲力竭的時候,隊伍終於停了下來。

在碼頭上,果然停泊着十幾艘西洋風格的木殼船。

在馬來亞,鐵甲船是有,但木殼船也沒有淘汰。

畢竟這裏是南洋,與已經初步完成第二次工業革命的歐洲和北殷洲無法相比。

停靠着的木殼船很舊,但是很大,桅杆林立,遍掛着米字旗。

這些風帆鉅艦象徵着半個世紀前不可一世的,歐羅巴的絕對武力。

當然,在如今這個年代,這些破船也就西班牙窮鬼還當寶貝,就算是英馬政府,也不指望它們可以用於軍事了。

不過咻斍舴傅故遣诲e的選擇。

霍華德注意到,不僅僅是泗務,沙撈越其他城鎮的華人也全部被集中到了這裏。

他們滿臉血污,如豬狗一般地被集中在一處,就地看押。

與負責其他幾個城市的同僚們打過招呼,霍華德找到了帶他來的印度人,問道:“你的長官呢?快點交接吧!說起來,上頭到底準備怎麼處理這些華人,沉到海里去嗎?這些船不太夠吧?難道是就地……”

印度人搖着頭,說:“是呀是呀,這片海灘上可是要死很多人呢!”

霍華德掏出一根菸,夾在手指上,感慨道:“哎,多麼美麗的白沙灘啊,就要被血染紅了,想想還真是有些可惜呢!”

印度人繼續搖頭道:“是呀是呀,確實馬上就要被染紅了呢!”

香菸夾在手指上等了半天,霍華德都沒有等到眼前的阿三給自己點菸,不禁皺起了眉頭。

我大英帝國軍官,在克里米亞一伸手指,土耳其人就會點頭哈腰地點上香菸,在香港伸手指,長辮子的中國佬會點上香菸,在印度伸手指,印度人會點香菸。

怎麼?

到了馬來亞,你個阿三就不給我高貴的英國老爺點香菸了嗎?

還是單純的沒有眼力勁?

看着眼前這個傻乎乎的阿三,霍華德覺得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他大聲斥責道:“你不長眼睛嗎?你高貴的主人需要點菸!”

阿三依舊搖着頭,道:“是呀是呀,再抽一支菸吧,應該再抽一支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