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南说书人
曾大龍只覺得心疼。
在湖南老家,這麼好的鐵得打多少把菜刀的刃尖兒呀!
現在居然拿來炸胡人。
真是暴殄天物啊!
這些胡人,特別是那個叫阿古柏的,反正也是要死,爲什麼就不能主動接受大明老爺們的凌遲呢?
聽說就是因爲他,大明老爺們最近壓力大,每天都要不斷練習刀法,所以大家的羊湯泡飯裏的羊肉才越來越薄的!
曾大龍搖搖腦袋,必須消滅那個該死的僞洪福汗國的理由又多了一個。
他將廢舊鋼管丟在一旁,繼續前進。
等過段時間,大明會在蘭州開一家兵工廠,這些廢鐵廢鋼就會有人回收了。
現在不用去管。
……
等到曾大龍趕到的時候,廣場上已經坐滿人了。
按照夥伍找到位置坐好,曾大龍發現,第一排有一個特別高大的傢伙很礙事。
他不僅僅坐在那裏阻擋視野,光亮亮的腦袋還反光晃人。
曾大龍剛想擼起袖子上前和這位朋友談一談,卻被邊上的同伴一把拉住。
“你不要命辣!那可是國丈爺!”
曾大龍定睛一看,然後一拍腦門,“對哦,這麼高,還這麼亮,不是國丈爺還能是誰!”
不說當朝皇后親生父親,左大帥義結金蘭的兄弟這般尊貴的身份,便是他那日手持重炮先登入城的英姿,也足以讓曾大龍肅然起敬。
當然,不起敬也沒辦法,愦蟮娜^打在頭上,恐怕會開醬料鋪子的。
“國丈爺怎麼來咱們營了?他不是先登營的營帥嗎?”曾大龍好奇的問道。
“聽說不光是咱們營……”
那同伴環顧四周,小聲道,“國丈爺是每個營都跟着去看,放映隊到哪兒他到哪兒,好像說是永遠看不厭,我猜,應該是皇后娘娘在電影裏頭有戲份……”
……
他猜錯了。
雖然過了立春,但迪化的夜晚依然到的很早。
包鐵安便拿着大喇叭,要求所有人保持安靜,電影馬上就要開始了。
隨着“啪”的一聲,一束光芒穿透黑夜,打在了白色的幕布上。
胡大龍緊張地盯着熒幕,想要知道究竟能不能看到那部被戰友們吹得神乎其神的《民族英雄朱成功》。
不過很快胡大龍便知道不是那部電影了。
因爲出現在熒幕上的不是水草充沛的福建、倭島,或者臺灣。
出現在熒幕上的,是沙漠,一片連綿的沙漠。
沙漠的場景取自大鹽湖,但身處迪化的西楚將士們,還是第一時間將熒幕上的畫面聯想到了西域的茫茫大漠。
沒有旁白的聲音。
只有呼呼的風聲。
與他們平日裏在外面聽到的一模一樣。
畫面中,風沙漸漸停止。
一隻鷹隼從天空滑越而過。
鏡頭下拉,在沙海之中出現了斷裂旌旗與長戈,半埋在沙子下面。
殘破的旗幟上,隱約能夠看到漢字和胡人的文字。
這幅既熟悉,又陌生的場景出現在這些西楚士兵面前,令他們每一個人都屏住了呼吸。
這時候,一個衣衫襤褸,倜际笱鄣牧髅裢低得诉^來。
他如同卑微的老鼠,貓着腰,在死去的戰士身上摸取財貨。
忽然,一個麻袋中大量的漢制銅錢滾落出來。
這令他喜出望外。
就在他貪婪地往口袋裏塞入銅錢的時候,一個與包鐵安一般年紀的白髮老兵猛然睜開了眼睛……
……
沒錯,這次在迪化城中放映的電影並不是以往任何一部已經上映的電影,而是由新秦電影廠根據皇帝陛下提供的劇本拍攝的新片——《大唐漠北的最後一次轉賬》。
這部電影,或者說是廣告短片,是朱富貴從前看過最好的一部廣告短片,說是最好的歷史電影可能都不爲過。
出時鐵軍少年郎,戰死已是白頭翁。
四十二載守西域,何日再見長安城。
唐德宗貞元六年西元790年。
此時距離安史之亂已經過去了30年。
在那場徹底改變中華文明走勢的災難之中,唐安西都護府主力遵旨回朝平叛。
出征時,他們與留守的數千年輕士兵約定,等到將叛軍剿滅,就會重回西域。
然而,這一別,便是永遠。
在這些年輕的士兵周圍是數十倍,數百倍的回紇人與吐蕃軍隊。
隨着北庭都護府的陷落,西域殘軍與中原的聯繫徹底斷絕。
隨着時間過去,長安城中,已經沒有人知道在茫茫大漠之中,尚有龜茲和西州兩城依然豎立着唐軍的旗幟。
故事便發生在兩城唐軍轉哕娰Y的時候。
押叩牟筷牥胪居鰯常c敵人同歸於盡。
唯一倖存下來的,是一名年近六旬,已經在西域堅守了30年的白髮老兵。
他制服了那個流民,要求他一道咚蛙娰Y前往龜茲。
一路上兩人一馬穿越茫茫大漠。
無論是惡劣的氣候,還是隨時可能出現的胡兵,都令這條漫長的旅途充滿了危險和各種變數。
一位白髮老兵,一匹駑鈍的老馬,一個根本不知忠義爲何物的流民。
他們的影子在大漠升騰的熱浪中模糊不定。
這是一條沒有希望的道路。
不是因爲萬里黃沙,不是因爲艱難險阻。
而是因爲老兵的白髮,是因爲他身後,那個曾經無比強大的祖國已經不在了。
一路上,那個流民無時無刻不想着逃跑,甚至是殺人奪貨。
可當最終,數百個白髮老兵,身穿鏽跡斑斑的鐵甲,排着蜿蜒長龍,唱着古老的戰歌《秦風·無衣》,登上城頭的時候,他終於明白了。
他終於明白,什麼是漢人,自己身上的漢家血脈究竟意味着什麼。
他流着淚,用醜陋的聲音,一道高唱着“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他成爲了這些白髮老兵中的一員。
然後在12年後,與這些白髮老人一道,慷慨赴死,淹沒在胡兵的浪濤之中。
至此,大唐安西都護府徹底滅亡。
往後千年,雖有歸義軍和明哈密衛的短暫復興,但西域這塊漢唐故土,便再也沒有於漢家男兒手中徹底掌控了。
萬里一孤城,皆是白髮兵。
第554章 簡簡單單的美麗
迪化城北的營地。
來自西伯利亞的寒風拍打在城圍的缺口上,發出嗚咽的聲音。
城牆下,數百人鴉雀無聲,只剩下急促的呼吸聲,與老式錄音機轉動的沙沙聲與唸白聲。
無論是大明皇家陸軍委派的軍事教官,還是西楚的湘秦子弟,甚至是部分因爲守節有功,成功退旗,投入反清復明大業的原正藍旗旗人,都安靜地坐在小馬紮上。
銀幕上白髮蒼蒼的老卒從容高歌,被洗得發白的漢軍旌旗獵獵作響。
不知是誰開的嗓,大抵是某個愛喫揭陽正宗老秦面的陝西士兵,第一個隨着劇中的老卒拉嗓嘶吼。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豈曰無衣?與子同澤!豈曰無衣?與子同裳!”
第二個,第三個,很快,整個軍營都加入了進來。
這一刻,來自湘楚大地,與老秦人愛恨不休數千年的湖南士兵們,一道高歌。
雖然走調,雖然是四面秦腔,但他們全都包含熱淚。
這時候,畫面漸漸暗了下去。
歌聲漸漸止歇。
隱約間,似乎能聽到漸漸遠去的金鐵之聲,也似乎能看到,那面泛白的漢軍旗幟,終究是徐徐傾倒了下來。
就在大家終於忍不住,淚水流淌下來的時候,畫面忽然放明……
……
這則中國銀聯的宣傳廣告,朱富貴願意給它打99分。
唯一的遺憾就是太短小了。
就那麼一點點長,說實話,能幹點啥?
作爲大明天子,朱富貴自然不能短小。
要發揮新秦皇島皇家影業一貫以來,堅持不懈的狗尾續貂的政策,給所有悲劇故事續上那麼一段。
畢竟富貴陛下來了,華夏就崛起了,富貴陛下來了,青天就有了!
在朱富貴看來,如櫻花般凋零的死亡之美,是沒有希望,沒有前途,沒有心氣的失敗民族纔會喜歡,纔會推崇的。
弄不好,所謂的死亡之美,還會變成陰間的玩意兒。
中國人,就要講究紅紅火火,就要講究朝氣蓬勃,即便是在悲歌中,也要仰天長笑,不失心中的希望。
在《民族英雄朱成功》的結尾,朱成功口含鮮血,匍匐在《大明寰宇圖》上悲鳴,“悠悠蒼天,何薄於我”。
但緊接着,畫面一暗,再亮起來的時候,便是雁蕩山下一個小康殷實之家中,小名富貴的嬰兒呱呱墜地的畫面。
這代表着一種傳承,一種希望。
而在《大唐漠北的最後一次轉賬》的放映中,同樣也是如此。
“那是……那是左大帥!?”
曾大龍忍不住從馬札上跳了起來。
不過沒有人指責他,因爲這時候已經沒有規規矩矩坐着的士兵了,大家全都站了起來,踮起腳尖,站上馬札拼命地朝前面看去。
“快看那,那個是我,那個帽子戴歪了的是我呀!”
“嘿,那個是我,這高低肩一看就是我老張!”
“木頭也在?木頭他不是被毛子的馬刀劈碎腦袋了嗎?”
“蠢蛋,這就是錄像啊,這是咱們在張掖郡誓師入西域的錄像啊!”
“你忘了?不是經常有一羣叫做戰地記者、隨軍記者的大明老爺,扛着攝像機忙前忙後嗎?這些錄像就是他們拍下來的!真好啊,木頭他娘以後還能再看木頭一眼了……”
“啊?原來那些大明老爺肩膀上扛着的不是鐵炮啊!那麼粗的鐵炮對着,我還被嚇尿過一次呢……”
……
智信和尚已經不是第一次看這些畫面了。
但無論多少次,他都看不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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