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南说书人
不遠處,幾個漢子隔着鐵柵欄,看着小學生們喫午餐,心情複雜。
“方哥,你看這幫小髡伲瑔说谋仍鄞髱洝⒍䦷浂己冒桑坑质桥H橛质请u蛋,好像還有紅燒肉!”
“噓,王十三,小點聲,你八要命啦!髡偈悄茈S便喊的嗎?”
“啥意思,你是不是怕了?被暴明收買了?二帥才被槍斃了幾天哪?屍骨未寒,你們難道就想着降明啦?”
這些漢子不是別人,正是曾國荃的親兵。
曾國荃被槍斃之後,大明將之簡葬在天津洋和尚廟遺址邊上,讓他看着那些那個曾經犯下累累罪行的罪惡之地,在下面好好反思。
通遼鐵騎收復天津大部之後,曾國藩方面曾經派人要求收回胞弟的屍骨,想要葬回湖南。
但被通遼可汗,京東守備,大清永遠的戰神,索特那王爺拒絕了。
忠詹唤^對,就是絕對不忠铡�
你老小子該不是想趁機回湖南吧?
果然,湖南人怎麼和我們蒙古人比忠眨�
最終,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大明方面,對於華人一向都是比較寬容,至少也不會用什麼極刑,搞什麼連坐的。
因此,曾國荃死後,他麾下的湘軍並未受到什麼誅損,而是被打包送去了呂宋。
在呂宋,他們或許能和朝鮮僞軍一道發揮些許作用,發揮一下歷史上在南京城剃頭的才能。
大明的軍隊,在一兩年都不會進場。
後世紅色高棉的錯誤,朱富貴可不會犯。
如果貪功冒進,急着登島進城,那麼血都會濺在自己身上。
而不急着登島進城,等呂宋島大逃殺打出個猴王來,大明再進場,那麼啥都會有,而且還會成爲救民水火的大英雄。
不過這幾個身處普拉什礦井裏的漢子情況有點特殊。
他們是曾國荃的親兵,武功高強,弓馬嫺熟,身手十分了得。
而且親兵在古代,都是主帥最信任的人,不是沾親帶故,便是同村同鄉。
這些骨幹朱富貴可不敢讓他們放任自流,所以被押送到普拉什煤礦進行勞動改造。
第524章 方鐵生、花機關槍、老頭
秋遊的小學生們喫着飯,勞教人員趁着放風的時間,隔着鐵網遠遠地觀察這些明人幼崽。
雖然都是人類幼崽,但這些小孩實在與老家在泥坑裏和尿玩泥巴的,骨瘦嶙峋的小鬼太過不同了。
“方頭兒,你看那個髡傩海尤浑u翅膀骨頭縫縫裏的肉渣渣都不舔乾淨,就丟了,真是驕奢淫逸!”
“是啊,方頭兒,還有那個小兔崽子,喫雞子居然不喫黃,真是比八旗子弟還糜爛!”
“嬲你媽媽別,這幾個真的是小學生嗎?怎麼一個個和小牛犢子似的?話說小學生是不是就相當於童生?”
“我哪兒知道,嬲個雜戳巴子,本來想着等平了長毛,就回老家讓我娘給張羅個婆娘,生個大胖小子,現在都毀在姓朱的手裏了。”
“好了好了,都少說幾句。”
被稱爲方頭兒的中年漢子名叫方鐵生,是曾國荃親兵中的隊長,擅長鳥銃、朴刀,拳腳功夫不在楊六之下。
實際上,在方鐵生手裏長毛的性命沒有十條也有八條,各爲其主,大明方面倒也沒有因此爲難。
他坐在石頭上,從口袋裏掏出幾個蒸馬鈴薯拋給幾個弟兄,道,“姓朱的雖說是害了二爺,但對咱哥幾個是沒啥虧欠的,一日三餐管飽,隔日有白米飯,三日見小葷,五日有大葷,比起我們之前也不差多少,比起一般的湘勇更是要好得多了。”
“嗨,咱也知道是這個理。”
一個滿臉絡腮鬍子,長相頗爲老氣,但實際上還盼着回鄉說媳婦的年輕漢子,接住馬鈴薯,也不剝皮,直接啃了起來,“各位其主,姓朱的把咱們活剮了,也怨不得誰,留我們一條命,也算是咱們的造化了。”
絡腮鬍子指了指遠方。
在羣山之間,能露出一點點鳳都城的天際線,但就是這一點點天際線,也足以讓這些自以爲見多識廣的湘軍精銳震撼不已了。
“哎,都說明人富庶,在海外有瀛臺蓬萊,數不清的金山銀山,原本我還以爲是愚民胡說八道,如今來了這邊,才知道所言非虛啊!”
方鐵生點點頭,道:“二爺折在朱明手裏頭,不冤。”
“別說曾家二爺了,就是關二爺,也架不住明人的花機關槍!”
花機關槍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機槍,而是所謂的手提機關槍,或者說就是衝鋒槍,因爲該槍槍管外的散熱筒上,開有多個圓孔,故得此俗名。
其前身是僞清宣統末年由德國人設計的一款衝鋒槍,在民國時期被各路軍閥及八路軍大量魔改仿造,而且越是窮,越是“土”的部隊,越是愛用這款衝鋒槍。
其原因自然是此槍生產工藝要求極低,極易仿製,小作坊都能大量生產。
甚至就連羅澤洲這樣擁兵萬把人的袖珍軍閥,都能搭個草臺班子大量生產列裝。
這樣的東西,大明當然早就具備生產能力。
不過也正是因爲花機關槍太過好仿造,所以大明的對外作戰部隊中並沒有裝備。
否則很快歐洲各國就要遍地花機關了。
如今普法戰場上,法國人和普魯士人整出來一件件遠超原本歷史水平的新武器,已經給朱富貴提醒了。
中華民族固然是安裝了寫輪眼的民族。
但小看歐洲人的山寨能力,遲早也是要喫虧的。
盎撒—德意志—高盧這些西歐人稱霸地球數百年,邭猱斎缓苤匾旧砟芰椭腥A民族一樣,在世界各民族平均水平之上的這一點事實,也是必須要承認的。
鑑於此,朱富貴準備等大明搞出靠譜的輕機槍再考慮推廣花機關槍作爲外貿武器。
用大明碾壓性的生產力壓縮別國原生山寨兵工廠成長的空間。
所以如今花機關槍這東西,大量生產其實對大明來說是弊大於利的。
以至於方鐵生、絡腮鬍子等人也是到了大明,做了勞改礦工才從護礦隊手裏見識到了花機關槍的真容。
和它相比,什麼一窩蜂,什麼七響快槍,都弱爆了。
絡腮鬍子三口兩口,將蒸馬鈴薯吞下,又咕咚咕咚灌了幾口水,道:“方頭兒,當年李鴻章找人去花旗國留洋,我記得你家二小子好像便被選上了?”
“哪裏是選上……”
方鐵生搖搖頭,道,“我家老二身子骨不行,郎中說是活不過十五歲,李鴻章說西洋人有很厲害的洋大夫,興許能治好老二的兵。
我想着,死馬也當活馬醫,既然土郎中治不好了,就送去給洋大夫瞧瞧,不過通過天津這件事,我算是把那些洋人看得透透的了,估摸着老二也是凶多吉少。”
說到兒子的死,方鐵生倒也談不上多少痛心。
這個年代就是這樣的。
生物養育後代有兩種生存策略,即所謂K-R選擇。
K策略是指,集中資源培育一至兩個後代,每一個後代都會傾注父母大量的心血。
R策略是指培育很多很多個體,以數量來博取生存概率,每個個體都只投入少量精力來照料。
人類總得來說是一種K策略的生物,尤其是在社會穩定,衣食無憂的情況下。
但在亂世,在不確定性極高的年代,R策略纔是王道。
方鐵生就有過八個孩子,一早夭折了三個,剩下三男兩女。
再死一個,說傷心,自然是傷心的,但遠不至於說是什麼重大打擊。
與後世的失獨家庭的心境是完全不同的。
談到苦命的老二,方鐵生只是嘆了口氣,便不再多想。
他下意識地從勞改號服唯一的口袋裏摸出了一根最劣質的紙菸,叼在嘴裏。
想要點上,纔想起自己沒有火。
礦上會給他們這些改造人員提供香菸,但是不會給火柴或者打火機。
當然也不允許他們自己想別的方法取火。
這是非常危險的。
只有礦場有編制的,經過專業培訓的安全員才能攜帶點火工具。
四下望了望,安全員正在遠處準備午飯,沒有辦法借火。
不過在鐵柵欄那頭,有一個還算壯實的老頭正靠在假山上,吧嗒吧嗒抽着煙。
“老頭,老頭!”
方鐵生隔着鐵柵欄,對老頭招了招手,“對,就說你呢,小學堂的保潔老頭!”
方鐵生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爲這個老頭穿的很一般,剛纔還拿了個大垃圾袋,收小學生們的雞骨頭。
說話也是一股濃濃的倭味兒。
從3月份被大明俘虜到現在已經半年多,方鐵生也搞清楚了一個規律。
一般來說,倭人在大明的地位是偏低的。
倒也不說是絕對,但就好像在十九世紀上海灘,聽來人說的是蘇北話還是寧波話,基本就能判斷對方的身份。
正確率在八成以上。
所以方鐵生很確定,眼前這個吧嗒吧嗒抽着菸斗的老頭是個撿垃圾的。
只可惜,他並不清楚這所小學的名字叫做“毛利小學堂”,是大明國丈毛利敬親捐獻的一座公辦學堂。
而眼前這個老頭,就叫毛利敬親。
大明目前沒有私立教育。
不過看在毛利國丈捐了那麼多鈔票的份上,倒也給了他冠名的資格。
毛利敬親將自己的大銅像,一個穿着綠色緊身衣,精神矍鑠的老頭躍馬揚鞭的樣子,放在了小學堂教學樓前面,頭頂還會滋滋地噴水。
這是當年毛利敬率領高杉晉作的奇兵隊,在鳥取大破幕府聯軍時形象,算是他的一生的高光時刻了。
只可惜,在那場戰爭之後,法雞的鐵拳落下,長州軍的形式急轉直下。
時至今日,毛利敬親早就沒有了實權。
自己當年親自培養的,一文一武兩個很有潛力的年輕人也都成爲了的大明的棟樑。
伊藤博文成了大明的如黃門令,處理公文井井有條。
高杉晉作則在臉上刺了“三千鴉殺,七生報國”八個字,正在朝鮮擔任“朝鮮忠孝衛國軍”的總教官,訓練源源不斷的朝鮮僞軍前往呂宋。
這還是毛利敬親親自跑到天子面前求來的差事。
“由倭人率領的朝鮮人,能夠發揮更強的戰力。”
對於這種說法,朱富貴覺得挺有道理。
至少歷史證明了,只有中國和日本掌握了朝鮮人的使用方法,美國佬就不行。
朝鮮戰場上南朝鮮人那個戰績喲……
朱富貴都不稀罕去說。
和南越軍隊就是一丘之貉,伯仲之間,常凱申單手微操都能打得他們滿頭包。
說到底,老美養狗也就只能養寵物犬,養真正能衝鋒在前的,看家護院的犬,還得看東亞傳統手藝。
所以小蘭他爹的建議,朱富貴也就欣然採納了。
爲倭人在羣犬爭寵的賽事中拔得先機,毛利敬親覺得也就無愧於父老鄉親了。
當然,他早已沒有了當初想當李成桂的雄心壯志。
依附上了大明這個粗壯大腿之後,毛利敬親的小日子過得着實不錯。
他在五國城被分配到了一套免費的大別墅,並享受太子太保的待遇,生活遠比天天默唸“早安打工人”的拿三要體面和舒適多了。
主要是“大明國丈”這金閃閃的金字招牌,實在是走到哪兒都能賣一份面子。
相比之下,拿三那個年齡與小蘭差不多的獨子有什麼用呢?
還不是得在大明國營養雞場裏哼哧哼哧幹活?
這就叫做生女猶得嫁富貴,生兒養雞養豬又種草。
人的命甙。饕�是欽定的!
當然,一定程度的自我奮鬥還是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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