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南说书人
但自古以來皇權不下鄉，鄉賢老爺們纔是這片古老土地的真正主人。
人性中難以抹平的貪婪，長期來超額得利帶來的路徑依賴，這些都令相當一部分鄉紳相信只要表面姿態，官府就會退卻的。
八月十五，中秋時節。
鄉賢們串聯起來，五位致仕的進士老爺，七十八員舉人老爺，五百多個秀才，糾集在一起，帶着家丁護院們，舉着至聖先師孔夫子的牌位，來到金陵府衙門口擊鼓鳴冤。
經大明皇帝朱富貴電令批准，金陵守備蔣彪毫不猶豫地率軍彈壓。
這些從鐵路軍第一師轉隸而來的皇家陸軍金陵守備部隊，換上了逡滦l的飛魚服，戴上防爆頭盔，手持防爆盾牌，腰別警用八件套，如下山猛虎衝入秀才舉人們的抗議隊伍之中。
伸縮警棍無情地抽打在老秀才的臉上，至聖先師的排位被馬靴踩得粉碎。
一個曾經官至工部右侍郎進士老爺，嚎啕大哭：“暴明，真乃暴明啊！先師受辱，天下士人之恥啊……啊嗚嗚嗚……咳咳咳……”
一個戰士見到一個皓首老頭在那裏哭喪，掏出辣椒水就朝他噴了兩下。
別說，效果真不錯。
只可惜，畢竟不是專業的逡滦l，沒有系統性地學習過防爆噴劑的使用。
年輕的小戰士沒有注意風向，把自己辣得夠嗆。
不到兩分鐘時間，士紳的隊伍就被衝爛了。
有拿起石頭磚塊企圖襲擊逡滦l的人，無論男女老少，全都被當場逮捕。
衝突中，也有不少人受傷嚴重，斷腿的，鼻樑骨骨折的，眼角被伸縮棍打裂開的，不勝枚舉。守備軍方面只有一人受傷，就是被自己辣椒水嗆到的小戰士，進了臨時醫院沖洗眼睛。
士紳們如喪家之犬倉皇逃竄，留下一片狼藉。
至此，江南士紳內部嚴重分裂。
一部分聰明人認清了形式。
尤其是一些年輕學子，並沒有在父輩對朱皇帝的咒罵中亦步亦趨。
他們從上海明租界購買了《聖人天子起居注》全集仔細研讀，搞明白了究竟何爲三千年未有之大變局；
搞明白爲何說大明覆興並非是漢光武式的一朝一代的復興，而是整合諸夏，爲全民族智甑膫ゴ髲团d。
這一部分進步士紳，已經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鄉賢了。
他們的視野也不被侷限在一畝三分地上，而睜眼看向世界。
更進一步，思維特別超脫的年輕，在讀過朱富貴陛下的著作之後，還敏銳的意識到，隨着大明的經濟井噴式發展，巨大的虹吸效應之下，原本的地主佃戶形式的經濟模式也已經無法維持咝辛恕�
原本只有賣身當長工、當佃農一條路的破產農民，如今有了好一萬倍一千倍的出路。
現在自家的田之所以還有人種，無非是家裏想盡一切手段屏蔽大明的入籍政策，控制佃農的人身自由罷了。
但紙包不住火，總有一天，發現上當受騙的佃農們會爆發出可怕的力量。
到時候自己可不是賤賣土地那麼簡單了，那是會出人命的！
無論是出於對新世界的嚮往，還是出於對前途的迷茫，總之相當一部分士紳子弟，經過當頭棒喝之後，轉變了思維。
但與此同時，還有相當一部分地主老財已經從精神到身體都腐朽掉了。
他們拒絕一切改變，拒絕任何的自我革新。
其實，朱富貴也並非一定要以如此強硬的態度收回地主的土地。
朱富貴並不缺錢，而且最近剛剛發了一筆橫財。
歷史上，曾國藩、曾國荃屠南京後，太平天國的寶藏不翼而飛。
慈禧派馬新貽出任兩江總督，暗中調查相關事件，結果上任兩年後被人刺殺，此事便不了了之。
根據推測，曾氏兄弟及湘軍大小軍頭從太平軍手中得到的寶藏應該高達1800萬兩。
事實證明，這不是空穴來風。
將江南半壁財富收入囊中，洪秀全老弟最終留給朱富貴1400萬兩銀子和無數金銀珠寶，加起來確實有1800萬兩之多。
摺合如今的英鎊675萬，後世的人民幣67億，是朱富貴委託朱莉管理的雙朱風投資產的2倍，朱富貴個人總資產的1/5。
當然，白銀貶值越來越嚴重，這麼大筆銀子放在手裏就是賠錢，朱富貴還得委託朱莉想辦法換成黃金，折損下來也值不了那麼多錢。
反而是那些金銀珠寶，可以當做文玩丟到系統上賣個好價錢。
總而言之，轟轟烈烈的太平天國在華夏大地上黯然落幕，最後都給朱富貴做了嫁衣。
但，朱富貴也不是白拿小老弟的。
老大哥做事不能這般不地道。
67億的資產，朱富貴給30萬南美移民，按照每人2500元的高標準置備了物資。
朱富貴只是含淚賺了點辛苦費而已。
有了這點辛苦費，其實把全金陵的地契平價收回來問題不算太大，畢竟也有大量土地原主人已經死在亂世，成爲無主荒地了。
更有甚者，朱富貴甚至還能用鋁去換地契，搞類似這樣的騷操作。
但，最終朱富貴都放棄了。
因爲賬不是這麼算的。
光頭拿了全大陸的黃金去贖買小島上的土地，都要靠耍賴打白條的方式，足可見贖買是個無底洞。
若是鋁材能像歷史上一樣堅挺到1890年倒也罷了。
但因爲技術外溢，尤其是大明異常多的鋁製品引起了歐洲化學家的注意。
如今在英國皇家科學院、普魯士西門子等數個地方，電解鋁的技術都已經開始突破了。
朱富貴與其在金陵一府賺那些鄉賢一筆，不如干脆就直接把人設立起來。
明雖舊邦，其命維新。
新朝雅政，旱地行舟。
大明用極其強硬的姿態，讓鄉賢們徹底放棄幻想，分化對立。
如此一來等到大明王師一到，思想覺悟高的加入，思想覺悟低主動跑路，別添麻煩，也別搞兩面人。
開諄压拐相見，少一點算計，多一點明牌。
這樣對彼此都是好事。
而且朱富貴還很貼心地給他們準備好了跑路投奔的明主。
得到朱富貴暗中授意的李鴻章府，將敞開大門，廣納天下豪傑入甕。
這對於李鴻章來說也不是什麼壞事。
破船還有三兩釘。
這些舉家來投的鄉紳別的可能沒有，銀子肯定有。
一時之間，李鴻章治下必將出現畸形的繁榮。
至於得罪鄉賢的後果，朱富貴是有充分預計的。
歷朝歷代，無論是漢族政權還是外來政權，最終都只能選擇對鄉賢妥協，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兩個。
一是歷朝歷代都不具備充足的動員能力，無法將行政力量拓展到鄉一級。
二是自古以來鄉賢掌握了筆桿子，掌握了裹挾輿論的力量，並將之作爲鉗制皇權的籌碼。
除非做好了遺臭萬年，千夫所指，無疾而終的準備，否則沒有誰敢得罪這一龐大的羣體。
但這兩點對於大明來說都有解決的可能性。
朱富貴遲遲不回本土，如今也是小心翼翼地搞特區試點，便是要在一片沒有任何掣肘的土地上培養出足夠高效、足夠有行動力的行政體系。
到時候再以霹靂手段釐清中華本土盤根錯雜的裙帶關係，將那些不乾不淨的東西全部打包丟給李鴻章那個尿壺，實現改天換地，造一個新中國。
而至於第二點……
那隻能說，大人，時代變了。
想靠寫幾篇酸臭文章，依靠士林手抄筆傳形成影響力，去和印刷報紙、電臺廣播、黑白電影等等工業化傳媒力量相匹敵，這怕不是比用長矛捅坦克更加可笑。
正是基於這兩點，朱富貴才決定放手一試。
第521章 保衛現代生活，當頭棒喝
回到鳳都，朱富貴感覺整個人又活了過來。
不是他久居北美，感覺這裏空氣更香甜……
好吧，鳳都那帶着一點點煤灰和柴油味道的空氣，確實要比天津那該死的騾馬大糞，外加爛鮑魚的味道好多了。
而且最關鍵的是，天津也好，西安也罷，在那些地方連抽水馬桶都用不上。
朱富貴又不習慣像杏貞那樣讓人伺候着出恭，生活上面各種不習慣。
回到鳳都皇居之後，無論是明亮、電壓穩定的電燈，還是一秒出水的水龍頭，又或者是冰箱裏面永遠滿滿當當的食物，甚至是一份添加了豐富作料的鳳都烤冷麪，都讓朱富貴感到習慣和舒適。
這或許就是後世某些工業黨所謂的“保衛我們的現代生活”吧。
當然，朱富貴相信自己如果生活作風像杏貞看齊，上廁所都有小姑娘素手給擦乾淨的話，日子也會過得不錯。
但，介味兒就是不對。
腐朽的封建帝王、終產者都是如此，對於普通人來說，一旦習慣了鳳都的生活，再想回到從前“田園牧歌”的生活，便再也回不去了。
當然，工業文明也不是什麼都是好的。
如今鳳都等地的環境污染問題也正在變得越來越嚴重。
朱富貴的新皇居所在的區域遠離鳳都西北工業區，無論冬夏都不會有煤煙吹來，可以肆意享受騰龍山的新鮮空氣。
不過受限於地理環境，鳳都主城區到了每年夏天，便會有來自西北工業區的污染煙塵吹來。
好消息是，夏威夷高壓在太平洋上移動到北緯50度時便會折返，受其影響而形成的西北風也很快會變成西風，主城區所受影響會大大減輕。
這些都是工業區在當初選址建設時考慮過的。
兼顧了環境影響和生產效率，差不多算是最優解了。
用鳳都人民半個月不開窗戶的不便，換取工廠煤炭獲取的便利，在這個時代是值得的。
而在用水方面，隨着五年多的工業發展，如今的大明河已經不負型匕l黑發臭，散發着五彩斑斕的文明之光。
不過騰龍山富貴1號大壩水庫作爲鳳都自來水廠採水點是完全沒有被破壞的。
受到工業區污染的大明河支流主要都在居民區下游。
未經處理的工業廢水基本上都暢通無阻地進入了新渤灣，最終成爲太平洋洋流的一部分。
大明戶部環衛司已經制定了相關的大明律，希望能夠改善水質，保衛鳳都的母親河。
總得來說，收效寥寥。
目前他們工作的主要方向，是向改不了舊習慣，偷偷朝大明河裏丟排泄物的居民開刀。
抓住一次，罰款2元大明幣。
這相當於後世人民幣500左右，對於大部分老百姓來說，足夠心疼一個星期了。
但對於真正的排放污水的大戶，鳳都西北工業區裏的數家大工廠，這就不是一個小小的環衛司能夠整治得了的。
不少工廠還掛着皇家的名頭呢！
這些年後世不少服裝廠、箱包廠、電鍍廠等勞動密集型企業正在向東南亞、南亞進行產業轉移。
朱富貴琢磨着，反正越南人，柬埔寨人，孟加拉人幹也是幹，大明百姓幹也是幹，所以想方設法通過“大萌集團”接手了一部分工廠的老舊設備。
每月5~8大明元，摺合1250~2000人民幣的工資，朱富貴本以爲依靠大明人力廉價的優勢可以反攻後世市場，出口箱包鞋襪來給自己賺來“外匯”。
結果現實給了他當頭棒喝。
首先……
大明特喵的就不存在人力廉價優勢！
朱富貴覺得2000人民幣的工資，比起後世東南沿海流水線普遍在5000以上的工資會有很大的成本優勢。
但實際上人家孟加拉人只要800就行，而且全年幾乎無休，像畜生一樣幹活；
越南稍微高點，大概1200到2000，和大明不分伯仲。
自己一個十九世紀的終產者幹不過二十一世紀的資本家，這是朱富貴沒有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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