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南说书人
畢竟前些日子,他們銘字營的十艘火輪船在幾百艘“大船”之間瑟瑟發抖的記憶還是太過深刻了。
在見識過炮擊武昌等戰役之後,劉銘傳對於大明天兵的力量有了更加直觀的認知。
尤其是,他聽說這些大明的船還只是商船,在大明真正的鉅艦兵船面前有如土雞瓦狗一般。
由於實在缺乏想象力,劉銘傳完全無法想象大明全力一擊的兵戎該是如何恐怖。
他唯一確定的是,那穿林北腿朱富貴若是想要問鼎,這普天之下怕是沒有任何人攔得住他。
紫禁城的旗人皇帝不行,自家的李爵爺也同樣不行。
甚至劉銘傳懷疑,就是之前那批開炮經商的大明“和平”商人,淮軍這邊就擋不住。
大明若想取江南,怕不是唾手可得。
只是劉銘傳至今也想不明白的是,爲什麼朱富貴偏偏就不動手呢?
難道他想學曾國藩當聖人?
看路數也不像啊?
朱富貴不取江南膏腴之地,而去打東北野人和西域土老帽的主意,劉銘傳想不通。
不過以如今的形勢,與其去想這些,不如考慮一下如何彌補推諉皇命的過錯吧。
這一次跟着大明教官團走子午谷,劉銘傳也沒想活着回去了。
他打算用自己和其他兩百安徽子弟的性命換朱明皇帝一個原諒,對淮軍的原諒。
說起來也是作孽,明明肥東與鳳陽相差不過200裏,李爵爺與萬歲爺說是同鄉也不爲過……
李爵爺啊李爵爺,這次您可是打錯算盤了,我六麻子只能用這顆腦袋報答你的知遇之恩了!
……
就在劉銘傳自我感動的同時,左宗棠所部楚軍先鋒七千人已經進入褒斜道。
褒斜道雖說較爲寬敞,但畢竟也是山路,兵多無益,反而需要精銳之師催城拔旗。
其實如果早知道秦嶺六道落入胡人之手,左宗棠當初就不會選擇貪最後一段漢水之利,以及避免與曾國藩兵戎相見而從漢中進兵,而是從河南叩關了。
只可惜,千金難買早知道,如今赳赳老秦的三百里秦川反而成爲了胡人的屏障。
在左宗棠七千人先頭部隊身後,是兩倍數量的民夫推着獨輪小車,咚臀镔Y補給,由白師傅統領。
胡惠林之前雖然重傷昏迷,不過最主要還是一過性菌血症造成的。
如今雖然遠遠稱不上傷愈,但他依然堅持要隨軍出征。
原本說是要找人用轎子抬着走,不過後來被裝進了萬能的小推車,由白師傅推着走。
就在胡惠林感覺自己渾身骨頭差不多都散了架的時候,隊伍終於停了下來。
“白將軍,前方就是之前擋住下官的胡人城堡了,你們千萬要小心哪,這種城堡有古怪……”胡惠林連忙提醒道。
不過白師傅根本沒工夫理他,一手將胡惠林提起,一手從他屁股底下取出了一隻煤氣鋼瓶瓶。
“白將軍,其實下官剛纔一直就想問了,下官胯下的這個究竟是何物?抱着還挺舒服的。”
白師傅嘴角抽了抽,唸了一聲阿彌陀佛,然後夾着煤氣罐便跑到了炮兵陣地。
左宗棠正在這裏。
之前他從大明捐贈的一批入門讀物中偶然翻到了一本《拿破崙傳》。
他意識到,對於自己的南楚軍來說,與其去學習大明最新式的戰法,說不定還是拿破崙的炮兵決勝論更適合自己。
在左宗棠的指揮下,南楚軍已經架起了十門粗短的臼炮,與敵方要塞遠遠地對峙。
通過先進的明制望遠鏡,左宗棠甚至能夠看到敵人帽子下那張猙獰的面孔。
憑藉着城堡,這些胡人對於到來的左軍並不放在心上,甚至還有心思做陡妗�
所謂的俄式棱堡,其實是在沙俄軍事顧問指揮下,用石頭和木料砌起來的簡易棱堡,遠不是那種能硬抗180毫米口徑加農炮直射的堅固城牆。
比起武昌城不知要簡陋多少,不過依靠山勢,確實不是原本的南楚軍可以輕易啃下來的硬骨頭。
白師傅吐了口唾沫:“阿彌陀佛,他媽的,看上去不僅僅像是老毛子的城堡,也有咱中國城堡的影子,肯定又有狗漢奸!”
胡惠林拄着拐挪了過來,道:“只靠胡人怎麼可能造在短短月餘時間內造出這些城堡,他們捲了靈州、陝北的工匠,之前下官還見到過,其實也是一些苦命人。”
左宗棠看了一眼城牆上已經乾涸的殷紅血跡,點點頭道:“爲胡作倀者,雖有難處,但此時他們已成爲我部光復秦地的障礙……當他們選擇屈服於胡人而爲他們建造阻擋同胞的堅城,而保全性命與妻兒之時,也應該有了今日死於我等兵鋒之下的覺悟了。”
左宗棠嘆了口氣。
倒不是有什麼心慈手軟的心態。
所謂慈不掌兵,左宗棠這些年手上沾的無辜草民之血都不知凡幾,更何況這些算不上多麼無辜的匠人了。
他只是想到,倘若沒有大明,沒有那位少年君上,自己在後世人眼中,是否也會和這些從胡的匠人一樣,成爲中華的罪人呢?
搖搖頭,左宗棠決定不再去想這麼多。
這時候,城牆上忽然出現了一個穿着灰色軍裝的身影。
他輕蔑地看了看遠處的南楚軍,自顧自點起了一支香菸,指着前方向身邊的一個胡人將軍問道:“特力克,你快來看看,這些衣着古怪的傢伙居然沒有辮子,這可是新鮮事!”
“維亞切斯拉夫中尉,無論有沒有辮子,他們都將倒在我們腳下……讚美真……”
“夠了,與其讚美這個,不如讚美偉大的俄羅斯帝國吧,只要我們佔領西安,就有機會佔領北京,到時候無論是莫斯科還是伊斯坦布爾,都一定會支持你們汗王佔據長江以北的。”
有一搭沒一搭地向胡人們開着空頭支票,名叫維亞切斯拉夫的俄國軍官有些意興闌珊了。
中國人的攻城戰術乏善可陳,實際上,烏拉爾以東的民族在偉大的俄羅斯帝國面前都是一羣弱小的羊羔罷了。
維亞切斯拉夫沒有什麼興致觀看這場戰鬥了。
這些胡人雖然沒有紀律也缺乏訓練,但憑藉着一股子原始的殘忍野蠻勁頭也足夠守住要塞了。
“特力克,請記得晚餐的時候爲我多準備一份羊排,謝謝!”維亞切斯拉夫拍拍嘴,低頭走下了城牆。
這種石木結構的臨時要塞自然談不上什麼舒適。
這些日子的生活簡直是一場折磨。
要不是以搜刮來的財產爲樂,維亞切斯拉夫幾乎都要瘋掉了。
他加快腳步穿過低矮的通道,走向他的臥室,整座要塞中最大的那個房間。
然而就在他要打開木門的那一刻,忽然腳下震動起來,整塊整塊的石頭從走廊上落了下來……
……
看着煤氣罐產生的巨大爆炸,胡惠林忍不住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襠部。
一想到一路上自己都跨着這麼個玩意兒,他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時間倒退回10分鐘之前。
用豬油對煤氣罐進行塗刷潤滑之後,這些胖乎乎的靚仔被塞進了炮管裏面。
在後世,從薩赫勒地區到敘利亞,從泰國南部叢林到阿富汗的山崗,made in China的煤氣罐一直是軍民兩用的好夥伴。
不過用煤氣罐的一般都是游擊隊和反政府武裝,敘利亞巴沙爾政府是唯一組建了煤氣罐旅的正規軍。
所以煤氣罐又被稱爲巴沙爾快樂桶。
不過如今,這個頭銜是朱富貴大帝的了。
在理想狀態下,一個15公斤的富貴快樂桶爆炸時的威力相當於150公斤TNT炸藥,足以炸燬兩層樓房。
如果用手雷威力來對比:一顆手雷含有TNT炸藥約50克,照此推算,便是3000顆手雷!
畢竟不是什麼常規武器,煤氣罐威力雖大,但它因爲直徑大,所發射用的臼炮只能做的非常短粗,射程有限。
儘管有充氣橡膠輪胎這樣的黑科技,這種臼炮依然需要四個壯漢才能拉動。
左宗棠這次學乖了,也拿出一隻高音喇叭,大喊道:“發炮者,每人賞一百大明元,先登者,賞一千大明元!”
作爲一支舊式軍隊,南楚自然延續着自古以來的傳統。
先登者受重賞,古來如此。
在金錢的刺激下,南楚軍各營掩護十門臼炮抵近城池。
這時候,城頭上的胡人使用俄式步槍瘋狂射擊。
南楚軍四個營,共兩千名士兵一邊以木牌掩護炮手,一邊用明呲花2.0還擊。
這不還擊還好,一還擊,令雙方都驚呆了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佔據地利,居高臨下的胡人應該佔據上風,而南楚軍應該付出巨大代價才能將射程只有兩百米的臼炮推到城牆下開炮。
可事實是,南楚軍居然壓制住了城牆上的火力,打了個有來有回,甚至略佔上風。
“哈哈哈,老夫明白了!”
左宗棠看準安全距離,舉着高音喇叭大喝道,“爾等胡人,久居漢地,應當能通漢話,爾等聽着,爾等乃是沙皇的鷹犬,而我楚人則是明帝的爪牙,所用的火銃皆是沉裁之餘,一言蔽之,我大明的火器天下無敵,遠勝俄國人百倍!”
老左是真的痛快了。
和洋人打仗合適打過這等痛快仗。
這沙俄的二線步槍無論是射程、射速,完全不是明呲花2.0的對手。
更何況明呲花系列聽名字就知道是外貿版,在大明眼中不過是呲花炮仗罷了。
左宗棠手中還有1500支曾經列裝過大明皇家陸軍,淘汰才三年的邢001式步槍呢!
做俄國的狗,不行,做大明的狗,行!
左宗棠會有如此的感慨也算理所當然。
南楚軍和胡人都是舊式軍隊,對於火器使用缺乏良好的訓練。
相對來說,打了十年仗,哪怕是和太平軍臭棋簍子互射的南楚軍,還是要比胡人強一丟丟。
畢竟這些胡人打槍和後世的非洲人、阿拉伯人如出一轍,雙手高舉射擊,中不中全看天意。
簡單來說,南楚打胡人大概相當於英勇黃銅5VS堅韌黑鐵2,操作上領先了些許身位。
但更重要的是,黃銅選手的裝備還有至少1000塊錢的優勢!
大明所謂的明呲花1.0是一批用打火機元件做的燧發槍,是純粹的外貿品,只要給錢,甭管是芝加哥黑幫還是拉美D梟,都照賣不誤。
明呲花2.0則是戰略贈與的武器,不會隨便亂賣了。
因爲所謂明呲花2.0其實就是之前第二次明法戰爭中,大明繳獲的幾乎全新的夏塞波步槍。
原本歷史上,普魯士人繳獲了一百五十多萬支全新的夏塞波步槍,並對它們進行改裝,使之可以裝填毛瑟步槍的子彈。
大明就沒有那麼幸吡恕�
漂洋過海而來的拿三陛下只帶來了五十萬支步槍,大明損失慘重。
如果不算剛剛被髮明出來的初代毛瑟步槍,夏塞波步槍應該是如今歐洲最好的步槍了。
但比起大明的德武二年式步槍還是差得遠,畢竟本質上德武二年制步槍是第五代毛瑟步槍的魔改版了。
至於胡人手中的俄國步槍嘛……
只有一個字。
撈!
或許在胡人和清廷心目中,毛子是帝國主義列強,工業實力強大,但實際上沙俄這個列強和滿清一樣,是靠着廣袤的國土和龐大的軍隊堆出來的列強。
沙俄的兵工能力遠遠不如英法,設備老舊且品控能力低下。
可以說,沒有格魯吉亞小鞋匠加持的俄毛,其費拉程度僅次於奧斯曼。
沙俄給到這些胡人的,是伊熱夫斯克國營兵工廠生產的M1845步槍……
這款槍聽名字就知道是20年前的老古董了,它甚至沒有膛線……
在1853-1856年的克里米亞戰爭中,沙毛子拿着M1845這種弱智滑膛槍排着隊被英法聯軍的線膛步槍打成棒槌……
不過有一點左宗棠錯怪俄國人了。
富貴爺確實對南楚軍留了一手,沒有給他們最先進的步槍。
但是俄國人……已經拿出最好的……
俄國人自己也還在用落後英法將近40年的滑膛槍作爲主戰武器。
俄國人自己的線膛槍還在研發之中……
“啾……啾……啾……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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