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门扬舟
“葡萄就是門口架上之物嗎?”甘倩和甘吉離開之前,那葡萄雖然已經牽藤開花,但當時並沒有掛果,他們兩父女也沒機會喫上這稀罕之物。
“嗯,再過一個月就能成熟,到時候就能嘗一嚐了,那可是又多汁又甘甜呢。”藍田笑道。
“阿弟你可真有本事,聽說那葡萄並不好種,而且結出果實也多酸苦。”甘倩讚美道。
藍田撓了撓頭,“我這個人沒什麼本事,就是對種地頗有天分。”
“田兒,今年莊上收成怎麼樣?”甘吉又問。
“上半年雨水太多,附近幾個莊都減產不少,不過交夠租稅應無問題,加上去年的存糧應該還挺多,撐到年底絕對沒有問題。”
甘吉點頭嘆道:“哎,農人得老天爺賞飯喫,田兒你既然精通此道,可一定要造福鄰里鄉親,這餓肚子的滋味你也是體會過的,人不能忘本。”
“義父,這我省得的。”藍田說道。
“另外你姐現在已嫁給玄德,那呂布的部將和女兒儘量要少來往,不然容易引來閒言碎語,這會讓你姐不好做人。”甘吉又囑咐道。
“哦,我知道了……”
“阿爹,阿弟就是個農家少年,玄德的氣量不至於此。”甘倩說道。
甘吉搖頭說道:“那高將軍與呂姑娘冒險救下我們,他們與田兒的交情不可謂不厚,最初呂布作爲附屬來投倒無所謂,現在人家已經爲徐州之主,你怎知道玄德沒有其它的想法?”
“啊……這……”甘倩不知如何回答,自己這個父親雖然是農人出身,但是在下邳城待久了,也懂了些人情世故。
“況且糜家對玄德傾盡家財相助,你今後的日子只怕會比較艱難……”甘吉一臉擔憂。
糜竺給劉備雪中送炭,最終也成爲蜀漢重臣之最,其地位高於丞相諸葛亮,即便後來糜芳投降東吳間接害死關羽,劉備仍然不計其過,對他待遇如初。
“義父不必過分擔憂,所謂時也命也咭玻铱窗⒔阌旋堷P之姿,他日必定有騰達之日。”藍田勸道。
甘吉聽後一驚,當初那相面人也是這話,心說你這小兒莫非也會相面?
“好吧……”甘吉醉眼迷濛的倒在桌前。
姐弟兩人將甘吉扶到榻上後,甘倩說道:“阿弟,剛纔當作父親之面我不便多問,看得出呂姑娘跟你交情很不一般,不知究竟好到什麼地步了?”
甘倩話如鋼刀,眼神如利劍,讓藍田感到特別大的壓力,這個年代雖然禮教不如宋朝代嚴苛,但是男女大防這個底線是不能突破的。
藍田坦然說道:“阿姐請放心,我們只是互有好感,但仍然是謹慎禮儀。”
甘倩點頭說道:“要是沒有下邳之事,我倒是可以讓夫君爲你做媒提親,眼下這局面恐怕就很難了。”
“阿姐,你想得太遠了,我現在還如此年輕,娶妻什麼的都還太早了。”藍田搖頭說。
“十八歲還年輕啊?等玄德局面好一些了,我再請他爲你張羅,怎麼也得替你找一個士家女子。”甘倩笑道。
“倩姐,你真的不用這麼上心,霍去病曾言匈奴不滅何以家爲,我現在還一事無成呢,談什麼娶妻成家?”
“阿弟,這就是你謙虛了,你不願跟夫君打天下,論種地你已經是個中翹楚,現在你親生爹孃已故,我和阿爹肯定要爲你的終生大事做主,呂姑娘那邊你就先忘了吧……”甘倩勸道。
藍田頓時無語,看來在任何時代,都有逼婚這個現象的存在。
與此同時,藍田那心儀的姑娘也遇上了麻煩,淮南袁術因害怕劉備與呂布聯手對付他,所以遣韓胤爲使去下邳做媒,請呂布將愛女呂玲綺嫁給他的兒子袁耀,並承諾之前的糧草輜重作爲聘禮隨後送達。
韓胤來做媒之時,呂布與袑⒄谧h事。
高順知道呂玲綺對藍田心有所屬,正準備在堂上提出異議時張遼擋住了他,張遼在他耳邊小聲說道:“伯平慎言,此乃主公家事……”
第十五章 袁術求親,高順問計
袁術在淮南兵精糧足、聲勢極大,呂布此時奪了徐州復燃雄心,當即在堂上應了下來。
天晴了、雨停了,呂布覺得自己又行了。
韓胤大喜,遂辭別呂布回壽春稟報袁術。
呂布隨後人在堂上設宴,提前慶祝與袁術結爲姻親,袑⒂X得徐州新添一個強援,紛紛舉杯道賀。
唯獨高順在席間不言,但他素來不飲酒已成習慣,所以旁人也不見疑。
袑说么笞砀髯曰貭I,呂布也被扶進後堂歇息,嚴氏則在旁悉心照顧。
呂玲綺見呂布臉上掛着微笑,以爲父親是遇到什麼開心之事,這時候高順的親兵找到了她,並將韓胤來求親之事詳細道出。
呂玲綺得到消息後大驚,原以爲自己深受父親疼愛,沒想到在面對袁術軍糧的誘惑時,果斷把自己當做和親的籌碼給推了出去,難怪父親會喝成這樣。
淮南袁術,四世五公,海內所歸,可惜呂玲綺心不在那邊。
那個時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呂玲綺自知不能違逆父親決定,心情鬱悶之下她換上戎裝,偷偷來到高順的陷陣營。
“小姐來得好快。”高順迎了上去。
“汝既知我心,爲何不在堂上諫言?如今父親已出金口,如之奈何?”呂玲綺氣鼓鼓地質問。
“我本想勸阻,但文遠攔住了我,他說這是主公家事,所以我就沒……”
“哼,張遼那個慫包,你也是慫包,嗚嗚嗚……”呂玲綺罵兩句,又坐下來抹起了眼淚。
呂玲綺素來剛毅,高順還從未見她落淚,此時他心中萬般後悔,剛纔就該出言勸阻的,突然他腦袋中靈光一閃,然後興奮地說:“小姐莫哭,此事未必沒有迴旋的餘地。”
“真的?你有辦法嗎?”呂玲綺止住哭泣喜道。
“子玉先生深不可測,既然他能料到咱們偷襲下邳,我想他未必沒有退婚之策,小姐何不派人求之?”高順說道。
呂玲綺聽後馬上站了起來,“不是你提醒,我險些忘了這廝,這人胸中藏有大智,我的護衛不便出城,此事還得麻煩你幫忙。”
高順點頭道:“我這就遣心腹之人去小沛,如果快馬加鞭明日就能迴轉,只是需要小姐拿一件信物與我,這樣也好取信於人。”
“此言甚善。”呂玲綺想了想,隨後解下腰間香包遞了過去。
“藍子玉可識得此物?”高順問道。
“嗯……”
這半年兩人朝夕相處,只要藍田眼睛沒有瞎掉,一定會記得呂玲綺的香包。
此時甘家莊中,藍田陪同義父甘吉在莊上散步。
甘吉回來之後,藍田果斷讓出了莊主之位,反正是鐵打的農夫,流水的主公,莊客們都習以爲常。
甘吉與藍田這對父子對莊上百姓寬厚,所以無論誰來做這個莊主,他們都打心底裏歡喜。
這幾天重掌甘家莊權柄,甘吉隱隱發現藍田的威望遠勝自己,這些人除了口頭上對自己很尊敬,但實際上遇到困難全都是找藍田解決。
這樣的人會一輩子當農夫?甘吉不相信。但義子如此有本事,他又十分的欣慰。
七月裏烈陽當空,田間地頭滿是希望的綠苗,他們在鄉間走了一會,藍田見甘吉滿頭大汗,勸說道:“義父,咱們先回家消暑,你看都沒幾個人守在田間,等太陽西下後我再陪你出來。”
“也好。”甘吉久了沒來鄉野,竟有些流連忘返。
兩人走在回家路上,那個簡陋的家來了客人。
甘倩給來人舀了一瓢涼水,只見他滿頭大汗端起水瓢直接往喉嚨裏灌。
甘倩嫁給劉備後,對這種粗魯的場面已見怪不怪。
“還要嗎?”甘倩見那人很快喝了一瓢。
“我已喝足,不知子玉先生何時回來?”那人焦急地問。
甘倩抬頭看了一下天上烈陽,“此時日頭正盛,我猜他應該就快回來了。”
兩人說話間,藍田與甘吉走到了院外,見到樹下栓了兩匹馬,於是高聲道:“阿姐,家裏來客人了嗎?”
“子玉他回來了。”甘倩說道。
來人迅疾站起來,他撣了撣身上的灰塵,然後站得端端正正,看得甘倩十分好奇,心說這傢伙到底是幹什麼的?
藍田從樹蔭下走出,他見那人雙目有神,似是行伍裏的軍漢,遂皺眉問道:“阿姐,小沛來人請你回去?”
“不是,他是來找你的。”甘倩說道。
找我?藍田大步走進院中,來人前行一步抱拳說道:“子玉先生,我自南邊來。”
說罷遞給藍田一個精美的香囊,藍田接過來一看居然是呂玲綺的隨身之物。
“有事?”藍田臉色一變。
“袁術派人來下邳求親,主公已經欣然許之,小姐和高將軍讓我來找先生問計,如何才能讓此事作罷。”
此言一出,旁邊的甘倩與甘吉登時大驚,要是袁術與呂布結盟,那劉備在這小沛彈丸之地,豈不是就沒幾天活頭了?
“容我想一想。”藍田皺眉說道。
甘倩見狀急道:“阿弟,茲事體大,你得想個萬全之策。”
“將軍可速回下邳,只需將袁呂兩家結親的消息散佈出去即可。”藍田點頭說道。
“就這樣簡單嗎?”來人一臉懵地問着。
“汝放心回去,只要按我說的辦,到時候自有人相助。”藍田神神祕祕地說道。
“那我這便上路。”來人得到消息就要離開。
“這個時辰太陽毒辣,何不等晚一些再走?”藍田說道。
“還是送消息要緊,告辭了,子玉先生。”來人抱拳道。
藍田想起樹下有兩匹快馬,所以也就沒有強留,他從架上摘下兩串半紅的葡萄,“此葡萄還未完全成熟,但是酸味生唾正好路上解渴。”
“多謝先生。”來人接下葡萄便退了出去,馬蹄揚起塵土疾馳而去。
此時甘家父女心中都是懵的,這個藍田到底是什麼人啊?難不成下邳城還有他的人?此人能力強到可以阻止呂布?
“阿弟,你這葫蘆裏賣的什麼藥?雖說我勸你忘了呂姑娘,但人家這麼遠來找你問計,也不能隨意敷衍人家。”甘倩忍不住問道。
藍田握住那香囊笑道:“阿姐不必擔心,呂布現在是不會把女兒嫁到淮南的……”
第十六章 袁陳恩怨
“阿弟,那袁術和玄德數次大戰,要是此人與呂布結成姻親,那小沛危矣。”甘倩憂道。
“倩兒說得沒錯,我知你素來不喜玄德,可他到底是你姐的夫君,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可不要意氣用事,胡亂給人家姑娘出計策。”甘吉補充道。
藍田聽得一怔,自己不喜歡劉備這麼明顯嗎?就連義父都看出來了?
“義父,阿姐,你們放心,袁術這門親,我料定結不成。”藍田言辭肯定。
甘倩皺起秀眉,“自家人面前不要裝神弄鬼,你不給我說出個子醜寅卯來,我心實難安也。”
藍田爲了讓甘倩安心,他將自己知道的歷史,在腦海中過了一遍,然後說道:“阿姐,自黃巾始,天下大亂,諸侯並起,你認爲劉玄德能夠當上徐州牧是因爲什麼?”
“自然是夫君他仁義佈於四海,又兼對徐州有相救之恩,所以陶恭祖才真心相讓。”甘倩回道。
此時藍田猛然搖頭,甘倩看得一臉疑惑,“莫非不是?”
“是,但也不全是。陶恭祖原爲丹陽郡人,他來任徐州刺史想要服校捅仨氁揽慨數氐暮雷澹煜缕漯N諸侯曹操、袁紹具是如此,而徐州的豪族就是下邳的陳家和東海的糜家,如果陶謙不讓給劉備,那麼徐州一地必定生亂。”藍田說道。
東漢規定本地人不得出任當地官員,一州之刺史和一郡之太守更是如此,這制度在遏制地方勢力坐大的同時,但使得很官員初到地方任職,不得不依靠當地大族才能維持統治,後果就是刺史或太守需要和當地豪強士族分享權力。
甘倩一聽覺得很有道理,劉備之前在小沛時就和沛相陳珪有交情,難道是陳家在背後支持了自家夫君?
“阿弟,你扯得遠了,就算是夫君撿了個徐州牧,但這跟呂布、袁術有什麼關係?”甘倩繼續問。
“糜家已經公開支持劉將軍就不必說,他們在徐州的勢力根本不會允許呂布坐大,另外那個下邳陳家纔是決定此事的重要推手。”
“你是說陳珪他們?雖說陳家與玄德有舊,但徐州易主後,他們可以選擇呂布啊?”
藍田搖搖頭,心說倩姐你想得太簡單,然後又徐徐解釋:“陳家不但是下邳望族,其家族在徐、揚兩地均有較大的勢力,陳珪的堂兄陳瑀曾經還是袁術的人……”
“啊?那這這麼說,陳家會極力促成這次聯姻?”甘吉插話說道。
“義父放心,陳家就是因爲此人,纔不會和袁術沆瀣一氣。初平四年揚州刺史陳溫死,袁術以陳瑀爲揚州牧,打算先進取揚州爲立身之基。
後來袁術在匡亭被曹操、袁紹大敗,他欲往揚州卻遭到陳瑀背叛,袁術只得集中兵力進攻壽春,陳瑀此時見袁術實力仍強,又派人求和結果被術拒。
陳瑀害怕袁術發難,不得已只能去下邳投了陳珪。”藍田將散碎的歷史碎片,短時間拼接在了一起。
甘倩聽後大悟,兀自嘆道:“這背後情況竟如此複雜……”
藍田見甘倩似乎懂了,終於長舒了一口氣,“這下你們總該相信我沒有亂說了吧?”
甘吉腦子轉得慢,撓頭問道:“一會陳珪一會陳瑀的,到底跟人家呂布嫁女兒有什麼關係啊?”
甘倩見狀莞爾一笑,“阿爹,總之下邳陳家和袁術有仇,要是呂布和袁術真的結爲姻親,那他們必然會受到袁術的清算,所以陳家必定會阻止呂布嫁女的。”
“是這樣啊?那我就放心了。”甘吉似懂非懂。
“阿弟,這些事你是怎麼知道的?”甘倩反應過來問道。
“咳咳,都是從書上看來的。”藍田沒想到這個義姐也如此機智。
甘倩一臉疑惑,“我記得叔叔曾送你一套《春秋》,可那是周朝的故事了,怎麼可能記載現在初平四年的見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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