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门扬舟
“啊？海水不在往岸邊推麼？怎麼還會往回拉的？另外我父親似乎知道什麼？”高嶺撓了撓頭。
“我記得小時候父親給大家講過的，海水會因爲月亮的移動進行潮漲潮落，漲潮時海水會如千軍萬馬般往海岸推，退潮的時候海中就像有怪物的大口，很有節奏地把海水往中間吸走……”藍轅打着比方解釋。
高嶺吞着口水直搖頭：“父親沒給我講這些，或許是因爲他也沒理解，不過你剛纔說的海中怪物是真的嗎？”
“呃……那是我打的比方……”藍轅滿臉尷尬。
高嶺打了個冷顫，雙手抱肩皺眉說道：“打比方聽起來也挺可怕的，我以後還是少坐船爲妙，不對，是少坐船出海爲妙，在海上總覺得不踏實……”
“那你必須克服一下，今天晚上得在船上睡覺，安營紮寨很浪費時間的。”藍轅提醒。
“伯陽放心，孰輕孰重我明白，我突然開始佩服李將軍了……”高嶺意味深長地感嘆。
第七百五十一章 井闌雲梯助先登
次日黎明，東方海面露出閃耀的金光。
李異下令戰船起錨下海，百艘大海船破浪駛入大海中，迎着晨曦往盧容方向進發。
午未之交，交州船隊抵達盧容海域開始登陸，船隊抵岸前夕，岸邊漁民棄舟赤足而逃。
褚青的偵察兵、戰馬優先下船，其餘各營按順序到岸上集結。
海岸離盧容城有五里遠，偵察兵要先去前方哨探開路。
眼看着陷陣軍全部下船，李異抱拳請示：“少將軍，末將的水兵是否也……”
“雖然我們來的迅烈，也需防範林邑軍隊擊其後，水軍還是留守艦船上，船上的物資是南征根本，不容有失。”藍轅表情嚴肅。
“唯。”李異早有心理準備。
“請將軍派人卸下十架攻城車，我估計攻打盧容用得上。”藍轅補充吩咐。
“末將這就去安排。”李異抱拳點頭。
高嶺好奇地問：“我聽說盧容城小不堅，用得着使用攻城車嗎？伯陽爲何不像取比景那樣，派幾個占人細作去勸降？”
藍轅搖頭回答：“此一時彼一時，取比景能用俘虜勸降，因爲城中有俘虜的親人，盧容這邊的占人纔不會聽話呢，再者林邑國已造反建國多年，光靠說服無助後來的治理，還得彰顯我大漢兵威纔是正道。”
虞翻在旁插話：“少將軍說得沒錯，九真郡主要是越漢混雜，但日南郡往南邊走，基本都是佔族人聚居，文化習俗、語言都相去甚遠，的確得靠鐵腕手段來鎮壓。”
“哦……是這樣……”高嶺若有所思。
陷陣軍各營集結完畢，藍轅跨上戰馬將長戟向前一揮，將士們豎起旌旗浩蕩進軍。
虞翻隨軍跟在藍轅身後，他看見這孩子金盔金甲，手中長戟也似乎不一般，忍不住在心中默默誇讚，如此的少年英雄，漢中王真會挑女婿。
盧容守將聞聽漢軍已至，便知道是來討伐林邑國的，緊急調撥兵馬出城迎戰。
日南郡四季溫暖、無霜無雪，百姓大多喜歡裸身赤足，軍人也只有簡單的防護，所以面對陷陣軍那‘鋼鐵洪流’，幾乎是一觸而潰。
幾名林邑百夫長見正面敵不過，便商量着像捕獵大型野獸一樣，由部分人吸引走大軍注意力，再由幾個勇士衝入陣中擒偾芡酢�
占人將士的奇怪舉動，像是教室裏搞小動作的學生，講臺上老師其實看得明明白白。
藍轅見狀將計就計，下令中軍兩營故意開兩個口子，把那幾個想擒王的勇士放進來。
占人勇士跨着捲毛的矮馬，口裏喊着陷陣軍士兵聽不懂的語言，嗚嗚啦啦地衝入中軍陣中，他們的目標就是那金甲之將。
藍轅的披掛實在耀眼奪目，讓這些占人心生覬覦之心，可惜藍轅的好裝備有好武藝驅動，朱雀玄月戟一戟帶走一個敵人，戟尖紅光舞動時在空中留下紅色細線，讓人覺得敵人是被紅線斬落。
虞翻年輕時也能持矛衝陣，剛剛本來尋思也要個兵器傍身，看了藍轅的表演瞬間覺得想多了，雖然藍轅斬殺的是矮小的占人，但舉手投足間展露出來的霸氣，殺占人將領就像殺雞般容易，心說這實力或許比孫策還強。
盧容守軍在城外初戰大敗，不得已狼狽往城內退走。
陷陣軍甲冑很重，藍轅命令各營往城下推進，不多時便圍住了東西南三面，留下通往西卷方向的北門空置。
在圍城過程中，盧容守將緊急派出斥候，分別往南邊的林邑、北邊的西卷預警、求援，可惜最後都被偵察兵襲殺在城外。
陷陣軍的攻城車有限，藍轅將十臺車全部集中在南門，東西兩門的士兵，主要以強弩與城上守軍對射。
盧容的城牆比中原城池矮一半，占人守軍居高臨下本來有優勢，但在陷陣軍的重甲、強弩面前優勢全無。
占人的弓箭射不穿陷陣兵的甲，陷陣兵的弩箭可以輕鬆射殺占人。
守城方眼見弓箭傷不了漢軍，便撿起城牆上的石塊往城下砸，石頭砸在盔甲上雖然不致命，卻能夠對陷陣兵造成傷害，這舉動極大限制了陷陣兵的攻勢，隨後由盾牌手前方擋石頭，弓弩手再伺機射殺守軍。
由於陷陣軍如同天降，盧容守軍準備的石塊較少，雙方交戰不到兩個時辰，守軍便扔光城內所有石塊。
藍轅親自在南門督戰，四座井闌矗立城門兩側，士兵們立在高臺上，可與城上守軍進行平射，占人守軍換了一撥又一撥。
當城上石塊拋得差不多時，藍轅讓人把石塊收集起來，幾臺投石車密集向城牆上發射，天空中如同在下石頭一般。
“哈哈，痛快，叫這些野人丟石頭，這下可有得他們受的了。”高嶺見狀大喜。
藍轅緊跟着問：“元峯（高嶺），先登勇士準備好沒？”
“末將早就準備好了，其實陷陣兵人人可先登。”高嶺摩拳擦掌。
“趁投石車正在壓制守軍，着先登隊帶着雲梯等至井闌頂部，只要把井闌稍微向城牆邊靠一靠，將士們就能通過雲梯輕鬆上城。”藍轅皺眉分析。
“我親自去。”高嶺抱拳轉身。
“盧容城牆較矮，用井闌給雲梯做跳板，真是妙啊。”虞翻微笑着拱手恭維。
藍轅輕輕搖頭：“主要是敵弱、城也不堅，要是換成中原的城池，就不能這樣輕鬆。”
“少將軍能因地制宜，此乃將才之作爲也，尋常將領未必有此高見……”虞翻尋思由此人去攻打合肥，或許結果會大不一樣？
“虞先生過譽了，我不過是個新兵，所用的一切戰略戰術，都是跟高將軍、我父親學的，其實都沒什麼自己的東西，可算不得將才……”藍轅謙虛地抱拳回應。
虞翻捋須微笑：“少將軍能將他人之策化爲己用，最後還能完美取得戰爭勝利，這本身就是了不起的本領，這普天之下的將軍們，讀過孫子兵法的多矣，又能有幾個能和孫武一樣？所以你不用這麼謙虛。”
“呃……”
就在兩人說話的時候，前方城牆邊響起劇烈的歡呼聲，原來高嶺帶着先登死士爬上了城頭，盧容城馬上就要破了。
第七百五十二章 冥冥中自有安排
盧容南門外強攻的士兵，在先登將士的輔助下，以攻城槌最終撞開城門，門外的陷陣兵揮舞着兵器，吶喊着往城內殺了進去。
東西不多時兩門皆告破，盧容守將攜數百殘兵往北而逃。
藍轅留給高嶺三千人，命其與虞翻收拾殘局，自己準備率千人與褚青去追擊。
高嶺聽完安排，連忙抱拳請纓：“末將能不能也跟去追擊？虞太守應該能處理好一切的……”
藍轅皺眉搖頭：“今日強攻盧容，雖然各營損失不大，但不少將士被石塊砸傷，你要留下來配合醫療營士兵，給受傷將士用外傷藥，把跟船醫學院的教習、學員也請來幫忙，夜裏就在盧容休整等消息。”
“您晚上不回來？”高嶺好奇地問。
“離天黑還有三個時辰，如果此刻全速向北追擊，會在入夜後不久抵達西卷城，也不知道五溪蠻兵抵達西卷沒，我先帶千人精銳去看看情況。”藍轅皺起眉頭。
“不如把李將軍的水軍留下？陷陣軍連夜奔襲去把西卷城拿了，父親他們肯定想不到咱們這麼快。”高嶺笑呵呵提議。
“欲速則不達，晚上該休息還是得休息，不必讓全軍勞師動校獚o你看好咱們的人，就是大功一件。”藍轅表情嚴肅。
“唯。”高嶺見藍轅眼神堅定，便放棄了繼續請戰想法。
去西卷的千人追兵，只有百餘人有戰馬做腳力，藍轅便命褚青率偵察兵先追，自己領着步卒跟在後面疾行。
離西卷還有十餘里時，周遭已經被黑暗徽郑蓐囓姶蜃呕鸢牙^續向北。
就在這時候，前方几團火光快速靠近，藍轅的衛兵做出警示姿態。
噠噠噠……
三匹戰馬在臨近時停下，原來是褚青和兩名偵察兵。
“褚司馬？行軍途中發現了很多佔人屍體，偵察營把逃兵都殲滅完了？”藍轅露出疑惑的神情。
“倒也差不多，大部分逃兵在西卷城下降了。”褚青點點頭。
“都跑到西卷還降了？城中守軍都不幫忙麼？”藍轅一臉疑惑。
褚青輕輕搖頭：“高將軍在一個時辰前攻克西卷，盧容的逃兵已經失去了所有退路，高將軍還在處理西卷秩序，讓末將迎您去西卷休整。”
“城中有人投降麼？他們怎會如此快得手？”藍轅聽完有些喫驚。
褚青抱拳：“具體原因末將不知，您到了西卷自然明瞭。”
“如此也好。”藍轅輕輕頷首，然後吩咐道：“既然今夜要在西卷休整，褚司馬可派人去盧容見元峯（高嶺），讓他就在盧容等我們去匯合，嚴令不可輕舉妄動。”
“唯。”褚青抱拳領命。
藍轅隨即往西卷繼續前進，離城池還有兩裏距離的時候，沙摩柯就舉着火把迎了上來，見面之後就猛誇藍轅了不起。
日南郡在漢朝期間，西卷就是郡治所所在，城市規模、人口都是四城之最，後來林邑在象林建國纔有所凋零，城牆的堅固、高大程度遠非盧容可比。
藍轅在城中安頓好陷陣軍，便與沙摩柯去往府衙見高順。
寒暄過後，高順示意藍轅坐在身邊，慈祥的雙眼寫滿了肯定。
“伯陽兩日取兩城的經過，我已經通過偵察營作了解，你已有了成熟統帥的樣子，所以我既欣慰、又放心……”
“陷陣軍佔了海上行軍的優勢，可您這邊連攻城器械都沒有，居然也能兩日取下兩城，還有像西卷這樣的大城，我纔是佩服不已……”
高順聽完捋須笑道：“你想不到是吧？其實也出乎了我的意料，這都得益於沙將軍的蠻兵，他們不少人都有築城建房的經驗，相當瞭解城牆建造的薄弱環節，朱吾和西卷全靠蠻兵破牆，還有他們在野外表現出的野性，伯陽你可能不知道，佔族人怕五溪蠻勝過陷陣軍……”
以蠻制夷？藍轅望着憨憨的沙摩柯，腦海中出現四個字。
“高將軍太謙虛了，兒郎們雖然出了力，但都是你指揮得好，當然還得益於先生，他給俺們築城的機會……”沙摩柯撓着捲髮，黝黑的臉上滿是謙虛。
“呃……可能冥冥中自由安排……”藍轅不知如何回答，便說了句模棱兩可的話，結果沙摩柯聽得十分來勁。
“對對對，少將軍說得好，就是冥冥中有安排，別人根本說不出這樣的大道理，俺覺得先生是上蒼給五溪蠻的救星……”沙摩柯說得眉飛色舞。
高順見沙摩柯有點賴恭的影子，連忙打斷問道：“聽說攻佔盧容城，你採取的是正面強攻，不知陷陣軍損傷如何？”
“本來就傷亡非常小，加上軍中還有醫療營，傷員能很快投入戰鬥，不會影響繼續對林邑的戰鬥。”藍轅如實回答完，便繼續詢問：“區進（林邑王）在都城有八千駐軍，您打算採取什麼戰術呢？”
“伯陽有何高見？”高順反問。
藍轅抱拳回答：“我們總兵力只有萬餘，如果區進以八千駐軍堅守，會對我們補給造成影響，我建議把林邑主力引到野外殲滅，待守軍銳減後再發動心戰。”
“很穩，不錯，我看後面的戰鬥，就由伯陽來指揮。”高順望着藍轅輕輕點頭。
藍轅聽得一怔，連忙擺手道：“這……這如何使得？將軍可不要跟我打趣。”
高順眉頭緊蹙，臉上寫滿了嚴肅，他沉聲說道：“軍中無戲言，我可沒有玩笑話。”
“不合適吧？沙將軍，您說是不是？”藍轅擦拭着額頭汗水。
藍轅坐立不安、左顧右盼，希望沙摩柯跳出來反駁，豈料對方毫無所動。“少將軍您看俺作甚？你們誰當主將都一樣，俺絕對會服從命令。”
“就這麼定了，沙將軍快些回去休息，明早拔營啓程往盧容合兵，然後就等着伯陽指揮滅國一戰。”高順擺了擺手。
“唯。”沙摩柯笑着盯了藍轅一眼，然後樂呵呵地走了出去。
“高伯伯，您這是爲何……”藍轅欲言又止。
高順捋須慈祥地說：“我二十五歲時，與你大父同仕於丁建陽（丁原），十幾年後溫侯敗亡下邳，後來我認你母親爲主，並追隨先生二十餘載，如今已六十又一年矣，是時候給陷陣軍找個新主將了……”
第七百五十三章 新統帥發號施令
“您是說……”藍轅一臉震驚。
“先生在廣州創辦虎賁武堂，我現在把陷陣軍交託給伯陽，就能全身心出任監院將軍，爲國家培養更多的軍事人才，助先生完成他心中的理想。”高順鄭重說道。
“這……監院將軍和陷陣軍統帥，這兩者之間不會衝突啊，您又何必只管一頭？陷陣軍離開了您，也許就會失去靈魂，況且我何德何能……”藍轅不停搖頭。
高順指着自己笑道：“高伯伯已是耳順之齡，你就不能幫我分攤分攤？再說伯陽已是人中翹楚，除了缺點帶兵的經驗，其餘一點也不比我差，陷陣軍在你手中，更加能夠大放異彩。”
“高伯伯身體有礙？等到我們班師回廣州，就帶您去華神醫那邊看看。”藍轅滿臉擔憂。
“無礙無礙，只是打了一輩子的仗，我也想好好休息休息，伯陽此舉也算盡孝了，此時夜已深沉，你快找地方休息去吧，明天我們還要趕路呢。”高順輕輕擺手。
“可是軍中將領頗多，除了副將徐伯伯，還有褚司馬等將，他們不是比我都合適麼？論資排輩也輪不到我啊？”藍轅很是疑惑。
高順先是左顧右盼，然後小聲說道：“老徐、褚青他們的忠心自不用說，但是絕對比不上你高伯伯，陷陣軍能有今天的規模和聲望，離不開先生和漢中王的默默支持，外人沒資格做這支軍隊的統帥，必須是由藍家人親自掌握，否則即便你父親能夠理解，漢中王百年後也不放心。”
“呃……有這麼複雜麼？回頭我請教請教父親……”藍轅捏了捏光滑的下巴。
“仲陵其實也可以，但他現在的年紀太小，我不想再等下去了，另外這孩子天性比較野，陷陣軍會綁縛他的手腳，伯陽你畢竟是駙馬的身份，與太子更是親如兄弟，由你來掌握陷陣軍，比任何人都要合適。”高順詳細解釋。
藍轅似有所悟地點頭，高順拍了拍他的肩膀補充：“關於參悟人性和政治，先生的眼光比任何人都老道，伯陽沒事要多向他請教。”
“我省得了。”
次日屯駐西卷的大軍開拔，浩浩蕩蕩地往盧容放心匯合，將士們看着最前方的藍轅，忍不住小聲交頭接耳，討論着這年輕人會成爲南征新統帥，高順打算抵達盧容再當着全軍宣佈。
藍轅發現行軍隊伍中，除了有不少負責推車咻w重的俘虜，還有數千戰俘被綁縛雙手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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