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门扬舟
“末將馬上去辦。”曹仁心說楊修說得沒錯,大王身上到底陽氣十足,怎麼可能被那些穢物影響?重要關頭魏王還是靠得住。
曹仁眉頭舒展轉身的瞬間,意外發現曹操把那本書揣入懷中,曹仁見狀心裏突然一沉,看來也不能太過樂觀。
第六百零五章 關雲長割袍斷義
曹營將士等了一上午有些懈怠,但收到開戰命令後快速集結,各主將挑選精兵列陣向前,在迎戰關羽的路上,曹操把張遼叫到身邊。
“文遠,你對藍子玉瞭解多少?”曹操開口就問與戰爭無關的事。
張遼原以爲是詢問破敵之策,他把準備好的戰術打了腹稿,走到跟前居然是問藍田的情況,他短暫思索後回答:“此人原爲小沛城外農家子,會種植各種蔬菜瓜果,會講故事、擅庖廚,與高將軍、呂小姐相熟……”
“他有別的特長沒?比如說擅長卜筮?”
農夫會種瓜果、擅庖廚不新鮮,藍田會編故事曹操也已經瞭解,只想知道他是否會推演未來,畢竟曹操現在最放心不下的,是他辛苦建立的魏國能否綿長。
戰爭中輸給對手叫技不如人,可被人從內部搶了勝利果實,是曹操最不能接受的,十二道讖言基本都在說曹家和司馬,鷹視狼顧相的司馬懿真會背刺自己?
目前有兩個點讓曹操不得不疑,也是他糾結讖言真假的核心原因。
其一是當年濡須之戰被‘三馬食槽’的夢驚醒,曹操認爲如此奇怪的夢境必有所指;其二是‘司馬懿詐病賺曹爽’,曹爽是曹真的長子、曹操養孫,與曹操親孫曹叡常一起玩耍,問題是曹爽目前只是垂髫孩童,將來會和司馬懿成對手?
曹操對宗族子弟管理嚴格,少年時除了學習詩書禮儀,基本很少跟外面的人接觸,許多外姓將領、官員都不知道曹爽的名字,很難相信遠在交州的藍田知道,這就與常理相違背了。
讖言中的曹芳、曹髦,曹操記憶中沒有印象,他打算回鄴城後仔細查證,但司馬懿的事曹操想早點搞清楚,他與河南士族合作鬥爭多年,荀彧、荀攸死後士族們持續擺爛,好不容易用司馬懿達到短期平衡,曹操不想再陷入死循環。
張遼見曹操問得鄭重,知道老闆的問題得用心答,於是抱拳說道:“末將在徐州期間,其實和那藍田並不相識,只在高將軍、呂小姐口中偶爾提及,最近把相關情報做了甄別,好像此人極擅天文星象,卜筮卻沒有哪則情報提及。”
曹操聽完臉色愈加沉重,“醫卜星象乃是一家,那藍子玉既然擅測星象,會卜筮也就不意外了……”
“大王,這與作戰有關嗎?”張遼小心問。
曹操搖搖頭沒有回答,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往前走馬,旁邊曹仁、徐晃等將皆面面相覷,‘妖法’兩個字又從他們腦海冒了出來。
半個時辰後,兩軍在鄧縣北三里外遭遇。
曹操與關羽是老朋友、舊相識,出於禮貌兩人約定在陣前敘舊。
關羽此前在許都曾受曹操厚待,抱拳行禮言辭並沒有太激烈,關羽表示曹操昔日恩情,在斬顏良解白馬之圍已經奉還,自己現在是漢中王麾下前將軍,奉天子明詔以及劉備的命令北伐勤王,並拿出曹操所贈鸚鵡戰袍撕毀,當作曹劉主將與曹操割袍斷義。
反觀曹操見此情形並未動怒,也不像漢中對陣劉備那樣切齒,一改往日雄烈之風言語柔和,讓在場諸將大感詫異。
話到結尾處,曹操長嘆一聲:“孤雖不願與雲長作戰,卻不想讓劉玄德的圖值贸眩裉炀驮僖娮R一番雲長風采。”
“曹將軍想陣前鬥將?關羽今天絕對奉陪。”關羽大手向後一指,後面張飛、龐德、關平等人磨刀霍霍,這種揚名立萬的好事,誰都不願意錯過。
關羽‘割袍斷義’前依舊稱呼曹操爲丞相,他現在不想過分貶低對方,更不願意以魏王尊稱,所以用曹將軍代之。
曹操是精通政治好手,自然對關羽的稱呼理解透徹,他忍不住暗暗點頭,心說關雲長秉性高潔如玉,真乃大丈夫也。
曹操輕輕搖頭:“我們現在都已遲暮,何必再好勇鬥狠?既然兩軍交戰,自當以交兵爲主。”
“我們既然敘舊完畢,那邊回陣安排廝殺去……”關羽心說鬥將鬥兵皆可,反正最後戰爭的結果都一樣,有子玉相助絕對不可能輸。
關羽正要轉身,曹操突然喚住:“雲長,且慢……”
“曹將軍還有事?”關羽眉頭微皺。
“孤聽聞藍子玉有大才,可否在開戰前請來一見?”曹操微笑着問。
關羽聽得一個激靈,曹僭幱嫸喽讼霂质颤N呢?此時兩家大戰在即,子玉萬一有個閃失怎麼行?想到這裏他嚴詞拒絕:“子玉乃漢中王的擎天之柱,豈可輕易到涉險戰場?曹將軍休要耍花樣,咱們戰場上見真章。”
“孤沒有……”
曹操解釋的話還沒說出口,對面關羽就已調轉赤兔頭也不回,他只能在許褚護衛下悻悻回陣去。
少頃,兩方戰鼓轟鳴,兩軍列陣進攻。
荊州軍鬥志昂揚步調一致,對方曹軍的陣型稍遜一籌,除了午後開戰‘晝氣惰’的原因,也因爲曹營兵卒的冬衣補不足,在正月的寒風裏身體如被刀割,列陣行走便沒那麼整齊劃一。
雙方交兵,武器嘶鳴,殺聲震天。
曹操因爲讖語一直心神不寧,剛纔沒有見到藍田更是意難平,所以注意力根本沒放在戰場上,全靠各軍主將指揮官兵廝殺,但這樣的結果就是各自爲戰,無法形成統一且有效的進攻。
“大王,天上雲層變厚,不多時可能會下雨,我方將士衣着單薄……”張遼快馬來到曹操的麾蓋下。
曹操抬頭望天,果然雲層在上空聚集,正月裏的雨水不大,綿延起來實在持久,十分影響行軍作戰。
“文遠,你怎麼在這裏?”曹操詫異地問。
“今日陷陣軍沒有出現,末將所領的騎兵還在後方待命……”張遼牢記自己使命,他的騎兵是用來牽制高順的,所謂敵不動他絕對不動。
曹操皺起眉頭,自言自語:“關雲長也給我玩起了戰術,居然把高順的陷陣營藏了起來,難不成有什麼別的計郑俊�
突然原野上一陣疾風吹過,曹操頭頂的麾蓋差點被掀翻,北方另一股勢力加入戰場,曹軍顯然是最喫虧的那一方。
第六百零六章 魏王近來不正常
影響戰爭的因素很多,自然的力量常常相伴。
北風無情的撻伐,讓戰場形勢突然轉變,原本就有些劣勢的曹軍,不自然地往後收縮戰線。
雙方初次交戰有試探之意,動用的兵力有兩三萬之多,各部都慢慢往中軍告急,因爲不及時做出調整,這次首戰可能就要敗了。
“大王,北風突起,將士們有些挨不住……”趙儼從前線趕回滿臉焦急。
“哦……那傳令鳴金收兵,着後軍掩護撤回大營。”曹操慵懶地回答。
“唯。”趙儼立刻轉身去傳令,他總感覺今天的曹操不對勁,雖然撤退部署得沒有問題,但與往日豪雄的作派相去甚遠,回營後打算找幾位將軍商議下。
曹軍鳴金開始後撤,關羽指揮荊州兵趁勢掩殺,但追擊不到一里也選擇退回,面對如此數量的敵人,想要一戰打退甚至全殲,幾乎是不可能辦到的事,就是殺十萬頭牛羊,也需要有計劃慢慢屠宰。
此戰荊州兵殺敵五千,自身也有近兩千的傷亡,雖然只是一場小勝利,但對於提升士氣很有幫助。
徐庶從江陵送來幾船酒水勞軍,關羽隨即設宴犒賞今日參戰部隊,順便爲在前線出謩澆咚{田踐行。
雖然捨不得藍田離去,但由於是劉備下的命令,關羽無奈只好奉命執行。
呂蒙偷襲荊州封鎖長江水道,讓江陵和成都之間長時間斷了聯繫,後來徐庶從洞庭迴歸江陵,把荊州的戰況詳細呈報送入益州。
豈料劉備收到書信後雷霆震怒,欲起傾國之兵討伐江東孫權,最後諸葛亮、龐統、黃權、趙雲等人,以荊州危難已解、益州疲敝等理由勸說下作罷。
諸葛亮見劉備整日愁眉苦臉,自己也擔憂關羽與江東繼續交惡,致使最後孫曹結盟影響北伐,便建議馬謖回江陵省親,順便把穩住江東的想法,讓馬謖傳達給關羽、藍田。
權衡利弊後,劉備留下丞相諸葛亮主理益州政務,自己以勞軍的名義帶着酒水去江陵,打算順道把張飛和法正帶回去。
劉備在年末歲初抵達江陵,此時恰逢孫權兵進鄂縣索要俘虜,並指明要關羽或藍田過去談判,所以他讓徐庶北上樊城替下藍田,自己要和藍田趕赴江夏與孫權談判。
藍田連番用計挫敗曹軍,軍中上下對他無不拜服,宴上關羽舉杯敬酒,曰:“北伐以來,連戰連捷,全賴子玉,現在大哥相召,就儘快起身,反正你對付孫權有經驗。”
“曹操的烏合之须m多,但天時地利與人和他都不佔,雲長只要謹慎用兵、徐徐推進,不說全殲十萬曹兵,也絕對不會敗給他。”藍田說完飲下關羽敬酒。
關羽看了徐庶一眼,說:“子玉但放寬心,關某有信心擊敗曹操,如果遇到不決之事,也會找元直商量,但你得把高伯平和龐令明借給我。”
“對對對,二哥這裏兵力本就不多,對付孫權你就多動動腦子……”張飛幫腔。
藍田悠然一笑:“翼德說哪裏話,這時候我豈會抽兵?像你說的對付孫權用腦就行,另外我看今日北風呼呼、烏雲斂聚,可能近一段時間會降雨,曹軍大部分都是衣衫單薄,只要耗幾場雨下來,哪裏還有得勝的可能?”
“子玉說得對,連老天都在幫忙。”徐庶笑着附和。
因爲第二天還要戰鬥,關羽一個時辰就結束了酒宴,帳內諸位將軍各自回營休息。
藍田夜裏睡不着,披上衣服獨自出來觀星,卻發現星星被雲層遮擋,四野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下午的風雖然大,可惜到現在都沒下雨。”高順追了出來。
藍田點頭回答:“冬季的雨水本來就少,加上前些日子下了大雪,天氣整日都是這般陰沉,可能這場雨還要凝聚幾天,不過颳風就已經幫我們在助力,擊退曹操應該沒有問題。”
“您不會就此把我留下吧?”高順有些擔憂地問,雖然他接受了劉備的封賞,但心中依然把自己當作呂玲綺的家臣。
藍田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你想哪裏去了?到時候我們一起回廣州。”
“那我就放心了。”高順點點頭。
“此戰干係重大,伯平務必讓大家努力殺敵,雖然各方面對我們有利,但畢竟曹操有十萬兵,加上此地毗鄰關中和中原,也不知道有沒有變數……”藍田皺起眉毛。
高順鏗鏘抱拳:“先生放心,陷陣之志,有死無生。”
藍田點頭肯定:“咱們進屋休息吧,看這天氣明早還有戰鬥,到時我與高原從水路離開,你聽從關將軍的調遣即可。”
次日清晨,天色果然陰沉無雨,荒野裏的北方更加凜冽。
高原護送藍田早早登船離開,回首北方滿目盡是騰起的煙塵。
經歷昨日首敗,曹軍總結經驗捲土重來,這次曹操把更多的兵卒投入戰場,關羽則祭出了藍田的王牌陷陣軍。
徐庶在後方高臺眺望,看見北方有大隊的騎兵,正朝着陷陣軍的方向移動,於是他馬上讓關羽變換陣型,讓前軍第一序列高順的陷陣軍,與前軍第二序列關平的荊州兵,這兩個軍團相互調換位置。
陷陣軍轉換穿插、迅捷果敢,即便他們穿了一身重甲,但在移動過程中不輸輕步兵,全賴高順長久以來的訓練。
張遼的騎兵軍團失去目標,只能選擇退出第一輪攻擊,因爲陷陣軍躲在了後面,他的騎兵兵團就失去了衝擊優勢,借不了勢的騎兵容易被長槍、矛戈拽下來,即便能夠抽身也可能傷了寶貴的戰馬。
第二天上午的戰鬥打到中午結束,躺在荒原上的屍體大部分出自曹軍,曹操以萬人陣亡的巨大損失鳴金收兵。
連續兩次戰敗,給曹營上下蒙上陰霾。
曹操爲了給將士們鼓舞士氣,把劉邦和項羽的故事拿出來舉例,但是兩者之間其實關聯度並不高。
曹仁、張遼、徐晃這些表面信服,但心裏都打了大大的問號,因爲他們寧願相信自己的猜想,那就是魏王這幾天不太正常。
第六百零七章 代入角色楊德祖
曹操昔日率軍出征,無論是戰前部署,還是臨陣指揮,無論身在險境,還是優勢在我,全都有着較高的軍事素養,但這次明顯不在狀態。
雖熱曹操每次都親臨戰場,但面部表情寫滿了心不在焉,就好像晚上沒睡一樣,他夜裏也的確難以成眠,除了頭風的老毛病外,藍田那十二句讖言就像魔咒。
人到暮年就容易患得患失,那麼拼命、幾代人努力纔到手的權利,怎麼可能甘心被取代?
這幾天曹操除了話少,就連胃口也差了很多,更讓這些隨軍大臣生疑。
第二天戰敗回營,曹操簡單安慰了幾句,便打發腥嘶厝バ菹ⅲ簧偃饲澳_剛走出中軍,後腳就被曹仁請了去。
宗族大將這時候站了出了,曹家的興衰當然要自己人牽頭,曹仁把曹休、張遼、徐晃、趙儼、蔣濟、司馬懿、楊修召到一起商議對策。
曹仁起身義正言辭地說:“列位皆是大王近臣、愛將,這幾日的情況你們都看見了,再不想辦法採取行動,咱們將死於關羽手中。”
“子孝將軍有何打算?”司馬懿拱手詢問。
曹仁滿臉冷峻:“大王的變化緣起昨天早上,我認爲關羽送來那木匣很不妥,楊主簿你再回憶一下,那本書到底有何異常?爲何大王整日貼身珍藏?”
“呃這……”楊修一時間竟回答不上來。
那本書除了是用紙裝訂的,其它方面根本沒什麼異常,藍田在荊南、交州造紙印製書本,有部分被淘汰的課本,經過商人流入了中原和江東,紙質書已不是什麼匪夷所思之物。
“我讓豹營士兵找虎衛們打聽過,大王這兩晚上都是懷抱那本紙書入眠,也不知道那書裏究竟有什麼東西……”曹休皺眉不錯。
“我看定是穢物。”曹仁重重拍了案幾。
“子孝將軍所言甚是。”張遼、徐晃跟着附和,曹操這兩日性情大變,他們兩人都擔憂不已。
趙儼焦急地說:“既然知道癥結所在,就該想辦法替大王驅邪,否則這仗……”
曹仁眉頭緊鎖,顯得左右爲難:“軍旅途中哪裏去尋覓術士?只是輕言撤軍必爲大王所惡……”
在大家一籌莫展之際,西曹屬蔣濟獻計曰:“既然那紙書是不詳之物,不如想辦法從大王身上取走?大王他乃世之明主,瞭解到我等一片苦心後,必然也不會怪罪。”
“子通所言甚善,但大王整日貼身珍藏,想要順利取走不易。”曹仁仍是搖頭。
司馬懿接話說:“其實也很容易,大王這兩天飲食不振,咱們可以借商議戰術,想辦法把主公灌醉,到時候再取就……”
“妙啊,仲達之計甚妙,那咱們這便動身吧?”曹仁拍手叫好,然後立刻站起身。
司馬懿連忙攔下補充:“大王這兩天情緒不振,咱們一起去必然不妥,最好兩個機敏的人去……”
曹仁聽後指着司馬懿道:“仲達智诌^人,既然計出你身,不如由你辦到底?”
司馬懿連忙擺手拒絕:“懿素來不討大王喜愛,子孝將軍最好另換他人,我觀這兩日大王與張將軍頗爲親近,他去可能事半功倍……”
“文遠你看呢?”曹仁望向張遼。
張遼心說大王找我都在問藍田,也不知爲何對那農家少年興趣這麼大,他聽到曹仁點將,連忙起身抱拳鏗鏘回答:“爲國效力,義不容辭。”
曹仁催促道:“如此甚好,那就儘快動身。”
“最好還有人與我配合,到時候我負責給大王敬酒,另一人再借機會取書。”張遼心說陪酒沒問題,但是盜書萬一出問題,自己不可能扛這麼大責任。
曹仁深以爲然,他環視帳內腥耍抗舛ǜ裨跅钚奚砩稀!暗伦婺耸谴笸踅迹稣饕詠砭碗S侍左右,你就陪張將軍走一趟吧。”
“呃……我……”楊修知道不是好事,但又想不到什麼理由拒絕。
“子孝將軍說得好,此重任非德祖不可。”司馬懿馬上附和。
雖然蔣濟說曹操不會怪罪,但是那位夢中都能殺人,萬一怪罪下來就不得了,這時候把政敵楊修推出去,十分符合河南士族的利益。
上一篇:李世民遗嘱:李治,皇位是你哥的
下一篇:我大明武德充沛但选择文化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