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门扬舟
“待我出帳看看再說。”陸遜不置可否。
幾位將領跟着陸遜來到轅門,只見張飛與他的隨從還在破口大罵,身後就是那兩千‘老弱病殘’的新兵。
“營外這些兵與陷陣軍天上地下,一看他們就沒經歷過戰爭,藍田派這些新兵來邀戰,實在是欺我太甚,我得讓他長點記性纔是。”陸遜眉頭緊蹙。
“將軍,會不會是藍田使詐?”程諮疑惑地問。
陸遜搖頭擺手,“雙方營寨相距不過兩裏,對方有沒有埋伏一目瞭然,一會謝將軍你先出營交戰,趁他與沙摩柯交戰的時候,程將軍調三千精銳暗伏在此處,一旦謝將軍得勝便趁勢殺出去,藍田派兵來救就要及時退還,總之能殺多少是多少,你們都記下了嗎?”
“唯。”程諮、謝旌齊聲回答。
第五百五十五章 拿來吧你亮銀槍
謝旌穿上披掛,挺槍縱馬走到轅門。
“沙摩柯雖不及龐德,但是仍舊不可小覷,一旦發現不對要立刻回營。”陸遜攔下再次確認。
交州將領的情況,來源於孫權祕密的情報系統,胡恪實在沒情報上報的時候,就把公開的信息彙總統計,改一個方式拿去交差。
比如把交州的武將強弱排名,胡恪原以爲孫權會認爲自己在糊弄,但孫權對這種榜單特別感興趣,自己無聊的時候也把江東那些武將,按照自己理解進行強弱排序。
謝旌點頭抱拳:“將軍請放心,要是敵不過沙摩柯,末將立刻回營。”
“甚好。”陸遜點點頭,他對這個謝旌還是放心。
昔日會稽有山俅髱浥伺R,因盤踞地方造反多年、當地官府無法平定,時任海昌屯田都尉的陸遜招兵征剿,謝旌就是在那個時候被他發現,後來到鄱陽平山越也一直帶在身邊。
謝旌攥住繮繩緩緩走出,張飛見自己辱罵有了效果瞬間開懷,但又想起法正讓他故意詐敗,好引出陸遜更多的兵馬。
詐敗?俺老張盛名之下,恐怕有些困難。
“匹夫,俺不殺無名之輩,趕快報上名來。”張飛指着謝旌大喝,他今天兵器換成了長戟,之前的槍矛都不怎麼結實,龐德靠不住後就找到高順求助。
陷陣軍的兵器五花八門,但都是選用好材料鍛造而成,其中重步兵用的長槍柄部較短,高順權衡再三在大戟士營給張飛弄了把長戟。
大戟士營的長戟比藍轅的簡單,張飛試過之後感覺勉強能用,至少不會輕易被自己折斷。
謝旌看見張飛的武器一愣,沙摩柯不是用的鐵蒺藜骨朵麼?怎麼是這種簡單的長戟?難道五溪蠻人把這東西叫鐵蒺藜骨朵?真是傻傻分不清楚。
“沙摩柯,你這黑廝殺我同伴,會稽謝旌今日來取你狗命。”謝旌眼睛瞪得渾圓,銀槍在眼光照耀下分外奪目。
張飛露出誇張的表情,心說這莽夫被武器閃瞎了嗎?要是搶過來可以臨時用一用,於是莫名其妙地回了句:“你那亮銀槍不錯。”
“蠻人始終蠻人,死到臨頭還不自知。”謝旌拍坐下馬,挺手中槍,便奔張飛。
兵士們擂鼓助威,張飛提戟縱馬去戰謝旌,奔跑中他就看出對方弱點,快靠近時想起法正剛纔的囑咐,遂揮動長戟衝着斜裏打去,那揮戟的動作雖力道不俗,但技巧顯得生澀沒有準度。
謝旌迎着長戟用亮銀槍一挑,非常輕鬆就化解了張飛的攻擊,暗忖這黑廝武藝也不過如此,看來黃柄之死真是個意外。
雙方回馬再戰,謝旌舉起亮銀槍急速衝去,那氣勢和速度猶如白虹貫日,可在張飛眼裏那動作還是慢了,實力不允許低調演得太痛苦。
等到千鈞一髮之際,張飛才‘驚慌’抵擋,此時兩人剛剛鬥了一回合,雙方又回到各自起點位置。
“你還有點厲害,我去換龐德來。”張飛佯裝敵不過,撥回馬便向後方奔,手中長戟倒拽在地。
張飛欲走那些新卒顯得慌亂,謝旌見到如此良機哪裏肯舍,隨後揮動亮銀槍向前一指,示意程諮那些伏兵可以出來了。
“換什麼龐德,留下來吧,沙摩柯。”謝旌叫囂着驟馬向前,營中埋伏的士兵如潮水湧出,這幾日面對避戰龐德降了些士氣,正好趁此機會找補些回來。
陸遜登上箭樓瞭望,看見張飛身後那些兵毫無章法,瞬間覺得或許真的有門,謝旌率軍追了半里路,眼看就要追上那些奔命的新兵,突然藍田的營寨雷霆陣陣。
“不好,快鳴金。”陸遜衝陣箭樓下呼喊,這幾日藍田沒亮出騎兵,但不代表那並不存在,兩條腿的兵怎麼跑得過四條腿的馬?
謝旌聽見鳴金之聲緊急勒馬,正當他要指揮兵馬向後撤的時候,張飛突然轉身衝了過來,只見他興奮的大喊:“謝旌,現在換俺來追你。”
就在謝旌遲疑的瞬間,張飛的快馬轉眼就到眼前,那粗獷的臉上是藏不住的喜悅。
“沙摩柯,要走也要先斬了你。”謝旌擎起亮銀槍,迎着張飛的方向衝刺。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謝旌的亮銀槍又是佔據先機,率先化作一道白虹掠過,但很快就停在了半空中。
原來張飛根本就打算用戟,而是瞅準謝旌出槍的路徑,快準狠一把擎住了對方槍柄。
“黑廝,你到底想幹什麼?”見張飛居然選擇角力,且以如此精妙的姿勢出現,謝旌感覺到羞辱登時大怒。
“俺說了這槍不錯,拿來吧你。”
張飛用力往身後一拽,那拖動的速度又快又狠,謝旌的雙手掌心瞬間鮮血淋漓,這時他才發現自己與‘沙摩柯’不是一個量級。
謝旌勒馬轉身欲退,但張飛哪裏肯給他機會,新武器用舊主人的身軀開張,亮銀槍直接扎穿了謝旌的背心,當場口噴血墜下馬去。
此時龐德的騎兵分作兩路趕來,參與追擊的山越兵瞬間變身份,直接從攻擊者變成了亡命徒,但跑出半里路的步兵,怎麼可能是騎兵的對手。
陸遜癱坐在地上,他剛纔看了個清清楚楚,藍田怎麼可能給自己機會,他看到的一切都是假象,可明知那些新兵是誘餌,自己還派出了追兵想佔便宜,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還折了自己的部將謝旌。
至於那個壯漢沙摩柯,剛剛表現出了強大的戰鬥力,如果那龐德真比他還要厲害,那江東武將沒人能制衡他們。
藍田果然不愧是玄鴞,不但步兵、騎兵都厲害無比,手下的將領都是逆天存在,要不是還有水軍可以倚仗,陸遜都覺得自己可以回江東了。
陸遜經過這次挫敗,他變得跟驚弓之鳥一樣,任憑藍田那邊如何‘勾引’,絕不讓士兵走出旱寨一步。
江東旱寨各門日夜戒備,根本不給藍田留下一絲破綻,此時陸遜只想守到呂蒙奪取江陵,但藍田不會給他和平發育的機會。
徐庶得知攻擊受阻,也跟着咚脱a給的部隊,從臨湘來到藍田的大營。
第五百五十六章 我給陸遜出難題
徐庶聽完張飛的抱怨,立刻對藍田建議:“雖說我不擔心江陵安危,但子玉長期被陸遜擋在荊南,樊城前線的糧草必然短缺,若不破局前線軍心會亂。”
“糧草問題倒還有法解決,我曾寫信讓子度(孟達)從上庸發兵,荊州的糧草若短期提供不了,或許能從東三郡暫時調撥,但是按藍將軍之前的推測,漢水上也有孫權的水軍,很擔心江陵與樊城的聯繫中斷,軍中將校的家眷可都在江陵,倘若流言四起恐會譁變……”法正皺起眉頭。
兩位軍師發言結束,龐德、高順都沒有說話,這時候得等着藍田來總結陳詞。
藍田環視腥耍瑖烂C地問:“你們都建議強攻?”
“對對對,俺最煩這些縮頭烏龜。”張飛叫嚷着。
“子玉,我明白陷陣軍培養不易,強攻可能會讓他們有大損傷,但事已至此沒有更好的方法,除非有人能把陸遜的水軍調走,否則此事絕對沒辦法善終,孫權這次是鐵了心要偷襲,還是先打破這個僵局再說。”徐庶繼續提議。
陷陣軍與藍田有特殊關係,外來的法正以及部將龐德都不便提議,陷陣軍主將高順與徐雙更不會主動提建議,唯獨徐庶與藍田交情匪湥�因爲他自身沒有什麼派系羈絆,比張飛還能無拘無束地提出建議。
藍田聽到這裏突然有了靈感,誰說決定戰爭走向的一定是在戰場上?
“伯平,山越降卒說孫權就在江夏督戰?”藍田沒有接徐庶的話,而是岔開話題轉身來問高順。
高順點點頭,“是的,這次偷襲荊州他們主力盡出,孫權也不放心全交給呂蒙、陸遜,江夏目前還剩兩萬多兵馬。”
藍田聽完猛的一拍案几,“很好,此乃天助我也,咱們就來個圍魏救趙,借孫權之手讓陸遜主動撤離。”
圍魏救趙?大帳內所有人,包括高順、徐雙在內,全部都露出不解的表情。
“子玉,如何圍魏救趙?”徐庶追問。
藍田解釋:“我想分一支兵馬去奔襲江夏,孫權絕對想不到後方還能被襲擊,自然會遣人讓離得最近的陸遜回援,陸遜若是全部撤回,咱們就兵不血刃,若是隻撤走一部分,我就吞了他剩餘兵馬。”
徐庶連忙勸阻:“此計雖好但不可行,江夏城池堅固還有守軍兩萬,子玉這裏總兵力也才兩萬多,又沒有攜帶攻城器械,分多少兵馬過去都起不到牽制效果,不如我把那一萬降卒全調來,以他們爲前驅強攻陸遜,或許能夠減少陷陣軍的損失。”
藍田聽得咋舌,驅趕奴隸爲前部進攻,那可是鐵木真的慣用戰法,徐軍師這思想真夠超前的。
“兵戰爲下,心戰爲上。孫權爲人猜忌多疑,此時江東主力全在外,若派人去江夏散佈流言,就說呂蒙、陸遜被主公策反,此番是故意帶走江東的兵馬,目的卻是要替換那位碧眼兒。”藍田微笑着解釋。
法正先是點頭附和,跟着又提出自己的疑問:“藍將軍之計甚妙,不過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就算孫權起疑讓陸遜回援,那陸遜就真的會言聽計從嗎?”
“呂蒙可能會不遵將令,但是陸遜的話絕對會回去的,別忘了倖存的陸氏族人還在江東,他要是敢不回去救,你猜孫權會不會學孫策呢?”藍田悠然一笑。
“我看可行。”法正看着徐庶說。
徐庶拈着鬍鬚點頭,“關於人性和大勢推演我不如子玉,既然你如此篤定計謺晒Γ俏揖吞婺闶卦谶@裏牽制陸遜,子玉儘快出兵趕赴江夏吧。”
藍田搖頭回答:“此去江夏有三四百里路,陷陣軍身披重甲不宜長途奔襲,我打算讓騎兵先行,然後徐將軍再領新兵去策應,至於長沙那一萬降卒,正好可以給他們咚脱a給。”
“騎兵?這回有我吧?”張飛生怕少了自己。
“翼德、令明和騎兵先行,就以你爲先鋒大將。”藍田鄭重地說。
幸福來得太突然,張飛激動得跳了起來,“好好好,俺就喜歡跟子玉打仗,真的是爽利又暢快。”
藍田轉頭又對法正說:“辛苦軍師跟徐將軍的後隊出發,如果遇到特殊情況也好有你參帧!�
“爲主公,爲荊州,義不容辭。”法正站起身拱手行禮。
“令明,你速去準備,然後立刻出發,偵察營的人會先行一步,散佈流言還得靠他們。”藍田繼續吩咐。
“唯。”龐德抱拳。
藍田部署完一切,張飛、龐德、法正、徐雙紛紛出帳準備,徐庶也向他請辭回臨湘,同時供應兩路兵馬的後勤,他必須回去重新交待。
此時藍田身邊只剩高順,以及他那一萬陷陣軍。
“先生,其實你不必如此麻煩,如果陷陣軍不計損失進攻,一定可以攻佔陸遜的旱寨。”高順站在藍田身後語出感激,他比較擔心外人說他的陷陣軍特殊。
藍田轉過身笑着回應:“並非我不願強攻,你就是佔據旱寨又怎麼樣?處理不了陸遜的水軍,咱們的主力始終無法渡江,總不能像褚青的偵察兵那樣,真的游到對岸去吧?”
初到洞庭與陸遜遭遇,藍田就知道眼前人不好對付,不是說他計侄帱N厲害,用兵怎麼出神入化,只是因爲對方非常謹慎,這樣有心防禦的人就很難速勝。
洞庭水口被堵住,藍田沒有因此而放棄,他讓褚青挑了數十名偵察兵,趁夜橫渡湘水與長江,讓這些帶着自己的信物,分別繞路趕赴公安與江陵,這些偵察兵可徵用百姓騾馬,所以渡江後便各顯神通。
“那你爲何篤定陸遜會走?他如果知道先生分兵江夏,說不定還會直接出兵反攻,到時候陷陣軍就能大展身手。”高順把拳頭捏得嘣嘣響。
藍田微微一笑:“伯平,你一會派人通知陸遜,就說咱們馬上要分兵江夏。”
“什麼?哪有主動暴露動機的?奇襲的效果就達不到了。”高順驚訝地問。
藍田嚴肅地回答:“你按我說的去做就行了,不是問我爲何篤定?那是因爲我能掐會算。”
“啊?”別人不知道藍田,高順那是相當清楚的,他一次都沒見過藍田占卜。
“哈哈哈,放心去辦吧,此乃陽忠玻俏页鼋o陸遜的難題。”藍田哈哈大笑。
第五百五十七章 要以吾張破彼張
因爲早年家族變故,陸遜以剛剛弱冠的年齡,扛起陸氏一門的興衰重任,爲此他在孫權的猜忌下練就了隱忍的本領,有的放矢地展現自己能力,顧全大局被刻在他命脈裏。
陸遜的能力越突出,孫權對他的戒備就越強,奈何大都督魯肅病故後,江東的內憂外患愈加嚴峻。
孫權爲了平衡淮泗派與江東士族,漸漸給陸遜增加兵權平叛山越,做主把孫策的女兒嫁他爲妻,但那都是政治上的需要。
藍田是站在上帝視角看問題,高順雖然不理解他的想法,但是執行起命令來毫不含糊,半數兵馬的調動不可謂不大,陸遜那邊的斥候不停將消息報送。
就在陸遜以爲對方耍新花樣時,高順卻派人來主動通知,藍田要分兵去攻打江夏。
陸遜聽完消息後久久沒說話,一旁的程諮皺起眉自言自語:“那玄鴞詭計多端,該不會又是騙我們出營交戰吧?”
“對對對,千萬不能上當。”吳祺補充。
陸遜轉身追問斥候:“藍田調動的什麼兵馬?”
斥候答:“只有騎兵與後續增援的新兵。”
陸遜點點頭,然後對着帳下諸將下令:“傳令各營嚴防死守,藍田的陷陣軍不動,咱們也不能輕動,違令者斬。”
“唯。”腥她R聲應答。
幾天後,江夏城。
江東的四路兵馬已出發二十天,除了陸遜遣人稟報已與藍田遭遇,其餘呂蒙、潘璋、蔣欽三路沒有消息傳回。
孫權在江夏待得無聊,有些懷念遊獵射虎的日子。
趁着空閒,孫權讓人從城中找來幾名工匠,打算改良之前的射虎車。
工匠按照孫權的意思,加固了車廂外壁和結構,也增加了車廂的空間,乘車人數提高到五六人,這樣除去駕車的御者之外,孫權還可帶上心腹近臣共同涉獵。
射虎車車廂增大,讓原本的單馬驅動,變成了現在的雙馬驅動,江東稀缺的馬匹只有孫權這種權貴能拿去遊玩。
在驗收射虎車期間,孫權意外看見街頭百姓竊竊私語,命人去查卻讓他大喫一驚,百姓在議論呂蒙、陸遜反叛江東替代孫氏,把這次入侵荊州說成是褫奪兵權。
孫權接收到謠言的時候,身邊有諸葛瑾、虞翻兩人陪同。
呂蒙代表淮泗派,陸遜代表江東士族,這個謠言直接一杆子打翻一船人。
諸葛瑾見孫權沉默不語,連忙上前解釋:“大都督全心爲江東,豈能叛國投敵哉?此語必然是謠言,主公可派人詳細調查,或許城中有細作。”
“滿條街的百姓都在討論,子瑜讓我再屠一次江夏城?”孫權皺眉反問。
“我願以身家性命爲大都督作保。”諸葛瑾眼神清澈,他口裏的大都督是呂蒙,是現在江東真正意義上的大都督,至於代表士族的陸遜,不在他力保的範圍之內。
虞翻見諸葛瑾表態,也連忙拱手進言:“伯言近年屢有戰功,再說他與主公還是姻親,斷不會反叛江東的,我也贊同子瑜剛纔的推斷,應該是劉備細作散佈的流言,子瑜之弟孔明先生號稱臥龍,據說奇置钣媽映霾桓F……”
諸葛瑾怒道:“虞仲翔,你什麼意思?我二弟遠在成都,怎麼可能是他設郑空娴氖悄涿睢!�
虞翻夾帶私貨自知理虧,於是悻悻回答:“我就是猜測而已,子瑜何必如此動怒,就好像真是孔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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