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门扬舟
荊州軍表面上聲勢浩大,但實際的進攻強度卻很有限,關羽想瓦解曹仁的意志,讓其主動放棄樊城撤走。
文聘在漢水兵敗回樊城請罪,他強調關羽戰船齊備、兵甲軍械充足,似乎爲了攻取襄樊準備了很久。
樊城被圍不久,徐晃率軍萬人來救。
徐晃身先士卒與圍城兵馬交戰,在折損三成兵馬後撕開了一道口子,最終成功入城與曹仁匯合。
關平知道是關羽有意放人,所以不解地問:“父親,我們兵力是徐晃三倍之多,完全有能力把他阻隔在外,爲何您要把他們放進城去?”
關羽捋髯冷笑:“徐公明不是無名之輩,真要那麼拼我們的損失也不小,所以放他們入城相聚又何妨呢?”
“樊城本來就堅固,增加守軍後更難打,您究竟是什麼打算?”關平仍疑惑不解。
“平兒你只看到樊城多了守軍,就沒想到曹仁平白添了幾千張嘴嗎?現在我們將他們團團包圍,城中人多反而有害。”關羽意味深長地說道。
關平似懂非懂,心說父親要耗到對方斷糧?這花去的時間可不少,但他沒想到強攻不但也耗時,攻方的減員還會遠遠高於守方。
徐晃入城不久,于禁督率七軍來援,關羽讓關平用疑兵計,排開陣勢繼續對樊城壓制,自己親率主力把于禁擋在外圍。
于禁用兵謹慎不敢與關羽硬拼,更不敢出陣與關羽陣前鬥將。
關羽分兵之後兵力已不如於禁,經過幾天的拉扯行進,熟悉地形的關羽把于禁引到樊城以西,臨近漢水不遠處安營紮寨。
于禁長期在北方作戰,對荊州的地理環境不熟,紮營下寨沒有考慮周全,最終選擇在地勢低窪的罾口川紮營。
關羽在觀看于禁營寨後大喜,對身旁的主簿廖化說道:“此番于禁必然被我生擒。”
“將軍爲何如此篤定?”廖化不解地問。
“最近連降大雨、江河泛漲,于禁駐紮在如此低窪的地勢,我只需派水軍往上方圍堰,然後放水淹之,則曹軍皆爲魚蝦也。”關羽捋須自傲地說道。
“將軍果然妙計,但如果調走襄陽以北的戰船,襄陽城中的曹軍必然會察覺異常,趙都督那邊兵少恐無法抵擋,如此一來可能還會影響少將軍。”廖化先揚後抑,把其中的矛盾點說了出來。
關羽自言自語,“這麼說還得從後方調兵纔是……”
兩人回到中軍大營,守衛通傳江東新任大都督遣使來見。
關羽聽後一臉疑惑,呂蒙前腳稱病回建業,現在孫權就新換了大都督,呂蒙這廝不會也離奇死了吧?他感嘆江東大都督這職位,可不是一個什麼吉祥的職位。
關羽帶着疑惑進入大帳,江東使者非常謙卑地送上陸遜的書信。
陸遜在信中先對關羽歌功頌德一陣吹捧,後又謙虛說自己只是一介儒生忝居其位,希望得到關羽的照拂,讓雙方在荊州和睦相處,自己的前程全系在關羽身上。
陸遜和呂蒙都對關羽‘謙卑’,但他的高明之處就在於謙卑的同時,不忘對關羽進行吹捧麻痹。
關羽看完信後心情大好,他問使者道:“你們的陸都督有何功績?以前我怎麼沒聽說過呢?”
“大都督原爲縣令,因爲征討山越有功,才得以在主公身邊侍候,誰知呂都督病得突然,主公看他爲人謙和,所以才讓陸都督接任……”使者小聲回答。
關羽捋着鬍鬚點頭,“陸伯言的確謙和,你且回去讓他安心,只要他能夠記住自己承諾,關某從來不欺凌弱者。”
“唯。”使者抱拳行禮後,又補充道:“大都督知道將軍對襄陽、樊城勢在必得,他表示自己願說動主公出兵相助……”
“隨便吧。”關羽揮手送客。
關羽對孫權相助毫不稀罕,同樣都是曹操的軍事重鎮,想在我這裏來偷師學藝?未免太晚了點吧?
第五百三十七章 秋雨綿甘寧圍堰
使者離開大帳不久,關羽便吩咐廖化道:“元儉,立刻派人持我軍令去長沙,着甘寧攜所部戰船、兵馬來樊城助戰。”
廖化聽得一怔,不解地問:“將軍不是說江東需要提防,現在抽走長沙全部駐軍,一旦有變豈不是……”
“此一時,彼一時。呂蒙有豺狼心,當然要留心防範,陸遜倒很識時務,江夏之兵暫時無憂也。”關羽捋須解釋。
“要不要稍微留點人?”廖化再次勸諫。
關羽皺眉說道:“于禁已是甕中之鱉、網中之魚,必須全力以赴要一戰而定,滅了這支援軍樊城必然震動,到時候收取襄、樊就容易多了,所以長沙的水軍必須全部趕到。
至於你擔心江東來犯,只要江陵在我們手中,丟了長沙也沒關係,別忘了徐軍師還在江陵,公安還有三千的水軍,沿江還有烽火臺傳訊,再說子玉也不會袖手旁觀。”
“原來將軍已有籌郑悄⿲⑾氲脺薄了,我這便去安排。”廖化抱拳說道。
“去吧。”關羽點頭回應,跟着就開始佈置後續作戰。
甘寧接到關羽調令沒有猶豫,帶走了包括宸珷I在內的一萬長沙水軍,路過公安時他囑咐蘇飛照應洞庭水域。
長沙水軍的大動作,沒有瞞住長江水域的江東斥候。
監軍吳祺向陸遜進言曰:“伯言真是神機妙算,甘寧幾乎帶走了長沙全部守軍,我們是不是可以給表兄傳訊,然後可以出兵攻荊州了?”
“還得再等一等,樊城打得越膠着,關羽才越脫不開身回防,我們堵截洞庭水口雖容易,但是江陵留下的守軍不少,強攻的難度依舊不算小,等一段時間,說不定關羽還會抽兵。”陸遜皺眉回答。
吳祺跟着問道:“雖然伯言是代大都督,可荊州現在的情況,我依舊會向表兄彙報,您不會介意吧?”
陸遜拱手回答:“監軍請便。”
由於陸遜的身份很敏感,孫權爲了對他進行掌控,在陸遜代理大都督期間,派自己的表弟吳祺出任監軍,吳祺是孫權舅父吳景的次子。
吳祺的能力較爲平庸,陸遜對孫權的平衡術已習慣,所以應對起來也算遊刃有餘。
從甘寧水軍北上開始,荊襄大地上陸續開始降雨,他抵達樊城大營還沒來得及歇息,就被關羽安排到上游進行圍堰。
甘寧投靠劉備不久,就分配到藍田麾下,他在荊南期間多次圍堰,主要是爲了疏浚河道,讓各地之間行船暢通。
關羽安排的圍堰任務,與甘寧的專業直接對口。
秋雨連綿十餘日,甘寧按計劃在上游完成圍堰,就等着關羽下令開閘放水,這期間關平的圍城部隊也收兵回營,讓樊城內惶恐的軍民得到喘息。
關羽增兵的消息沒有瞞過於禁,因爲漢水上戰船多了一兩百艘,趁着大雨期間關平防守鬆懈,派人把書信送進樊城之內。
曹仁看完書信放在案上,對腥死浜叩溃骸翱磥黻P羽很重視於文則,否則不會這麼快就增兵,不過這廝居然來指揮我,讓我們雨停之後內外合擊,哼哼……”
“於將軍畢竟持有魏王假節鉞……”部將牛金在一旁拱火。
“哼哼,他的假節鉞能斬我麼?笑話。”曹仁眼神一凜。
“呃……”
滿寵本來想讓曹仁提醒于禁,就說秋水泛漲不要駐軍在地勢低窪處,但是見到曹仁生氣不敢多言,徐晃、趙儼等人對於禁也沒什麼好感,所以都默不作聲。
于禁御下極爲嚴厲,甚至還有些苛待,曹操發現了他這個特質,經常委任他爲都護,負責監督其它軍隊的不法行爲,于禁都幹得有聲有色。
曹操在宛城征討張繡時遇險,落荒逃跑的時候各營官兵都很混亂,原黃巾俪錾淼那嘀荼脵C打家劫舍,于禁在沒有請示曹操的情況下,直接命令手下的部隊抓捕犯罪的青州兵,事後不但沒有獲罪反被嘉獎。
內部執法部門容易吸引仇恨,隨着于禁的官職越來越高,他在軍中得罪了的人也越來越多,逐漸變成曹操喜歡而其餘人討厭的孤臣。
于禁是曹營中唯一持假節鉞的武將,連夏侯惇、夏侯淵、曹仁這些宗室大將都沒有,之所以曹仁不把于禁放在眼裏,那是因爲于禁的假節鉞根本無法斬自己。
節,爲符節,象徵君王(諸侯王)的權利。
假節,是把節借給臣子執行臨時任務,起到用以威懾一方的作用,也是想關於一個權利的補充,當兩人官職一樣的情況下,話語權就在持節一方的手中,臣子在臨時任務完成後,這個節將會被收回。
鉞爲斧鉞,是一種刑具,專屬於君王。
假節鉞除了能代替君王出征,所屬權利在假節的基礎上,增加戰時狀態不用請示、彙報,可以斬殺軍中的將士的權利,假節鉞持有者也可以斬殺持節的將領。
(例:藍田身爲交州牧,因爲要管屬於荊州的零陵、桂陽,所以手中的節就起了加持作用,但是關羽要強行插手,藍田也要服從關羽的命令。)
曹仁之所以不怕于禁的假節鉞,那是因爲曹操獨特的宗室統帥制度,夏侯淵是西部戰區統帥,夏侯惇是東部戰區統帥,而曹仁是南部戰區統帥,統帥以外的所有武將只能是將。
張遼在逍遙津擊敗孫權後,曹操加封他爲徵東將軍,後來夏侯惇以伏波將軍的軍職,統領着淮南地區包括張遼在內的二十六軍。
夏侯惇因爲長期留守許都,軍中的官職一直爲伏波將軍,但是行政官職爲河南尹(首都市長),建安二十二年他出任東部戰區統帥,許都沒有了有威懾力的人物鎮守,曹操選擇了他最喜愛的孤臣于禁。
于禁沒有行政官職,軍事官職僅爲左將軍,無法壓制許都那些權貴,曹操要讓他在許都有絕對權威,所以給了最高待遇假節鉞,但他的假節鉞離開許都就沒用了。
樊城諸將沒人站出來替于禁說話,導致于禁也失去了搬離罾口川的機會。
八月底,十幾天的大雨轉小,漢水已經暴漲溢向岸邊。
關羽見時機成熟,遂遣甘寧在上游掘堰放水。
剎那間,帶着泥沙的河水,如野獸般不受控制,猶如無數脫繮野馬奔騰在原野上。
第五百三十八章 淹七軍徐晃請戰
大雨過後不但河水猛漲,山上的洪水也要向低窪處宣泄。
于禁七軍營地所在的罾口川,與附近的鏖戰崗、餘家崗、團山鋪等區域地勢較低,當初選這裏爲營地主要是害怕關羽偷襲。
在兩軍實力相當的情況下,營地選址要考慮臨近水源、地勢開闊等因素,否則極容易被偷襲、火攻、落石等騷擾,于禁在營地防守上很有心得,面對關羽時他更是謹小慎微,最終選擇了罾口川。
河水與山洪同時發力,罾口川、鏖戰崗、餘家崗、團山鋪等區域四面八方都是大水,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往這些地方猛灌。
不到半日時間,這些低窪處水深達到五六丈,于禁督領的七軍營地全被大水淹沒,軍中那些北方士兵瞬間成了魚蝦,慌亂中喝飽淹死的不計其數。
大難臨頭各自飛,這時候無論誰發號施令都沒用,士兵們各自哭喊着往高處逃命。
待到風停雨駐,于禁狼狽的與諸將登高望水,只見目之所及一片汪洋,身體溼透的士兵幾十上百人擠在不同的高地避水。
“將軍,四下已無立錐之地,如之奈何?”身旁裨將哭訴問道。
于禁仰天嘆了口氣,然後苦笑道:“子孝將軍誤我,我等皆是北方漢子,哪知道這裏水勢奇特?他們不說提前準備戰船,好歹也提醒提醒我們,枉我還主動寫信去提醒。”
“呃……現在說什麼都晚了……”裨將無語嘆息。
于禁突然眼神變得狠辣,“若能活着回去,本將定要向魏王告發,此番失敗跟樊城那些人脫不了干係。”
“將軍,慎言……”見諸將面面相覷,那裨將忍不住提醒,于禁埋怨別人無所謂,但曹仁是宗室大將,以後穿起小鞋受不了。
于禁冷笑:“有什麼不能的?大雨期間關羽沒攻城,他們只知道困守窮城……”
“船……好多船……將軍你快看……”裨將指着遠方驚呼。
于禁先是有些激動,恍惚間以爲是曹仁的援軍,襄陽、樊城的戰船已被文聘敗光,曹仁和呂常徹底失去制水權,所以戰船編隊根本不會是曹仁的。
浩蕩的戰船並排而行,在水中如履平地整齊推進,當於禁看見爲首船上懸掛‘關’字旗號時,心中唯一的希望破滅,隨後沮喪地癱坐在地上。
關羽與甘寧帶着船隊左右包夾,在高處避難的曹兵幾乎沒有鎧甲,也沒有巖體可以遮擋,幾輪箭雨過後陸續有人投降。
眼見包圍圈越來越小,存活下來的將領們都慌了神,因爲于禁治軍異常嚴厲,在這個時候他們也不敢開口提投降。
于禁環視驚恐的腥耍闹锌嚻鹉歉彝蝗惑犘福鎏靽@息:“大勢已去,繼續反抗下去沒有意義,還是投降吧……”
那些將領見到于禁開口,紛紛面帶喜悅丟下武器,高聲揮手呼喊投降,那場面就像在迎接遠方的親人一般。
部分不願意投降,或擔心於禁食言的將校,他們見狀脫去外衣跳入水中逃命,寄希望於敗兵很多能夠渾水摸魚溜掉。
關羽靠岸後接受了于禁的投降,那些跳水想着逃跑的曹兵,最終都被甘寧的水兵擒獲。
關羽成功水淹七軍,俘獲的曹軍官兵數以萬計,關羽把監視襄陽的戰船也調去搬撸钺峤涍^清點發現於禁的降軍剩下兩萬。
雖然大獲全勝是好事,但是俘虜多了處理起來也很麻煩,因爲這些曹軍的家眷都在北方,不可能真心幫助關羽攻打樊城。
于禁的軍隊來自許都,是曹操留在後方的精銳,相比徐晃從漢中帶來的疲軍,其實還更有戰鬥力,留在身邊不但有很大隱患,光是那兩萬人的口糧就是個大問題。
主簿廖化清查完俘虜向關羽請示:“關將軍,這些俘虜該如何處置?留在樊城不但要分兵去看管,糧草補給也相當喫緊……”
古代戰爭面臨這樣的抉擇,大部分武將會選擇殺降(如:白起),少部分會逼迫進行奴隸攻城(如:鐵木真),還有一部分會轉爲奴隸、苦役等。
轉奴隸、苦役需要慢慢消化,關羽現在攻打樊城根本抽不出時間,所以殺降對他來說是最好的選擇,但是關羽性格傲上而不辱下,他有自己追求的武將之道,不會做出殺降這樣不義的行爲。
“把他們全部押回江陵,然後交給徐軍師去處理,荊州的糧草如果喫緊,還可以找藍將軍支援。”關羽虛着眼回答。
“這……若是這樣,咱們的戰船都要用上,還需派兵馬沿途押送……”廖化的話外音是會延誤戰機。
關羽沒有理會廖化,而是對旁邊甘寧說道:“興霸大部分都是水軍,這件事教給你去辦如何?”
甘寧點點頭,“我讓梁副將親自押送,反正江陵來回不過數日,此時大水未退正是時機,就不知將軍有其他交待沒?”
關羽皺眉想了想,回答道:“讓元直再提供些攻城器械,大水漫灌會影響城池堅固度,曹仁如果還要堅守,我就正面開始強攻。”
“唯,末將這就去安排。”甘寧抱拳離去。
樊城被大水漫灌,城中許多設施因腐朽倒塌,城中兵將都惶恐不安,這個時候關羽遣人去城邊招降,並通報于禁戰敗投降的事。
曹仁得到消息後大驚失色,他召來腥松套h道:“想不到關羽竟如此厲害,現在的局面已不是我們能應付的了,不如趁其還未全面攻城,我們乘輕舟撤走?”
“將軍不可,樊城的舟船有限,根本無法把守軍全部帶走,再者關羽的戰船齊備,若是被發現不就跟于禁同樣下場?”滿寵馬上勸阻。
“可眼下情況危急……”曹仁還在猶豫。
“山洪來去都很快,爲今之計要全力加固城防,等待魏王的後續援軍到來,一旦樊城落入關羽之手,他就可以長驅直入威脅許都、洛陽。”滿寵繼續勸諫。
曹仁點點頭,“伯寧(滿寵)說得有道理,但關羽水淹七軍、威震天下,城中守軍的士氣低落,即便我想守怕也守不住……”
徐晃抱拳站了出來,建議曰:“將軍,關羽爲人倨傲狂放,但畢竟已經五十有八,武藝應該大不如前,待水退後可主動邀戰鬥將,若能在陣前斬此人,樊城之圍可力解。”
“徐將軍說得輕鬆,都知道他今五十有八,但畢竟沒人領教過他的武藝,您前些日子進城時不也是混戰麼?誰有膽量出城與之交戰?”牛金搖頭問道。
“如果沒有合適人選,徐晃願出城替魏王盡忠。”徐晃回答時目光堅定,說話鏗鏘有力。
“徐將軍,不可魯莽,莫非你忘了當年的顏良?”議郎趙儼連忙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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