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门扬舟
兩日後的清晨,張飛、馬超、雷定率萬人偷偷出下辯西門,走出兩裏急轉向南進入羣山之中,然後翻山越嶺渡過左溪水往固山紮營。
張飛的真實目的就是劫營,爲了調虎離巢他不惜用苦肉計讓武二臥底,但是很可惜被曹休識破意圖。
下辯的糧食逐漸變少,張飛沒有繼續堅守下去的理由,他留下半漢半氐一萬兵讓吳懿守城,自己帶着另一半精銳繞路去偷襲。
由於要翻山越嶺還要涉險渡水,張飛所部花了兩天時間還沒抵達固山,但他們出城進山的時候就被虎豹騎發現。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張飛這邊展開行動的時候,曹洪、曹休立刻率軍不計傷亡猛攻城池。
此前的攻城戰都打打停停,但這次曹軍不但有了攻城器械,而且士兵們更加不畏生死,吳懿從未見過如此瘋狂的進攻,東南北三個方向都相繼告急。
城中百姓原本就是曹魏治下,只是迫於張飛的兵威而暫時偃旗息鼓,張飛不在城中讓那些大族蠢蠢欲動。
最終在內憂外患之下,吳懿頑強堅守三天的下辯告破,部將吳蘭替吳懿斷後被曹洪斬殺,突襲佔領的下辯不久再次易主。
吳懿在雷銅的掩護下逃出下辯,他本想去南邊山中與張飛匯合,但虎豹騎窮追猛趕只得逃入氐族領地,幾百殘兵在山中兜兜轉轉數月,最終隊伍裏有雷氏氐人識路,輾轉逃回了益州梓潼的山區。
張飛在固山下寨後就派出斥候去探路,結果斥候發現山下四處都是巡邏的曹兵。
斥候回來稟報時張飛大喫一驚,他尋思自己的計痔煲聼o縫,怎麼跟預想的全然不一樣了呢?
張飛不動聲色派出十幾個精銳,最後成功擄回一名巡視的曹兵,得知下辯失守吳懿現在不知所蹤,而他們打主意的曹軍大營,現在正佈下天羅地網等張飛去鑽。
“中計矣。”張飛氣得一拳打在石頭上。
馬超連忙安慰:“幸好將軍抓了個俘虜,否則真去攻曹營將萬劫不復,好在固山臨近左溪水,只要順河往下就能回到沮道,大不了按原路返回益州去。”
“咱們纔出來不到半年,以武都牽制的目的應該沒達到,俺不想這麼狼狽地回去見大哥。”張飛黑着臉表情嚴肅。
“武都已落入曹僦郑蹅冊跀翅岵讲襟@心,不如從原路返回益州去,順便還可以在沮縣進行補給。”馬超諫言。
“俺就是不服氣。”張飛眉頭緊鎖。
“將軍該不會想千里奔襲,還打算去襲擾曹操的後方吧?”馬超喫驚地問。
張飛瞪着眼睛又往石上砸了一拳,然後豪氣地說道:“既然都要去找補給,咱們不如膽子放大些,翻山繞道去打河池怎樣?那裏可是曹洪的糧食中轉點,子遠說那個縣城早就殘破不堪,怎麼都比沮縣好打一些。”
“也……也不是不可以……”
馬超喫驚張飛的大膽,這樣的進攻路線匪夷所思,誰能想到一支被困山中缺糧的軍隊,居然敢轉過身去打河池縣,便是統帥傑出的曹休也想不到。
張飛想到就做,立刻拔營起寨,由熟悉地形的雷定率部族在前方引路,士兵們順着左溪水河谷往東南向而行,在嘉陵江的交匯處向北方轉道,通過狹長的小道再次踏入成徽盆地,而河池縣就在谷口的東北方向。
益州兵馬出現在河池的時候,留守此地的武都太守楊阜腦袋嗡嗡的,張飛不是被困在下辯以南的山中嗎?怎麼可能突然出現在這裏?
楊阜一面派人向下辯曹洪求援,另一面積極組織河池防禦戰,場面像極了當初張飛攻打下辯的時候。
可惜的是河池的城防聊勝於無,沒有堅固的城牆、也沒有能夠擋住張飛、馬超的大將,楊阜心中慌得一刻都沒法平靜。
戰鼓一響,益州兵如潮水般湧去,張飛、馬超全副武裝身先士卒,如秋風掃落葉般衝擊河池的防線。
張飛軍攜帶的口糧已耗盡,打下這殘破的城池就能飽餐,所以士兵們爆發出了驚人的戰鬥力。
河池哪裏擋得住張飛和馬超,楊阜當機立斷再次收拾行囊準備撤退,剛走出大門就遇上了武二。
經過十多天治療,武二的傷勢恢復了七八成,因爲城中大亂守衛已各自逃命,被限制人身自由的武二被動解放。
“你怎麼在這裏?”楊阜皺眉問。
“太守這幾天都有照拂,現在城中亂成一團,俺想着過來幫幫忙。”武二樸實地說道。
楊阜含糊其辭把行囊遞過去,“倏軄矸负映厥夭蛔×耍覀儸F在要趕去下辯找曹將軍。”
武二點頭伸手來接行囊,就在兩人靠近的那個瞬間,武二像猛獸般向前單手扣住楊阜的手腕。
“你幹什麼?”楊阜大驚。
武二右手如鐵耙般抓住楊阜的手腕,左臂帶動碗大的拳頭直逼對方的面門。
楊阜被迎面一拳打得口吐鮮血,隨後眼冒金星搖搖欲墜,武二將右手用力一拉,對方原地賺轉了兩個圈,沒來得及站穩雙手就被反縛在後背。
楊阜被綁住雙手,帶血的嘴裏嘟囔着告饒的話,武二見這人如此慫包,又抬起腿將對方踢倒在地。
“你……你究竟是誰?小卒哪有這等武藝?”楊阜倒在地上驚恐地問。
武二俯下身子冷冷地說:“俺的確是個軍中小卒,只不過是張將軍的親衛,原名俺自己都忘了,因在燕雲十八騎中排第二,所以他們都喚俺爲武二。”
“張飛?親衛?”楊阜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當楊阜再度醒來的時候,河池城已經停止了躁動,張飛已經完全接管了城池,士兵們開倉取糧生火造飯。
“下辯那樣堅固都守不住,佔了這河池城一樣守不住,你們始終逃不出敗亡的命摺!睏罡分雷约郝淙胭手凶多吉少,所以鼓起勇氣說起了狠話。
“誰說俺要待在河池?介紹個好朋友給你認識。”張飛指了指後方。
“楊太守別來無恙?”馬超玩味地打着招呼。
第四百八十三章 有差距不及軍師
張飛率軍突襲河池,以死傷三千的代價斬殺守軍七千人。
戰爭結束以後,整個城市一片蕭然,士兵飽餐結束開始搬糧食。
因爲河池地處陳倉要道,又加上城牆破敗不堪,所以不具備防守的條件,張飛進攻河池的目的就是爲了搶糧。
曹洪此番進軍收復武都,關中調集的補給全部叩胶映剡M行中轉,張飛佔據河池後下令士兵儘可能多拿,因爲下一次補給還不知道什麼時候。
曹洪與張飛對峙期間不停拉扯,張既等人錯誤估計了戰鬥耗費時間,籌措到的糧食可供五萬大軍半年所用。
“將軍,河池的存糧太多,我們實在拿不動了,您看怎麼辦纔好?”氐族首領雷定跑來請示。
張飛望着馬超微微一笑,“實在拿不動就不拿啊,這點事也用得着來問俺?”
“就這麼白白留給曹賳幔俊崩锥〒项^顯得疑惑。
“糊塗,你籌來的糧食最後怎樣了?”張飛皺眉問。
雷定眼睛睜得渾圓:“將軍您是說燒了?也太可惜了吧?”
“又不是咱們的,雷首領可惜什麼?”張飛一臉無語。
“我省得了。”雷定點點頭。
張飛的軍隊喫飽喝足,在河池進行了兩個時辰的簡單休整,最後帶着搶來的糧食往南邊山谷而去。
帶不走的糧草被一把火燒光,走出河池的時候馬超抬頭回望,仇人楊阜的首級還懸在城門之上,兩隻烏鴉在天城樓上盤旋啼鳴。
馬超與楊阜仇深似海,原以爲會用很殘忍的方式復仇,真正到了那一步卻選擇給對方痛快。
張飛抓住繮繩靠上去安慰道:“仇人一個一個解決,這楊阜只是開始,咱們還是快些走吧,曹洪的追兵應該快來了。”
“張將軍,我馬超欠你個人情。”
“有啥人情?楊阜那廝俺也看不順眼。”
馬超聽得啞然失笑,與張飛齊頭並馬前行,走了幾步他又忍不住問道:“吳將軍音訊全無,咱們接下來怎麼走?由原路返回益州去嗎?”
張飛最近也在思考,他實在不甘心灰溜溜回益州去,就在燒燬河池糧草那一刻,他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孟起不是要還我人情嗎?咱們就留在武都和曹洪周旋如何?”張飛駐馬提出想法。
“繼續留在武都?總得要個落腳處吧?城池小了還守不住……”馬超有些犯難。
張飛笑着說:“河池遇襲曹洪必然派人來救,咱們可以原路繞回去攻打下辯,如果打不過就再做計較。”
馬超心說這是什麼戰法?眼下存活的士兵已不足萬人,怎麼可能攻破下辯城池?他最初以爲張飛在跟自己開玩笑,當他看見對方眼神無比堅定,才知道張飛在玩真的。
張飛見馬超不回答,於是又玩味地問:“孟起不會是怕了吧?要還人情就現在還好了。”
“張將軍都不怕,我有什麼怕的?”馬超言語鏗鏘。
“這樣纔對嘛。”張飛哈哈笑道。
因爲張飛的軍隊沒有在河池停留太久,曹休帶着虎豹騎來支援的時已經沒了人影,留給他們的只有河池的數千冤魂,以及那如山丘般燒成灰的糧食。
曹休和曹洪看到楊阜被殺黯然神傷,曹洪咬牙切齒地大罵:“張飛匹夫,馬超小兒,我一定要殺了你們。”
“張飛、馬超現在如同匪寇,陽平關有夏侯將軍在駐防,張飛應該會去攻打沮縣,然後在翻山越嶺往益州逃亡。”曹休分析。
“絕不能讓那黑廝得逞,咱們要從速趕往沮縣支援。”曹洪催促道。
“唯。”曹休點點頭。
曹洪、曹休率虎豹騎、常規騎兵先行,他們沒有選擇跟着張飛的路線進山,而是向東南方向走到嘉陵江河谷,順着河谷的陳倉道大路往沮縣急行軍。
兩人率軍晝夜不停趕到沮縣,可是根本沒有見到他們想見的人,這時候張飛則順着左溪水的河谷朔江而上。
曹休等了兩日感覺有些不對,因爲即便張飛大部分是步兵,也應該已經到了虎豹騎斥候監視範圍,可無論陳倉大道還是山中小路,完全沒有張飛軍隊的影子。
“張飛這廝該不是去了其它地方吧?”曹休皺起眉。
“張飛應該還在山中兜兜轉轉,文烈你就不要疑神疑鬼的嘛,咱們安心在沮縣等幾天再說。”曹洪搖搖頭。
“你說他會不會返回去奪下辯?”曹休假設性問。
曹洪皺眉苦笑:“傻子也幹不出這種事吧?下辯現在還有兩萬的駐軍,子丹(曹真)再不濟也能輕鬆守住,而張飛帶來的人越打越少,他越往武都裏面走就越逃不掉。”
“希望如此。”曹休點點頭。
張飛沿着左溪水(青泥河)向北走,行軍十多天後突然出現在下辯城外。
張飛讓人把河池收繳來的曹兵衣服、旗幟都換上,這些人扮着敗兵去叫城開門,幾個‘老演員’在城下聲淚俱下:“快快打開城門,曹將軍中了張飛的埋伏,現在危在旦夕……”
城防曹將得知此消息大驚失色,他一面派人去向曹真彙報,一面親自去打開城門迎‘敗軍’進城。
喬裝的士兵要搶奪城門控制權,他們是第一次幹這賺城的勾當,心理素質差的士兵表現得急躁,在開城的瞬間不少露出破綻,很快就在城門樓下展開激戰,埋伏遠處的張飛、馬超見勢不對立刻帶兵追了過去。
城門下的位置相對狹小,可展開的攻擊面也不大,兩邊的士兵擁擠在一起,場面顯得十分的膠着。
張飛眼見賺城的計劃失敗,隨即號令前軍從城門下撤回,曹真收到情報第一時間率軍趕來。
張飛與馬超引軍且戰且走,曹真追了一段距離害怕有伏兵,果斷率軍退回了下辯城中。
遭遇戰後清點人數,張飛發現又折了兩千人懊惱不已。
馬超跟過來安慰:“其實沒能入城也不是壞事,曹洪留在下辯的兵馬比想象中要多,真要完全控制下辯不知要折損多少人,那時候就算佔據了下辯也守不住。”
“孟起說得沒錯,俺這腦子還是沒有軍師他們好使。”張飛滿臉苦笑。
馬超不置可否,繼續問:“眼下偷襲下辯沒成功,咱們接下來去什麼地方?再進山只怕會餓死……”
第四百八十四章 參狼羌張飛遁行
張飛尋思馬超說得沒錯,身邊剩下的士兵越來越少,從大路返回益州必被圍追堵截,若是全部翻山越嶺走小路,不知道最後有多少人能活下來。
至於千里奔襲涼州腹地、關中,就完全是天方夜譚的想法,張飛看着隊伍裏疲憊的氐人突然靈機一動。
“武都郡西部是羌人和氐人部落,因爲大多都隱藏在崇山峻嶺間,曹俚膭萘]有完全滲透進去,咱們不如想辦法整合一番,到時候再伺機反攻下辯,曹洪、曹休絕對想不到……”
“這……似乎也可以……”
馬超心想憑藉自己在胡羌中的影響力,即便不能招募到異族勇士也能生存下去,再加上張飛還有數千留存到現在的精兵,逃到羌氐人聚居的地方或許真是條出路。
張飛和馬超商量完畢,便整肅兵馬往下辯以西挺進,進入雷定氐族所在的武都道休整。
曹洪在沮縣等了幾天不見人影,後來收到下辯遇襲的戰報才知道被張飛耍了。
主力大軍回撤至下辯城,曹休派出斥候往各地打探張飛的行蹤,最終在上祿附近得知有軍往西北方向而去。
張飛的行軍方向給了曹軍錯誤信號,曹洪看完情報後不禁感嘆:“張飛這廝腦子不正常,他只剩下數千殘兵,不想着怎麼逃出武都郡,竟然往反方向跑……”
參軍辛毗分析道:“從武都數次交戰來看,張飛用兵從心所欲,根本不遵循常理而行,此番西行會不會有什麼陰郑俊�
“他能有什麼陰郑坎贿^幾千兵而已,跟昔日的馬超有什麼區別?”曹洪一臉的不屑。
“馬超在西涼威望不小,他會不會帶着張飛殺進隴右?”曹休提出了假想。
辛毗驚呼:“不能吧?西涼的反僖驯蝗空D除,若真敢順着祁山道北去隴右,早晚會疲於奔命死在涼州地界。”
曹休皺起眉頭,“困獸猶鬥不可小覷,馬超的身上揹負血海深仇,此前他們有機會也不離開,而是翻山越嶺去攻打河池,說不定就是爲了找楊太守報仇……”
“文烈這麼一說,似乎就解釋得通了,可即便爲了馬超的私仇,沒必要把張飛坑在武都吧?”辛毗依舊不解。
曹洪這時候嚷嚷:“劉備手下有幾個正常人?都是一羣自以爲是的瘋子,當初在許都真該勸魏王殺了他們……”
曹休嚴肅地說道:“前事已不可挽回,咱們不能讓張飛喘息,應果斷派兵前去圍剿,留他在此如芒刺在背也……”
曹洪面沉如水拍打案几說道:“就由佐治(辛毗)留守下辯,我與文烈、子丹各自引兵一萬追擊張飛,看他能夠逃到哪裏去?”
“可先派人去隴右預警,讓涼州守軍從祁山道南下,兩面夾擊保管張飛插翅難飛。”曹休提醒。
“善。”曹洪點點頭。
張飛在武都道氐人部落休整期間,曹洪三路大軍不動聲色向西而去,幸好張飛這邊十分重視情報打探,在曹軍抵達前夕向更西的羌道轉移,最終進入參狼羌人的地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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