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门扬舟
“軍師遠在成都,子瑜何事至此?”關羽鳳眼虛張。
諸葛瑾雙手搭在腿上,笑着說道:“我今日此來原因有二,其一是子敬都督日前在江夏病故……”
“子敬病故了?什麼時候的事?”
關羽聽後相當喫驚,魯肅算江東他唯一看得上的人,突然的離世讓他有些震撼。
因爲幾年前孫權突襲江夏,孫劉兩家產生了不可修復的裂痕,所以雙方的聯繫並不多,死訊也就來得遲了些。
去年魯肅遣使與關羽示好,讓兩家重新恢復通商貿易、促進民間交流,沒想到這麼快就陰陽兩隔。
魯肅死前擔憂曹仁或關羽偷襲江夏,下令陸口和江夏的守軍巡邏如初祕不發喪,而且是在夜裏祕密咚蛯企w出江夏返建業,所以關羽對魯肅的死訊完全不知。
“已經有兩個月了……”
諸葛瑾打着馬虎眼,其實魯肅已經去世四五個月。
關羽聽到這裏突然皺起臥蠶眉,心說江東人做事倒是很隱祕,這麼大的事居然沒有聽到任何風聲。
“魯子敬坦蕩豪爽,可惜天嫉英才,不知你主選何人接替他?”關羽嘆了口氣問道。
“虎威將軍呂子明。”
諸葛瑾說完就密切注視關羽的表情,只見對方聽得呂蒙之名面露不屑之色。
“此人比周公瑾、魯子敬差遠了,也算是爲難孫車騎了。”關羽搖搖頭。
諸葛瑾明知關羽輕慢,但不敢輕易動怒反駁,畢竟關羽傲慢已是人所共知。
“其一是通報子敬喪訊,其二是有一樁喜事送給君侯。”諸葛瑾強顏笑容。
“是何喜事?”
關羽眉頭緊鎖、滿臉疑惑。
諸葛瑾笑道:“聽聞君侯有一愛女今年九歲,吾主嫡子正好與她年齡相仿,孫劉兩家已是抗曹的盟友,君侯的荊州和江東又是近鄰,我來做媒爲兩家結秦晉之好,前有玄德公娶孫家夫人,後有君侯之女嫁孫家世子,此親若成豈非千古美談?”
“子瑜是不是太心急了些?孩子們都還太小了。”關羽既沒同意也沒拒絕,因爲他本能地覺得孫權求親不懷好意。
“雙方只要定下來名分就行,孩子們長起來還是很快的,你看關二公子都這麼高了。”諸葛瑾指着藍霽滿臉微笑,他錯把藍霽當成了關興。
關羽除了武藝過人,政治上也磨礪得很老練,仔細一想就搞清楚孫權的用意,想用兒女關係來離間自己和大哥?那簡直是天方夜譚。
“子瑜你認錯人了,此並非是吾子關興,乃是藍子玉的公子。”關羽面沉如水輕輕搖頭。
諸葛瑾聽後非常喫驚,他聽說藍田的長子藍轅才十二歲,現在怎麼就有這樣的個頭?交州人不都是身材短小之輩嗎?這孩子怎麼長得如此誇張?
諸葛瑾又仔細打量了一眼,他發現藍田兒子長得一表人才,將來定然不是池中之物,所以對藍霽非常有好感。
“那兩家結親之事?”諸葛瑾繼續詢問。
關羽不打算給孫權鑽空子的機會,於是擺手說道:“子瑜來的可不湊巧,小女銀屏已經許給了他人,所以吾女不能嫁權子……”
關羽話剛落音關平和藍霽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尋思這是什麼時候的事?關銀屏可才這麼丁點大呢。
“君侯該不是與我說笑否?誰家公子能配得上將軍之女?應該不及我主世子吧?”因爲關羽前後邏輯並不嚴謹,所以諸葛瑾覺得對方在敷衍自己,所以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關羽捋須緩緩說:“關某認爲郎才女貌,他就是交州牧藍子玉的二公子。”
藍霽和關平同時瞪大了眼睛,心裏都在尋思他不是在打趣敷衍對方吧?
“呃……我聽說那藍二公子不過十歲,現在怎麼可能就看得出他怎麼樣呢?按道理藍將軍今後會封侯拜爵,但那藍霽未必能夠襲得爵位,怎麼也比不上我家世子吧?君侯不妨再多考慮考慮?”諸葛瑾繼續爭取。
“哈哈哈,藍霽這女婿我認定了,你主就算以江山爲聘也不行。”關羽冷笑道。
諸葛瑾見關羽說得如此堅決,所以孫登娶關銀屏這條路行不通,他沉思片刻晃眼看見稚嫩的藍霽,突然心中又燃起了希望,把眼前這少年招到孫家爲婿似乎也不錯。
本來諸葛瑾應該向關羽告辭,但是他想起對方剛纔的傲慢,心中思得一計打算找回點場面。
“主公不能與君侯成爲兒女親家實在遺憾,瑾這便告辭啓程南下去一趟交州,藍子玉將軍應該會同意結親吧?”
諸葛瑾故意在關羽面前這樣說,這樣做除了對剛纔冷遇的回擊,更打算間接挑唆關羽跟藍田的關係。
關羽現在與藍田平級,所以不能替藍田做這個主,無論藍田最終答不答應,關羽出於對劉備的忠眨欢〞亚闆r反饋到成都,那時候關羽、劉備、藍田之間隔閡就產生了。
諸葛瑾想到此處覺得自己太聰明,這完全是個一石數鳥之計,長期被諸葛亮光環徽郑K於可以揚眉吐氣一會。
“子瑜要向子玉去求親?”關羽這麼嚴肅的臉都表情誇張,心說江東是不出女人還是怎麼,連人家剛出生的女兒都不放過?
“怎麼?不行嗎?”諸葛瑾略顯得意。
“子玉的女兒去年纔出生,子瑜會不會太急功近利了些?”
“哈哈哈,關將軍您誤會了,我並非替世子求娶藍將軍女兒,實則是主公子女孫魯班乖巧可愛,我看正好嫁給藍將軍的公子,您總不能替藍將軍做主吧?”諸葛瑾指着藍霽笑道。
諸葛瑾把關羽逗樂了,“哈哈哈,子瑜話別說這麼滿,這件事我還真能替子玉做主。”
“關將軍未免太過霸道,你就不怕藍將軍知道不悅嗎?”諸葛瑾皺起眉頭。
“關某剛纔不是說了嗎?小女銀屏要嫁藍家二公子,我說的就是他藍仲陵啊。”關羽指着藍霽解釋。
諸葛瑾目瞪口呆,他指着藍霽吞吞吐吐地問:“他……他是藍家二公子?不是隻有十歲嗎?”
“仲陵,你來說。”關羽回頭吩咐。
藍霽躬身抱拳:“小子藍霽見過子瑜先生,我今年的確只有十歲。”
諸葛瑾的世界觀瞬間就崩塌了,因爲十歲的藍霽已經比他矮不了多少,藍家孩子究竟是喫啥長大的?
第四百六十六章 吾女不嫁權子
“你是藍二公子,那你兄長現在……”諸葛瑾覺得不可思議。
藍霽學着大人的模樣,抱拳鏗鏘回答:“回先生,家兄他在廣州城。”
諸葛瑾上下打量了藍霽一番,又看了看坐着的關羽,心說這下手可夠早的,好苗子還沒長成就給掐走了。
“藍公子長得可真夠高的,令兄的個頭比你如何?”諸葛瑾又問。
“大兄比我高三寸。”藍霽回答。
諸葛瑾心說捅到高個的窩了,不過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眼前這藍霽被關羽給端走了,廣州城那個藍轅聽上去更合適,想到這裏他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關羽見到諸葛瑾神情來回變化,忍不住詢問道:“子瑜好像對子玉的子女很上心啊?”
“呵呵,這種好苗子誰看着都喜歡,關將軍下手可真夠早的啊。”諸葛瑾捋須笑得很慈祥。
關羽想起之前在江夏與藍霽的見面,他意味深長地說道:“仲陵與我關家有緣,這可能就是天意吧。”
諸葛瑾拱手道賀:“恭喜君侯喜得佳婿,既然藍二公子要娶關家姑娘,那藍家大公子您沒女兒嫁了吧?”
“子瑜你這是打上藍伯陽(藍轅)的主意了?”關羽皺起眉頭。
“哈哈哈,主公長女配藍家長子,也算是天作之合啊。”諸葛瑾臉上突然露出勝利者的表情,心說你即便下手如此之快,但是卻挑走了藍家二公子。
在那個嫡長子繼承製的年代,哪怕先出生一秒都是先天的優勢,以後可以得到全家的資源傾斜,所以諸葛瑾認爲關羽雖然下手快,但是眼光還是差了不少。
關羽聽到這裏突然捋髯發笑,弄得諸葛瑾看了感覺一陣懵。
“君侯何故發笑?”諸葛瑾好奇地問。
“我勸子瑜還是不要白跑一趟……”關羽搖搖頭。
“爲何?”諸葛瑾滿臉疑惑。
關羽起身徐徐說道:“我大哥有三個女兒呢?怎麼會有機會留給孫車騎?藍伯陽在剛出生不久,就與大哥和甘夫人的女兒定下婚約,子玉和甘夫人是結義姐弟,這樣做可是親上加親呢。”
“啊這……”
諸葛瑾聽後感覺不可思議,他終於知道關羽爲什麼選藍二,原來是藍大早就被劉備端走了。
關羽舉起案上酒杯說道:“子瑜頂着烈日遠道而來,還是多喝水酒解解渴,結親這件事實在太不巧了……”
“呃……確實不湊巧……”諸葛瑾尷尬地拿起酒杯,自己連藍田的面都沒見到,魯肅的遺計這麼快就被破了,怎麼樣才能挽回局面呢?突然間他靈機一動問道:“君侯的二公子總不會也定親了吧?”
關羽聽完都驚呆了,江東的女人沒人要嗎?需要上杆子往外面送?還是說孫權的女兒沒人要?
“子瑜何必如此執着?江東難道就沒有年輕才俊了?此事若是被江東百姓知道,豈不笑話孫車騎的女兒沒人要?關某再重複一句:吾女不嫁權子,吾子也不娶權女……”關羽搖搖頭。
諸葛瑾聽得一怔,以長江報的宣傳力,今日事只怕又要傳出去,那主公不得恨死了自己?他連忙拱手說:“瑾今天就是來通傳子敬死訊,以及呂子明接任大都督之事的,其餘好像並沒有說什麼?望君侯忘了剛纔的胡言亂語,我這便告辭回江東。”
關羽微微頷首,然後虛着眼睛說:“關某纔不會那麼無聊,子瑜回去囑咐你主守土保疆、好好練兵,那曹倨鋵崄K不可怕,另外讓呂蒙守住自己本分,不要再像上次一樣自取其辱。”
“一定,一定。”諸葛瑾起身就要離去。
關羽指着案几上的酒杯說:“天氣炎熱,子瑜飲完再走也不遲。”
“瑾不渴,關將軍事務繁忙不敢久擾,就此告辭。”諸葛瑾拱手行禮,然後轉身退了出去。
天上太陽曬在諸葛瑾臉上火辣辣的,也不知是剛纔窘迫的局面讓自己蒙羞,還是因爲氣溫高的正常生理反應,與關羽這種傲慢的人交流很不容易,對方彷彿是一座壓在頭頂的高山,讓自己時刻會保持高度緊張的狀態,那種無形的壓力會讓人喘不過氣來。
看着諸葛瑾狼狽離去,關羽自言自語道:“不想魯子敬竟然病逝了,江東鼠輩中還有誰能比肩?”
關平見關羽杯中酒已盡,就上前給他倒滿並且恭維道:“諸葛子瑜剛纔的表情真精彩,孫車騎爲何捨近求遠找咱們求親?江東難道沒有青年才俊了嗎?”
關羽冷哼:“平兒你現在還年輕,根本不知道其中的兇險,諸葛子瑜沒有那麼簡單,如果我和子玉答應求親,汝伯父該會怎麼想?也不知道是何人獻計,兒戲的如同當年周郎。”
“還好父親略施小計,用仲陵當藉口把這事給擋了。”關平望着藍霽點點頭。
關羽把藍霽叫到跟前,一本正經地說問:“我剛纔並沒有胡說,等仲陵和銀屏成年就給你們完婚,可有什麼不願意?”
藍霽還是個懵懂少年,他根本不懂得男女間的情愛,於是撓頭回答道:“我……我倒是願意,但婚姻大事得請示父母……”
“放心,我會親自給你父親說,子玉他絕對會同意的,否則怎麼捨得把你送來江陵?”關羽輕輕拍打藍霽的肩膀。
“哦好……”
藍霽突然感到有些臉紅,關銀屏還是個小姑娘,也不知道兩人成婚後,會不會和自己父母那樣和諧。
關平聽完非常歡喜,他拍了拍藍霽的後背,“以後咱們關係就更近了,父親對你非常看重,可要好好跟他學本領。”
藍霽站直身體大聲說道:“我一定好好學,爭取早日衝鋒陷陣。”
關羽像老父親一樣撫着藍霽的額頭,“仲陵不必着急,只要循序漸進即可,你的家傳戟法可要好好練,武藝說不定能追上你大父,除了武藝我還會教你排兵佈陣、練兵御將、兵法韜略,今後就過年回去待三個月吧。”
“唯。”藍霽態度端正、鏗鏘有力地回答。
“孺子可教,平兒你也不能懈怠,仲陵他有家傳的戟法,我這刀法你和安國也要傳下去。”關羽教育完藍霽也不忘旁邊的關平。
“唯。”關平點頭抱拳。
第四百六十七章 偏師奇兵
諸葛瑾懷着失望離開江陵,關羽在與徐庶的詳細商議後,派人從水路送信去往成都,魯肅病逝、呂蒙接任大都督,隨着每個人的做事風格不同,相處起來也會略有不同,劉備和剩下幾名軍師或許有什麼新的部署。
江東大都督剛剛更換,許都附近被宋諶的流言搞得人心惶惶,曹操從淮南撤軍後還親往許都調查,離開時留長史王必掌軍都督許都。
荊州周邊的局勢變得愈發微妙,關羽爲了佔據戰爭的主動權,他開始在長沙、武陵徵募士兵,爲將來北伐收服襄樊、攻入中原做準備。
八月底,荊州的消息傳入益州,劉備、諸葛亮得知魯肅去世大爲震驚,諸葛亮敬佩魯肅品性高潔,親自在成都爲這個對手舉哀。
經過大半年的準備,藍田將蜀中所需軍械、物資全部備齊,現在就等梓潼郡秋糧收割後攻打漢中。
劉備這段時間心情有一些煩悶,主要是蜀中文武現在都蠢蠢欲動,特別是許都傳來天子那句傳言:劉氏子孫有能者皆可爲王。
曹操外姓人都已經稱魏王,有漢室血脈的劉備自然也能稱王,他們以討逆將軍吳懿、左將軍府長史許靖牽頭恭請劉備進爵稱王。
劉備牢記藍田‘緩稱王’那三個字遂搬出了一套大道理堵塞,但是那些希望他稱王的人不會放棄,因爲劉備稱王必然要分封功臣,大家就能水漲船高各自升官發財,所以蜀中這股暗流一直沒消停過。
魯肅的消息傳到成都,劉備擔憂荊州的外交會有變化,於是召諸葛亮、龐統、法正入府商議。
劉備看着腥讼仁菄@息:“當年若無魯子敬牽線搭橋,備也未必有今時今日之局面,這人不能忘本啊,如今子敬病逝在江夏、由呂蒙代其職,我擔心荊州或許不會太平……”
“主公但放寬心,呂蒙絕非關將軍對手,何況還有藍子玉從旁輔助,攻打漢中的軍需若不是交州馳援,光憑益州可能要多籌備幾年,所以荊州應該會完好無損。”龐統分析。
“孔明怎麼看?”劉備扭頭問諸葛亮。
諸葛亮劍眉舒展,輕輕地搖動羽扇,“魯子敬一代儒將,江東如今能媲美者亮想不到,關將軍只要繼續堅持東和孫權、北拒曹操,待主公取得漢中就可以將戰線連成一片。”
法正補充道:“現在益州兵馬振奮、裝備充足,就是糧草還不夠充分,如果能速戰速決拿下漢中還行,一旦與曹軍相持在山中,咱們必定是耗不過的,要取漢中須得採用奇帧!�
諸葛亮搖搖頭,“由益州到漢中只有金牛道、米倉道,米倉山那條小道蜿蜒曲折、山上更是懸崖峭壁、棧道經年失修,夏侯淵只需派少量兵力就能守住,金牛道的盡頭有雄關陽平,曹操十萬大軍都被張魯阻在其外,如果對方死守我們更耗不過。”
“主公,你在想什麼?”法正見劉備有些出神好奇地問。
劉備點頭回答:“幾位軍師說得很有道理,現在蜀中糧草存得不多,若沒有必勝的把握不宜正面硬拼,但是子遠(吳懿)前些日子獻計,他說金牛道左側有條險要的山道通往武都,若遣一偏師走小道攻佔武都,則必然會分散漢中的守軍,那時再正面攻打陽平關更有利。”
諸葛亮皺起眉頭:“近來因爲那個傳言,各營的將領都變得不安分,看來他們都想多掙軍功,待主公稱王時好受封……”
“這走小道取武都雖奇但險,只是一旦兵敗被堵截歸路,薪圆荒苓�矣……”龐統也顯出了擔憂。
劉備苦笑道:“孔明是最清楚我的,備有何德何能敢僭越稱王?藍子玉有‘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九字真言,我也不會貪圖虛名。”
諸葛亮搖扇笑道:“主公不慕虛名不代表其他人沒有追求,如果時機成熟也未必不能進爵稱王,我看大可以攻下漢中爲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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