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门扬舟
徐庶剛進門就被藍田拉回了大街上,兩人就在中央政務區裏轉悠,集中的行政辦公區既方便百姓便捷辦事,又讓衙署的溝通交流變得容易。
“有件事我要問你,廣州城東西南北四條主道,東西南三條都有命名,單單北面那條主道沒有命名,這是爲何?”徐庶非常疑惑。
“我當然不想留白,可惜沒有合適的名字。”藍田搖搖頭。
東面主道名爲臥龍大街,南面主道名爲鳳雛大街,西面主道名爲玄鴞大街,唯獨北面的主道缺個道號。
徐庶笑着說:“子玉何必囿於道號?難道取其它名稱不行?我看玄德大道、雲長大道、翼德大道皆可……”
“那叫元直大道?”藍田順着對方的話問道。
徐庶直搖頭,“那可不行。”
藍田邊走邊思考,突然他靈機一動說道:“元直你認爲桃園大道如何?主公三兄弟在桃園結義,我覺得很有意義。”
“呃……的確如此,子玉你提起主公,咱們不如去文教區別院附近走一走?這廣州城會給他們留位置吧?”徐庶問道。
“元直你都看到了,整個內城的空地還很多,我怎能短了他們?”
藍田搖頭嘆息的時候,發現他們走到了醫藥署的門口,難怪徐庶要藉口離開,這傢伙未雨綢繆的功夫了得。
兩人轉身向東而行,路過州牧府時發現有人在門外觀望,高原闊步上前準備驅趕,卻發現是個熟人,是番禺商行的掌櫃王示。
王示看見高原大喜,順着他的方向找到了藍田,他拎着小碎步上前行禮:“末民見過府君……”
“原來是王掌櫃,你緣何在此啊?”藍田好奇地問。
“府君不是鼓勵海上貿易麼?我這兩年花了些心思買船訓練水手,奈何海上的風浪實在是大,只能沿着海岸線往合浦、交趾、九真等地行走,實在去不了太遠的地方,我……”王示欲言又止。
藍田問:“莫非王掌櫃搞海上貿易虧了?”
王示搖頭說道:“海上貿易有造船及船工成本,所以不及廣州城中的商號賺得多,不過勉強能夠溫飽而已……”
藍田很警惕地皺起眉,“廣州城貿易規模不小,這只是眼前的商業繁榮,除了交州的物產豐富外,最根本是廣州的作坊能批量產出,爲了讓城中的貿易區更加規範,從明年起就要開始徵收交易稅。”
“不免稅了?”王示有點不相信。
藍田搖頭說:“貿易的繁榮提高了城市管理難度,我想其餘州郡都會徵稅吧?免稅只是權宜之計,不過海上貿易仍舊會免稅。”
王示聽得一喜,他連忙解釋:“末民沒打算放棄海上貿易,只是我找人造的海船扛不住風浪,聽說李將軍在東部灣建造海船,我能不能出錢買兩艘?那樣就能航行得更遠了。”
“當然,我對海上貿易會長期支持,這件事我會給李異將軍交待,明天你去一趟東部灣見他。”藍田心說你原來想買船,自然是摟草打兔子增加財政收入。
“多謝府君,末民就不打擾了。”王示拱手行禮欲退。
藍田伸手叫住:“有了新海船就大膽點,九真南部還有些小國,方便的話給我捎帶點糧食?聽說那邊的稻米味道不錯。”
“末民記下來。”
看着王示離開的背影,藍田心說王掌櫃你努努力,你是要成爲航海王的男人,占城稻還在等着你。
第四百五十四章 值得冒險
給王示鼓勁畫餅後,藍田與徐庶繼續向東而行。
路上徐庶好奇地問:“自古以來賢主皆重農抑商,因爲重商則傷民、有損天下根本,子玉在廣州城大開貿易原本我還擔心,但是剛纔提到要對貿易課以重稅,這纔是思慮周全的玄鴞先生,但爲何會厚此薄彼?”
“海上風浪很大船弑容^危險,只有重利纔會引人去冒險。”藍田解釋道。
徐庶皺起眉頭:“方今天下鼎足之勢已成,當固守州郡屯田養民,待天下有變收復中原纔是,子玉爲何反向海外求索?此非南轅北轍?”
藍田駐足繼續解釋:“交州雖然遠離中原但氣候溫和,氣溫越暖和糧食作物的產量就越高,但是域內的糧種還無法全面發揮優勢,所以我纔會鼓勵海上貿易向外求索新糧種。”
“你不是一直在改良糧種嗎?從荊南這些年的情況來看,無論是畝產還是租稅收益都遠超從前,只要堅持下去待人口增長起來就行。”徐庶仍然不解。
“粟米種子通過十年培育改良,目前已經是個相對成熟的糧種,產量、耐旱、耐寒、抗病蟲都表現不錯,但是南方河流多、降雨也多主糧是稻米,雖然我也做了好些年的嘗試,但是還沒有達到預想的效果。”藍田搖搖頭。
野生的雄性不育稻那需要機緣,而且他的雜交水稻方法太消耗人力,可以在實驗田進行小面積種植做研究,根本沒法在民間大幅度推廣,現階段最方便的就是弄回占城稻,但現在的海船技術並不是很成熟,不然他可以派一支偏師去林邑國搶(原日南郡)。
日南郡位於交州的最南面,因爲當地位於北迴歸線以南,約在北緯16度附近,一年中有近兩個月的時間太陽從北面照射,日影在南面故稱‘日南’,是漢武帝時期設立。
因爲地處熱帶地區,日南郡主要族人爲黑皮膚的占人,因爲語言不通、膚色不同時常反叛,東漢末年日南郡南部的象林縣發生叛亂,象林功曹之子、佔族人區連殺漢朝縣令自稱林邑國王。
林邑建國後慢慢向北方蠶食,日南郡的治所也被迫向北遷移,士燮的父親士賜曾任日南太守,但是並沒能幫漢朝收回故土,待到士燮兄弟制止割據南交州時,一直與林邑國保持着不往來、不興兵的外交政策。
徐庶聽完解釋又問:“子玉讓那販夫去九真以南,莫非是去日南郡反俳⒌牧忠匦猩蹋磕憧瓷狭四茄Y的糧種?”
藍田點點頭,“林邑的佔族人種植一種稻米,它不但高產、早熟、耐旱,還可以不用擇地而生,而且自種至收僅五十餘日,一年最多可以做到三熟。”
“五十日?三熟?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以子玉的種植手段輔之,不出兩三年就能積穀滿倉。”徐庶相當喫驚。
“傳聞如此,還需驗證。”藍田也不敢把話說滿。
徐庶肯定:“傳聞林邑的男女深目高鼻、發拳色黑,男女皆赤身不以爲羞,而且十分敵視漢人,沒想如此物種竟身在蠻荒之地,難怪如此少的人口還能經常反叛,現在去那邊貿易比較兇險,但是想想收益也值得冒險……”
“肯否冒險與收益相當,只要有適當的收益,人們就會進行貿易;如果有一成的收益,貿易中就會出現商賈;有兩成的收益,商賈們就活躍起來;有五成的收益,商賈們就鋌而走險;有十成的收益,商賈們就敢踐踏一切律法;有三十成的收益,商賈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着斬首的危險。”藍田直接搬出了資本論的論點。
徐庶大受震撼,“子玉說得太對了,所以商人特別是奸商比較可恨,放縱妄爲容易動搖國之根本……”
藍田輕輕點頭:“但若是沒有商人行走,北方的馬、南方的米、西蜀的濉|海的魚,又怎麼會出現在同一地方呢?刀劍可以屠殺也可以止戈,同樣的藥可以治病也可以殺人,所以沒有什麼絕對的事。
只要把握尺度引其向善,就如百川歸長江而入大海,使其不肆意發洪水澇家園,且能灌溉兩岸之良田。”
“難怪你要用自己人成爲巨賈,原來爲了方便控制他們,胡恪、宋諶的確在推廣長江報、刺探情報上起了大用,子玉不擔心他們被權才誘惑,最終成爲他人手中的利刃嗎?”徐庶擔憂地問。
藍田微微一笑:“主公帳下多爲忠義之士,再說我挑選的人都是貧苦出身,這些年應該找到了心中的歸屬,財富豈能動其心?爵祿也不能改其志,這就是所謂的道吧。”
徐庶望着遠方嘆息:“看看眼前的廣州城就知道了,真是亂世中的一抹溫柔鄉,他日主公若能匡扶漢室,我會建議以此爲範……”
“走吧元直,未來的事未來說。”藍田拍了怕徐庶的後背。
兩人走到政務區邊緣,本來該轉道向北離別院更近,藍田卻執意往東邊的臥龍大街而去,徐庶心說反正只要不去醫藥署就行。
路過文教區醫館時,徐庶的眼睛還跳了兩下,可藍田卻大搖大擺向前走。
文教區最大的建築爲廣州書院,經過兩年時間的籌備和學員選拔,年後就要正式‘開張營業’進行五年制的傳道受業解惑。
徐庶以爲藍田要帶他參觀書院,結果依舊是瞟了一眼擦肩而過,前方除了一個在建的工地,剩下就是長滿雜草廣袤的原野。
“子玉,你究竟要帶我去哪裏?”徐庶好奇地問。
“咱們進這裏瞧瞧去。”藍田指着旁邊的工地搶先走了進去。
徐庶緊隨其後走進圍牆,發現工人們正在忙碌,牆內已有幾間蓋好的房舍,藍田正徑直往房間裏走。
房內除了藍田外還有幾個人在,正中間有個沙盤大小的桌子,上面擺放着許多建設用的圖紙,徐庶看出那是當前院落的佈局圖。
“子玉,這裏的佈局跟廣州書院好像,難道你還要建一所書院?”徐庶去過廣州書院,對建築的佈局比較熟悉。
第四百五十五章 諱醫老徐
藍田看着圖紙點頭沒有回答,房間裏鶴髮童顏的老者跟着端來一杯水。
“府君請用。”老者把水遞給藍田。
藍田接過水杯喝了一口,然後輕輕放在面前的大桌上,老者轉身又去給徐庶倒水。
徐庶看得奇怪,看這老者歲數只怕不小,爲何會在工地上伺候人?看來還跟藍田很熟的樣子。
老者端水復來快靠近徐庶的時候,他突然腳底打滑、身體向前傾,看樣子就要摔倒。
“小心。”
徐庶見狀急忙上前擋扶,結果碰撞間杯中水潑在徐庶的左袖上,但幸叩氖菍Ψ浇枇文_站住,並沒有摔在地上。
老者站直身體拱手告罪:“老漢無禮……老漢無禮……”
藍田眉頭緊蹙,言語間似在爲老者開脫,“怎麼如此不小心?快快拿布擦拭乾淨?”
“唯。”
“不必……”徐庶正要拒絕,卻發現老者似有準備,跟着就從袖中取出乾布。
“請見諒……”老者作揖行禮後,先是右手抓住徐庶手腕,左手拿着補在袍袖處擦拭。
徐庶見老者的動作緩慢,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雖然時令爲冬季但廣州天氣溫暖,咱們去外面晾曬一番就能幹,老人家還是忙自己的事吧。”
老者望了藍田一眼,藍田點頭同意道:“那我們這就走吧,趁現在還早去別院轉轉,看看有沒有需要改進的地方。”
徐庶向老者點頭致意,隨後跟着藍田走出了工地。
“廣州書院學生滿員了嗎?爲何子玉又建一所學堂?”徐庶好奇地問。
“成國先生(劉熙)甄選不過百餘人,以廣州書院的規模容納兩千輕而易舉。”藍田有些自傲。
“那你爲何……”徐庶更是疑惑。
藍田解釋:“現在造紙術、印刷術已經非常成熟,著書傳世教學都不會有障礙,廣州書院主要教授經義文史,但是泉陵學堂的工匠類科目、農學科目、醫學科目,都可以用獨立建院成學。”
徐庶捋須說道:“難怪你給這片區域取名文教區,看來子玉是下定了決心辦學,交州沒有世家阻撓的確很合適,剛纔的工地是哪一科?”
“那是醫學院的在建工地,仲景先生的《傷寒雜病論》,以及華佗先生即將問世的《青囊書》都需要正向的途經傳播出去。”藍田回答。
徐庶聽到醫學院一怔,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雕版印刷術的確方便快捷,但是也有比較明顯的缺點,稍有更改就得整個版面更換,印製書籍倒是能夠反覆利用,對於每月換版的長江報就特別麻煩……”徐庶岔開話題。
藍田微微一笑:“把版上的死字改成活字就行,具體方法我已經教給蔣公琰,等到這邊工坊完成活字改進,到時就送一份活字模板到江陵去。”
“活字?就是能反覆利用?子玉思維之快庶不及也,如果真的能做出活字模板,馬季常則能省去不少雕工與木材。”徐庶欣慰地說道。
藍田尷尬地點頭,無論是雕版還是活字,他都是佔了歷史經驗的便宜。
“先生。”高原小步奔跑跟了上來。
徐庶剛注意到高原離隊,他望着後方工地好奇問道:“高將軍幹什麼去了?”
“呃……早上喫得太飽,腹內有些不適,所以找了個沒人的地方……”高原摸着胸口回答。
徐庶屏住呼吸滿臉疑惑,心說你腹內不適捂胸口乾嘛?
後來在參觀別院的時候,高原將一張紙條遞給了藍田,小聲問道:“徐軍師如此諱醫,只怕這藥他未必肯喫,可惜先生準備一場。”
“元直至孝,後面的事情交給徐母即可,成與不成全看天意。”藍田微微搖頭。
徐庶雖然曾經去過泉陵,但與華佗一直沒有機會見面,剛纔在工地兩人都不互相識,徐庶誤以爲華佗就是個普通老漢,華佗也只知道來者是藍田諱醫的朋友。
華佗常年練習五禽戲,即便真的失去重心也能以金雞獨立站穩,他與徐庶身體接觸完全是爲了摸脈、觀氣。
徐庶預判到藍田會帶他去見華佗,但是沒想到藍田預判了他的預判,最終把局設在了工地中防不勝防。
建安二十二年二月初,藍田的花園裏桃樹花開正盛,徐庶母子準備啓程返回江陵,他們在廣州城居住兩個月,也是時候返回江陵處理軍政。
臨行前,徐庶對藍霽問:“仲陵,要不要跟我同返江陵?”
藍霽搖頭回答:“母親最近在教我和大兄戟法,等幾個月學會了再去江陵。”
“還道可以順路呢。”
高順抱拳解釋:“仲陵半年江陵半年交州,再等幾月我親自送他去。”
徐庶點點頭,“沿途是需要有人護送,曹操與孫權正在濡須開戰,萬一有匪船流入長江作亂就麻煩了。”
“果真如此我就找甘興霸算賬,長江上都有匪人出現就是他瀆職。”高順笑着回應。
藍田連忙打斷:“伯平說得嚴重了,別說這事不可能發生,就算興霸真瀆職,也該關將軍去問責。”
“呃……我都忘了他現在隸屬關將軍……”高順撓頭苦笑。
藍田拉着徐庶的手說道:“我去碼頭送送你,鮑魚海鮮給江陵也準備了一份,回去好好分發別學孔明打白條。”
“上個伊機伯離開,子玉就準備了兩船海鮮,現在居然還有多的送江陵?”徐庶非常好奇。
“元直別小看了這片大海,其中蘊含的寶貝可太多了,只要咱們不過分採集就取之不盡。”藍田相信以現在的技術水平,根本沒有能力進行過渡捕撈。
“真應了那句話,靠山喫山靠水喫水……”徐庶輕嘆。
徐庶母子因爲屬於純度假,所以根本沒帶什麼行李,馬車順着鳳雛大街一路向南,就是廣州城中最熱鬧的工匠區與貿易區。
右手邊的工匠區冒着青煙,左邊的貿易區喧囂而忙碌,街上的崗亭維持着井然的秩序,龐德的騎兵隊在遊走巡查,好一副煙火人間的美好畫卷。
徐母放下車簾,鄭重其事地說道:“子玉先生真濟世之才,等元直有兒女以後,老身跟着就搬來這裏定居,將來孫兒們讀蒙學堂、讀廣州書院,真好……”
徐庶眼眶溼潤,哽咽道:“兒不孝……”
第四百五十六章 奇怪的回禮
“我兒不必哀傷,緣分會到來的。”徐母單手撫着徐庶的額頭,另一隻手卻按在了心口上,衣服裏面存放着華佗的方子。
徐母偷偷請來郎中給兒媳悦},結果發現不是人家向氏的原因,徐庶面對隱疾選擇了逃避,所以只能找到藍田求援。
歸程中徐母心情很好,徐庶曾好奇地問:“母親近來心情不錯,是不是遇上了什麼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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