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门扬舟
“唯。”伊籍起身匆匆離去。
伊籍走後張飛、黃忠等將都期待地看着劉備,心說不會真的不出一兵一卒了吧?
“子龍。”劉備呼喚道。
“末將在。”趙雲起身抱拳。
劉備點點頭,“你馬上準備一下啓程去荊州,把從荊州帶出的水軍及戰船還給雲長……”
“唯。”
趙雲抱拳接下將令,身在益州的五千水軍雖不多,但都是關羽練出來的精銳,用他們去馳援荊州是劉備唯一的辦法。
因爲孫權突然背刺荊州,馬超的歡迎宴就這麼潦草收場,大殿內的人陸陸續續離去,把空間留給劉備與諸葛亮。
“主公派子龍去荊州似乎有深意?”諸葛亮好奇地問。
劉備微微頷首:“前次子龍仗義執言替我解圍,雖然大家口上不言但心中牴觸,留在成都難免被人說長道短,不如回荊州協助雲長、子玉,待荊州安定後再護送腥思揖烊胧瘢@樣他的日子會好過一些。”
“還是主公想得周到。”諸葛亮點頭附和。
諸葛亮話題剛起,因爲劉備的不回應又終結,只見劉備端着酒杯臉色黯然,獨自坐在那裏陷入沉思。
“主公在想孫權爲何背盟?世上沒有永遠的盟友只有永恆的利益,孫權背盟是早晚的事,只是來得的確有些早……”諸葛亮繼續安慰。
劉備搖頭苦笑:“孫權十八歲就接掌孫策、孫堅的舊部,整個江東在他的手裏越來越穩固,此人絕對不是等閒之輩,孫家男兒到底是有些血性的,只是想不通傅士仁爲何會獻城,我對他可不算差……”
諸葛亮分析道:“會不會是雲長個性太剛,傅將軍不能忍受因而投敵?”
“二弟傲上而不辱下,絕對不可能逼反他,再者我與士仁交情匪湣眲浒偎疾坏闷浣狻�
諸葛亮點點頭,“主公這樣說來,應該就是他中了孫權的計。”
“這應該是最合理的解釋。”劉備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諸葛亮的猜測沒錯,真實原因的確是傅士仁中計,當初三路入蜀救援劉備,關羽手中的兵力只有兩萬左右,其中水軍剩下不足萬人,戰船也因爲咚筒奖木壒剩樽吡饲G州半數的戰船。
江夏出事之前,關羽只給傅士仁留下一千水軍、兩千步騎駐守,主力水軍半數在漢水防曹操,半數放在江陵、公安策應長江一線。
藍田曾寫信委婉提醒關羽,言傅士仁與江東表現得過分親密,關羽考慮到諸葛亮要‘東和孫權’便沒有放在心上。
當時江東結束濡須大戰正在休整,聞廬江太守朱光在皖城大開稻田,大有在淮南捲土重來的想法。
建安十九年春,孫權在呂蒙的建議下,準備北渡長江攻打皖城,拔出曹操在他眼皮中的刺。
孫權在柴桑出兵前夕,劉備攻取益州的消息傳了過去,孫權看完長江報後臉色突變,那表情就像生吞了蒼蠅一樣。
帳下將領都感嘆劉備邭夂茫í殔蚊勺⒁獾綄O權的臉色難看。
袑⑸と蕚鋾r,呂蒙偷偷留到了最後,他小聲問孫權:“主公聽說劉玄德奪了益州似有不快?”
孫權冷哼:“先取荊州、益州再進圖中原,本來是魯子敬和周公瑾,爲我江東秩√煜露ㄏ碌牟呗裕上н@些地方便宜了劉玄德,想來真是令人難受。”
“赤壁之戰我軍出力最多,最後不但大都督病死,咱們江東什麼也沒得到,此次要不是主公在淮南牽制曹軍主力,曹僬f不定就去取漢中威脅劉璋,劉玄德也不可能有機會攻佔西川,按說他取益州咱們也有一份功勞。”呂蒙分析道。
孫權聽後眼前一亮,“子明說得很有道理,不可能光讓咱們江東出力,有了好處應該一起分纔是,否則還談什麼盟友?我這就叫子敬去江陵找關羽,讓劉玄德重新分割荊州。”
呂蒙連忙勸諫:“主公,人家喫到嘴裏的肉,怎肯輕易吐出?”
第三百一十四章 假道伐虢
“子明有何妙計?”孫權說完意味深長地看着呂蒙,心說你這樣講必然有應對之法。
呂蒙反問:“主公想如何分割荊州?”
孫權捋着紫髯一怔,“呃……自然是多分些好……像南郡、長沙這些富庶之地……”
“咳咳,主公的意思想全要?這恐怕比較困難,即便劉玄德能同意,關羽他們也不會奉命……”呂蒙心說這胃口未免太大。
孫權尷尬一笑:“子明有什麼建議?不然先要到南郡、江夏、長沙、武陵?這樣咱們就可以全據長江。”
呂蒙皺起眉頭說:“荊州主力集中在江陵關羽手中,即便是偷襲也很難得手,不過江夏要取則易如反掌,另外通過長江報刊載,荊南四郡現在也比較富庶,桂陽郡還有相當數量的礦藏,不如想辦法把江夏、長沙、桂陽、零陵弄到手,咱們正好可以用湘水與劉玄德劃界。”
孫權嚴肅地點點頭,“長江報把荊南描繪得跟畫兒一般,也不知道真實情況怎麼樣,只不過都是咱們一廂情願而已,無論是劉備還是關羽都難同意吧?”
“傳聞劉備與諸葛亮前後入川,帶走了荊州大部分兵力,現在荊州只有少量駐軍而已,特別是荊南各郡都只有三四千人,只要我們能以雷霆之勢出兵攻佔,劉備那時候不願意也不行了,除非和我們決裂攻伐,北方的曹操可不會坐失良機,弄不好他新得的益州都保不住。”呂蒙冷笑。
孫權將身子往後靠了靠,滿心歡喜地說:“子明說得明白一些,咱們如何雷霆出兵?關羽的攻擊力不可小覷。”
呂蒙走到帥帳懸掛的地圖前,先指着荊州東邊重鎮江夏說:“傅士仁近來與主公甚爲親近,若假道伐虢之計可輕取江夏,然後我江東戰船朔長江西進攻打公安,如果被關羽發現就在公安附近相持,若未被發現則拿下公安直逼江陵。”
“子明你先等一等,不是說去拿長沙、桂陽、零陵嗎?怎麼還要去江陵招惹關羽?”孫權好奇地問。
呂蒙笑着說:“攻打江陵是爲了吸引關羽的注意力,主公可遣陸路兵馬出建昌、海昏,先拿長沙再攻打桂陽、零陵,到時候關羽首尾不能兩顧,說不定武陵都能收入囊中。”
孫權驚愕了半晌,然後欣慰地說:“讓汝多讀書果然沒錯,這聲東擊西的計钟玫谜婧茫用鲗肀厝荒艹街芄蔂懳医瓥|第一名將。”
“主公過獎。”呂蒙抱拳稱謝。
孫權突然又皺起眉頭,“那長沙、桂陽倒沒問題,零陵太守可是厚顏無恥的藍田,高順的陷陣軍就掌握在他手中,要拿下零陵只怕不容易……”
呂蒙認爲勝券在握,滿不在乎地說:“呂布都死了多少年了?陷陣營應該是被人吹捧的,主公何不派人前往交州,請子衡(呂範)、子旗(衛旌)出兵桂陽,郝普的守軍太少必然會向零陵求援……”
“調虎離山?子明能着眼全局,我甚是欣慰。”孫權掩飾不住內心歡喜。
“都是主公教導有方,此事得儘快部署遲則有變,而且必須對內保密,否則大都督那裏……”呂蒙提醒。
孫權點點頭,“江夏之事你速去準備,我這就派人前往交州,讓他們三月出兵如何?”
呂蒙盤算還有一個來月,路上送信的時間應該夠了,他辭別孫權隨後往淩統的營寨走去。
江東將領準備好物資戰船,等到一月底還未見孫權發兵,魯肅心說兵貴神速要磨蹭什麼?
“主公,現在戰船已備、兵甲已足,咱們何時渡江攻打皖城?”魯肅找到孫權請示。
孫權知道魯肅要來,只見他伏在桌案上單手揉着額頭,有些痛苦地說:“現在仍舊是冬天,我都沾染了風寒,還是以將士們身體爲重,待春暖花開再出發不遲。”
“主公,大家集結已有數日,就這麼枯等下去?”魯肅心說如果再晚點,人家都要收稻子了。
孫權點頭說:“子敬現在正好操練士卒,等上了戰場才能戰無不勝。”
“唯。”
魯肅沒有周瑜那樣獨立的軍權,凡是領兵出征必須要得到孫權的同意,所以此時只能聽從孫權的命令。
三月初的一天早上,魯肅在碼頭巡視發現少了上百艘戰船,呂蒙和淩統所部的數千兵也不知所蹤,碼頭的斥候告知他們駕船往西而去,魯肅緊急趕往城中面見孫權。
“主公,子明和公績的營寨空空如也,碼頭上戰船也少了上百艘,他們並未向我報告去向,現在私自往荊州而去,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魯肅疑惑地詢問。
孫權微微頷首,“西邊荊州傳來消息,襄陽的曹軍似乎有異動,所以讓子明、公績去打探消息。”
傅士仁因爲長江報的緣故,近幾個月和江東打得火熱,魯肅馬上猜到消息來源江夏,然後又疑惑地問:“可趁曹軍注意力在荊州,我們立刻出兵攻佔皖城,然後再救援關將軍不遲。”
“子敬去準備準備,這兩日我們就出兵。”孫權揮手說道。
“唯。”魯肅點頭應下,十分不理解爲何大戰在即,孫權卻把兩個大將派出去打探消息。
呂蒙與淩統率兵數西行,一天後戰船停靠江夏碼頭,並主動通知傅士仁來勞軍。
因爲長江報的緣故,傅士仁跟江東關係處得融洽,於是攜帶着酒肉去碼頭慰問,他到的時候呂蒙與淩統已經下船,在昔日關羽、魯肅、藍田相聚的臨江亭等候。
關羽讓傅士仁鎮守江夏,又可以戰船調動及時向江陵彙報,這個時候呂蒙的戰船並不多,所以傅士仁沒放在心上。
傅士仁學關羽的樣子,在臨江亭設宴款待呂蒙,把江夏的上好酒菜擺了一桌,並舊事重提魯肅也到過這裏。
幾杯酒下肚,傅士仁好奇地問:“呂將軍這是要往哪裏去?”
“閒來無事行船走馬,聞襄陽曹仁有所異動,我打算借道漢水去打探。”呂蒙回答。
傅士仁笑道:“呂將軍必定消息有誤,關將軍在漢水中設有巡邏船,沒聽說襄陽有什麼風吹草動。”
“主公有命,身不由己。”呂蒙說話間示意淩統敬酒。
第三百一十五章 替罪羊
“淩統之前多有得罪,聽聞傅都督海量,統敬你一罈算作賠禮道歉。”
淩統說完抱起酒罈就喝,直接看傻了旁邊的傅士仁,在濡須塢這廝的臉色可不好看,現在難道折服於自己的魅力?還是孫權給他們說什麼了?
傅士仁尷尬地看着呂蒙,豈料對方有些強硬地說:“公績如此找猓刀级截M能辜負?該不會還在記恨?”
“呃……怎麼會……好吧。”傅士仁硬着頭皮,也抱起了酒罈。
淩統年富力強,酒量在江東名列前茅,傅士仁喝完一罈肚漲頭暈,然後淩統不依不饒繼續斗酒,傅士仁很快就酩酊大醉。
傅士仁醉倒之後,呂蒙取走他身上的調軍令牌,輕鬆的控制了江夏守軍,隨後一面派人往柴桑報信,一面接管了江夏的城防,因爲行事隱祕又迅速,整個過程顯得流暢又自然。
等傅士仁醒來後,發現自己正在熟悉的太守府,呂蒙非常僭越地坐在自己位置上,他正要發怒卻發現自己雙手被縛。
傅士仁瞬間冷汗直流,心說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呂將軍,你這是什麼意思?”傅士仁掙扎着站了起來。
他話說完還沒站穩,傅士仁感覺肩上強悍的壓迫力,然後硬生生又給按到了地上,扭頭髮現居然是昨天跟他斗酒的淩統。
看得出來淩統的臉色很差,擺明不是跟他冰釋前嫌的表情,傅士仁心中一涼知道情況不對,自己應該是被呂蒙算計了。
江夏就這麼丟了?傅士仁還在考慮如何交待的時候,傳來呂蒙深邃的聲音:“傅都督是一個好客的人,喜歡給盟友送酒送肉,真是好鄰居的典範……”
“呂蒙,你還知道我們是盟友?爾等這樣做孫車騎知道嗎?關將軍也不會饒了你。”傅士仁咬牙切齒。
呂蒙冷笑:“是嗎?傅士仁毒死周都督,主公知道又待怎麼?關雲長也護不住你吧?”
傅士仁全身大汗,呂蒙這是要害死自己,他如同被綁着手腳的山羊,在地上瘋狂打轉掙扎:“呂蒙,你這是在含血噴人,我傅士仁沒有做過,周都督的死不能賴上我,啊……”
淩統一腳踹在傅士仁的腹部,傅士仁痛得中斷了辯解。
呂蒙敲打着案几意味深長地說:“是不是你做的都必須認了,否則整個江夏會給你陪葬,這其中也包括傅都督的妻兒,屠江夏這件事我很拿手……”
傅士仁眼睛血紅,孫權是屠殺了江夏兩次,他跟着破口大罵:“奸伲瑺柕葼懞嗡阌嬑遥课遗c你們無冤無仇……”
呂蒙走到傅士仁面前蹲下,用手拍打了他的臉輕蔑地說:“可能是因爲你不夠聰明,現在你沒有任何選擇,我就給一炷香的時間考慮,否則就從你兒子開始……”
傅士仁吞了吞口水,知道這次死定了,他直接兩眼一閉,放肆冷笑:“承不承認有什麼意義?你們給我安上這滔天罪名,江東羣臣還不活剝了我?還不如一死以全其節……”
“只要傅都督夠聽話,不但不會死還有榮華富貴。”呂蒙繼續解釋。
傅士仁睜開眼睛,側身直勾勾盯着呂蒙,“莫非你在消遣我?毒殺江東大都督還能活?”
呂蒙將雙手背在身後,望着門外沉聲回答:“傅士仁受劉備之命,以勞軍爲名用毒酒趾χ芏级剑F在幡然悔悟把江夏獻給江東賠罪,我主感念汝之找鉀Q定厚待之……”
傅士仁連忙搖頭:“汝要讓我構陷主公,此事萬萬不可,我就算死也不同意。”
呂蒙皺起眉頭,又繼續提議:“那就以關羽之名。”
關羽素來威嚴霸氣,傅士仁在手下戰戰兢兢,雖然有時候懼怕其威,但將來之事誰說得清,他仍舊搖頭說:“關將軍與主公情同兄弟,構陷他就等同於構陷主公,不如我自稱嫉妒周都督之才,當初赤壁時拒絕借我因爲生恨?”
呂蒙見對方已經軟化,示意淩統把傅士仁扶起來,然後捏着小鬍子悠悠地說:“汝不拉兩個替死鬼,我主怎麼保住你?你當江東羣臣是喫素的?”
傅士仁眼睛咕嚕一轉,明白呂蒙說得沒錯,但到底把誰拉下水呢?他在腦海中查找替罪羊,最後靈機一動地說:“長沙太守廖立怎樣?此人在長江報上嘲諷呂將軍,正好藉此機會除掉他……”
呂蒙滿意地點頭,“傅都督還是很有悟性嘛,不過廖立似乎不太夠格,你得找個像樣的替罪羊纔行……”
傅士仁被呂蒙一激,跟着脫口而出:“零陵太守藍子玉怎樣,而且長江報就是他辦的,他還坑了呂子衡的財物……”
呂蒙聽得一個激靈,心說這樣出兵零陵更有說服力,連呂範從南邊進攻也找到了理由,好你個傅士仁,這栽贓手法不錯啊。
“這樣行了嗎?”傅士仁追問。
呂蒙微笑着點頭:“藍田嫉妒公瑾之才,派廖立傳信給傅都督,讓你在江夏毒殺大都督……”
“那我現在?”傅士仁長舒了一口。
“先委屈傅都督兩天,等我家主公到了江夏再做安排。”呂蒙示意淩統將傅士仁收押。
兩日後孫權的船隊抵達江夏碼頭,魯肅因爲頂着二月的冷風練兵,所以也幸叩馗腥玖孙L寒,上船後一直在昏睡。
魯肅暈乎乎走出船艙,發現眼前的景象特別熟悉,怎麼數萬大軍跑到江夏來了?
“主公,這是怎麼回事?不是要攻打皖城嗎?”魯肅一臉茫然。
孫權回頭將魯肅叫到身邊說:“昔日趾氖虏榍宄耍F在人證就在這江夏城中,咱們一同去審問個清楚。”
“不是說箭瘡發作嗎?”魯肅好奇地問。
“其中情況很複雜,咱們審一審就知道了。”孫權搖搖頭。
魯肅滿臉問號跟在孫權身後,完全忘了攻打皖城的事情,走進江夏太守府發現呂蒙、淩統還有傅士仁,他心中隱隱覺得哪裏有問題。
當傅士仁按照呂蒙的話術交待完,魯肅覺得自己的世界都崩塌了。
看着袑M臉怒色,孫權滿臉嚴肅地說:“公瑾國士無雙,乃我江東的擎天之柱,被人嫉妒戕害實在令人憤怒,傅將軍雖是從犯但不是主郑裉煊帜苄纳谖颢I城謝罪,我決定免其罪責不予追究……”
孫權話爲落音,殿內竊竊私語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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