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门扬舟
關羽不愛多言,他夾起一顆丟進嘴裏,然後點頭肯定道:“的確頗有滋味,大哥三弟你們也嚐嚐。”
“二哥之前還教訓我,現在出手比俺快多了。”
關羽:……
蠶豆下酒的確還不錯,後續熱菜端出來前,劉關張三人已經和甘吉喝了幾碗。
不多時,小桌上就大盤小盤擺得滿滿的,張飛聞到肉香口水都要饞出來。
“外舅、子玉,今天我們三兄弟叨擾了。”藍田落座之後,劉備率先端起酒碗。
“都是自己人,玄德不要這麼見外,大家趁熱先喫吧,田兒的手藝的確不錯。”甘吉招呼道。
關羽先夾了一塊肉,嚼了兩下就停了下來。
劉備放下酒杯見他神情有異,於是問道:“二弟,可是菜餚不合口味?”
關羽搖頭繼續咀嚼,然後長嘆一聲,“大哥,關某走南闖北多年,像子玉這般手藝的生平僅見,的確好喫……”
“二哥你喫就喫,偏還這麼多話,三弟俺就沒你這麼多感悟。”張飛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根本沒時間評價美食。
劉備見兄弟二人如此趁興,他舉起酒碗示意與藍田共飲,隨後暢快地仰首一飲而盡。
想起鄉野裏那些百姓豐收的表情,又看着桌上這些美味的食物,劉備突然羨慕起這農家少年來。
甘家的豐收宴,張飛喝得最爲盡興。
杯盤狼藉的時候,關羽提醒道:“三弟不可再飲,一會咱們還要回營練兵。”
“練什麼……練什麼兵?你不是說沒機會偷襲下邳麼?啊……”張飛醉眼迷離地說。
甘吉也有些酒醉,他虛着眼看着劉備問道:“玄德又要和呂布作戰?咱們徐州這地方什麼時候才能安穩下來……”
“我現在的兵力太少,怎麼可能去招惹呂布呢?”劉備解釋道。
“那翼德將軍說要去偷襲下邳……”甘吉追問道。
“剛剛得到消息,袁術起兵要攻打下邳,三弟他是喫醉了亂說而已……”劉備說道。
甘吉點頭道:“若是這樣那便好,小沛的百姓折騰不起,不過呂布會不會請你相助?”
“應該不會吧……”
“義父,呂布得下邳的手段並不光彩,此時恐怕都在防着劉將軍,又怎麼會請他去救?我看你有些醉了,先扶你回房休息吧?”藍田說道。
藍田將甘吉扶起後,恰逢一陣南風吹來,甘吉後背一涼酒意漸去,他想起剛纔竟然與劉備在談論軍國大事,遂紅着臉跟着走進屋內。
藍田安頓完甘吉出來時,只見關羽攙扶着張飛,似乎正準備離開。
“今天你姐弟二人辛苦了,我城中還有不少軍務,就帶着三弟先回去,夫人你忙完了自己回來吧。”
“嗯……我幫着收拾完就回去……”
劉備三人轉身正要離開,甘倩突然叫住了他,“夫君你先等一等。”
“夫人何事?”
“子玉,你對局勢分析得頗透徹,以你觀之袁術能打敗呂布嗎?呂布若戰敗則小沛亦危……”袁術之前對劉備窮追猛打,這讓甘倩不得擔憂。
藍田看了看這夫妻二人,心說阿姐你這是讓我不得不講啊。
一旁的關羽也注視着藍田,他也很想知道這少年會怎麼說。
“袁術遣何人爲將?有多少兵馬?”藍田問道。
“聽探馬來報,是大將張勳、橋蕤,另有韓暹、楊奉等軍助戰,有馬步軍數萬人,比呂布之兵多了數倍。”劉備說道。
藍田聽後笑道:“將軍安心回去吧,此戰袁術軍必敗……”
“子玉何故如此篤定?”關羽不解地問道。
“一軍難敗多軍易破,袁術的兵馬和韓暹、楊奉之間未必同心,我料定呂布會使離間計破敵,旬月之間就有消息傳回。”
關羽和劉備聽後都是一怔,這廝除了種田對用兵竟然也有見地?
“若是果如子玉所言,我們三兄弟再來找你痛飲,這便告辭了。”
劉備說完就與關張離開,走在路上關羽忍不住說:“大哥,藍子玉說呂布會用離間計,呂布他也會用計嗎?”
劉備搖頭說道:“子玉說的應該是陳宮,呂布應該沒什麼致浴�
這時候張飛醉眼迷離,整個人處於半醉半醒之間,他偶然聽到兩位哥哥說呂布用計,然後扭着頭嘟囔道:“那三姓家奴會用計?他呂布要是能這麼有郑俏覐堬w去繡花。”
劉備、關羽聽後俱是一笑。
第二十九章 時也命也咭�
半個月後,下邳傳來消息,韓暹、楊奉所部臨陣倒戈,袁術軍措手不及,以至於張勳大敗而逃,後來呂布又與兩人合兵水陸並進,追至離壽春只有兩百里的鐘離方止,張勳帶去的兵馬十不存一。
劉關張三人聽到戰報後,均是目瞪口呆,藍田這分析能力簡直就是絕了。
“大哥,藍子玉既有大才,何不親往求之?咱們正好缺個出謩澆咧恕!标P羽進言道。
劉備搖頭苦笑,“爲兄前次已然相請,只是藍田說要留在鄉間盡孝,我又豈能強求?”
“大哥說得對,那廝無禮太甚,不過燒菜倒是一把好手,咱們啥時候再去甘家莊啊?”張飛問道。
“夫人近日都在城中,咱們怎好冒然前往?不過上次留下話來,被子玉言中軍情,是要請他喝酒的……”劉備道。
“君子重諾,不可失信於人,大哥我現在多備幾壇酒去。”張飛說完便風風火火離去。
張飛離開後,關羽見劉備一臉愁色,然後安慰道:“大哥無需苦惱,藍子玉雖暫時不願被徵召,但畢竟和嫂嫂姐弟情深,只要說動嫂嫂去問計,想來他應該不會拒絕……”
劉備聽完扭頭詫異地看着關羽,喜道:“二弟此言,真如撥雲見日也,我這便去叫上夫人,咱們去甘家莊請子玉喝酒。”
此時甘家莊正在播種,藍田作爲農學技術顧問,長期頂着烈日停留在田間地頭。
“夫君你看,子玉就在那裏。”甘倩指着不遠處的藍田。
由於天氣炎熱,藍田此時頭戴草帽,上身穿着麻布短衫,下身的褲管被捲起,他赤腳站在田裏指指點點,其外形跟尋常農夫沒有區別。
被甘倩喚過來後,這廝一身泥土,也沒覺得不自在。
“阿弟,阿爹在家嗎?”甘倩問道。
“他在家納涼,幾位將軍這是……”藍田見張飛懷抱酒罈。
張飛說道:“大哥上次說要請你喝酒,現在來兌現諾言哩,你啥時候回去?”
藍田上下一打量,心說該不是來蹭飯的吧?家中現在可沒什麼肉。
他拍了拍手上的塵土說:“阿姐,你和三位將軍先回去休息,我去河邊浣洗一下就來。”
“誒,你記得穿上鞋,小心踩到刺……”
“我省得了……”
看着藍田遠去的背影,劉備搖頭笑道:“你這個弟弟,還真有些不羈……”
“阿弟對農事頗爲喜歡,而且還在培育新糧種,我都不知道他腦袋裏在想什麼……”在甘倩看來,以藍田的才學足可喫口清閒飯,沒必要再幹這下作之事。
“不然,孟子曰:民爲貴,社稷次之,君爲輕。子玉熱衷農事,初心也是爲了百姓喫飽飯,此乃大善也,天下很難有如他者……”劉備讚道。
見劉備誇藍田,甘倩本想說句客套話,結果張飛插嘴說道:“大哥、嫂嫂,這路邊太陽太辣,咱們還是趕緊回家去吧,子玉還等着俺懷裏的酒呢……”
劉備哪能不知道張飛的意思,於是搖頭笑道:“好好好,二弟、三弟,咱們走吧……”
藍田在河邊洗去腿上泥污,然後換上清涼的麻鞋往家走去,一路上忙着播種的莊客,紛紛向他招呼問好,這些樸實的農民對藍田打心底裏尊敬。
夏季播種因爲雨水少,所以必須引水灌溉,藍田用了不少後世的科學方法,讓灌溉變得省時省力,現在大家都已經不用全家出動。
回到家中,甘倩已經在準備飯菜,此時莊客送的鮮肉已經消耗完,有些實在喫不完的也經過醃製,存放在清涼的庇護所內。
雖然庇護所是逃難所用,但因爲夏季炎熱甘吉經常去裏面納涼。
“義父,庇護所裏雖然涼爽,但是也要穿上衣服下去,否則容易寒氣入體……”藍田說道。
“田兒的話想來不錯,我聽你的便是了,你看玄德都踐諾來請你喝酒。”甘吉說話間張飛已經打開酒罈。
這個時代還沒有蒸餾技術,主要釀酒原料是水果和粗糧,進行原始發酵釀造的酒,其度數相對較低,倒在碗裏也呈渾濁狀,真是一壺濁酒喜相逢,所以張三爺就像喝果汁一樣。
用馬匹載來的六壇酒,張飛自己就飲去了三壇。
酒少菜也不豐盛,所以這頓飯喫得比較快。
藍田發現劉備相當沉穩,還以爲他會問些什麼東西,結果這廝全程都是招呼大家喝酒喫菜,飯後休息了一會就帶着腥嘶亓诵∨妫輳氛娴木褪莵砗阮D酒。
看着藍田疑惑的樣子,甘吉嘆道:“玄德就是過分仁慈,雖然咱們百姓很喜歡,可惜在這亂世要有一席之地就難了……”
“時也命也咭玻麜袡C會的……”藍田意味深長地說。
甘吉聽得一個激靈,這孩子每每語出驚人,莫非劉玄德能夠一飛沖天?
“對了義父,去年呂姑娘走前有沒有說什麼?爲什麼我這半年送了幾次土產,都沒見到她給我個迴音呢?連高將軍也沒傳回隻言片語,真是奇哉怪也。”藍田說道。
“咳咳,這我哪裏知道?人家是官家小姐,你是農家之子,到底還是地位懸殊,我看你歲數是不小了,玄德他見多識廣,回頭我讓他給你說個親。”甘吉去年把呂玲綺支走,並沒有明白告訴藍田,他打算通過時間來消磨兩人的情愫,現在看來似乎事與願違。
“義父你說哪裏話,我現在還年幼,您就不要麻煩劉將軍了……”藍田連忙拒絕。
他的婚姻觀念還停留在原來世界,心說哪有十幾歲就娶老婆的。
“年幼?這男人不成家就定不下心來,這事你不用管了,我和你姐幫你做主。”甘吉嚴肅地說。
什麼叫我不用管?還是不是我娶老婆?再說我現在才十九歲……
因爲甘吉的話,呂玲綺不但放棄追求幸福,還主動切斷了與小沛的聯繫,藍田託人送來的土產,最終都囤放在高順的營中,她還要求高順也不準聯絡對方。
呂布戰勝袁術之後,韓暹、楊奉跟他回了徐州,屯兵駐紮在下邳郊外,因爲徐州連年戰爭不斷,加上偶爾還有天災降臨,軍糧短缺一直是呂布的短板。
下邳陳家雖然底蘊豐厚,但並沒像糜竺支持劉備那樣全力以赴,而是如同養鷹一般讓呂布始終有飢餓感。
戰敗袁術後獲得的軍資,呂布截留了一部分,其餘都分給韓暹、楊奉,但因爲徐州此時駐軍較多,各營都面臨喫不飽的窘境,糧食短缺極易造成兵變,所以高順的城防壓力很大。
這樣的局面是韓暹、楊奉之前沒有想到的,二人遂帶甲進入下邳找到呂布要糧。
第三十章 我呂布真會用�
韓暹、楊奉帶甲進城,因爲只有幾名隨從,高順陪同他們到府衙面見呂布。
患難與共的時候大家是朋友,但是分享勝利果實的時候,大家就都打起了小算盤。
呂布見到二人神情肅穆,就知道這兩人是來要糧的,奈何自己軍中都不能管飽,怎麼可能有餘糧資他人?
“二位將軍不在營中休息來此何干?”呂布雖然心中不喜,但面上還是對兩人很客氣。
“呂將軍,此前約定以袁術的軍資予我,近日我營中缺糧特來求之。”楊奉拱手說道。
韓暹被曹操打敗後投靠了老朋友楊奉,所以只是跟在一旁壯膽氣,基本都沒說話。
呂布苦笑道:“季叔何出此言?此前袁術的軍資我已分你一半,現在哪裏還有多餘的糧草?”
“這不對吧?此前陳元龍來我營中,是說把袁術的所有軍資予我,他沒有將此事與你說清楚?”其實陳登當日說得很含糊,楊奉此言主要是來詐呂布的。
呂布雖然少智,但自己都無餘糧,那便很難中計。
“元龍亦知我的情況,不應該說出這樣的話來,再說前次與袁術作戰,我也調動了不少兵馬,耗去了挺多錢糧……”呂布言外之意,總不能白忙活一場還得賠本吧?
楊奉雖知自己沒理,但是兵卒餓肚子那是實打實的,自己投靠袁術的時候,都還沒爲糧草發愁過,怎麼到了徐州反而如此窘迫,這一刻楊奉心裏有些後悔。
現在木已成舟,他只好硬着頭皮說:“我也知道將軍難處,只是我營中士兵受餓,一旦譁變則後果不堪設想,說不定還會殃及徐州百姓……”
面對楊奉的威脅之語,呂布哪裏還能管這些,他無奈地說:“季叔真要找百姓借糧我也沒有辦法,布實在沒有餘糧調與你了。”
“奉先此言當真?”楊奉聽後都懵了,心說你這是破罐子破摔?老子真把徐州搶乾淨,你這個徐州牧還有什麼當頭?
“咳咳,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昔日曹操攻打陶謙,屠戮了徐州許多百姓,現在民力還未恢復,陳元龍家的租稅都幾年沒收齊了,不過……”
“不過什麼?”楊奉追問道。
呂布提起曹操,楊奉與韓暹恨得咬牙切齒,原本護送天子多大的功勞?轉眼間就被這傢伙給奪走,他們一個大將軍,一個車騎將軍,都是天子親封,如今卻落得寄人籬下,偏還缺衣少糧。
“下邳西北的小沛,聽說近幾年莊稼收成頗好,二位何不去小沛‘借糧’?”
此前張遼和成廉沒有勞軍之資,也是在小沛村莊附近劫掠,聽說他們收穫不錯,所以呂布才向兩人出餿主意。
“小沛?似乎豫州牧劉備屯駐在那裏,我們豈能輕易‘借’到糧食?”韓暹開口問。
“劉玄德平素躬行仁義,他定然會給你們雪中送炭。”呂布言之鑿鑿。
“會嗎?我不如去投荊州劉表?”楊奉試問道。
“此去荊州多匪患,還是留在徐州更安全……”呂布臉色突然一變開始威脅,這會兒各地都在鬧糧荒,不管你們找誰總之別來找我,但要想棄我而去也是不準。
兩人懷着忐忑走出城去,韓暹見楊奉仍然存疑,於途勸道:“呂布說得沒錯,此去荊州路途甚遠,既然他已親口許諾,咱們直接向周邊百姓借糧即可,那劉備願意相助最好,不願相助總不能餓死吧?別忘了咱們是何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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