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门扬舟
藍田:“差不多明年的這個時候……”
高順對藍田的預言沒有一絲懷疑,因爲從認識到現在,藍田還沒有算錯一次。
高順見藍田右手掐着中指,彷彿在窺探天機一般。
“這些日子我隨先生在各地巡視,荊南的官倉大多都有半倉存糧,先生沒必要這樣高要求。”
藍田搖着頭說:“晴天備傘,未雨綢繆,我起初讓農人們修蓄水池,還有不少人質疑田地就在江水之畔,此舉勞心勞力根本沒什麼用,伯平你現在看到作用了嗎?”
高順點頭肯定:“這些人不知先生之能,喫過虧就會知道你的好了,你看鄧家莊那些人多聽話。”
“新野帶來的老屯田人不一樣,現在我事情多了也不能挨個到鄉間去,伯平也不能把所有農夫都拉來訓練,咱們的精力跟不上了……”藍田嘆了一口氣。
“先生曾對說‘能力越大,責任越大’,您現在可不光管百姓不捱餓,不過幸好開辦了泉陵學堂,先生的耕作法、新種子已經讓整個荊南受益……”高順說道。
“目前荊南各官倉之糧,只夠五萬兵於一年的用度,我感覺還是少了些,不知今年旱災能收上多少來。”藍田皺起眉頭。
“哪裏的五萬兵?除去各郡各縣的常規駐軍,陷陣軍有一萬,甘將軍水軍三千,交州五溪蠻八千,整個荊南喫糧的兵卒才兩萬,即便加上關將軍的兩萬兵,荊州總兵力也不過四萬人……”高順一臉的不解。
藍田笑着說:“伯平對咱們的家底如數家珍,我所謂的五萬兵並不是指現在,姐夫明年會與劉璋反目起兵,荊州必定要派兵去增援,我打算在荊南再徵募三萬勇士。”
“我終於明白去年募兵,先生爲什麼要控制人數,原來是等到現在來募兵?
不過也是正是這個道理,要是劉使君帶太多兵馬入川,劉璋那邊早就該起疑。”高順恍然大悟。
藍田豎起手指搖了搖,“我不是要現在募兵,得等到明年夏收播種之後,你可以提前讓人去各地動員。”
“啊?現在已是十月,要是等到明年夏收播種後,豈不是八月之後了?到時候送到講武堂新兵營訓練也來不及。”高順驚訝地問。
藍田解釋:“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可將三個月新兵訓練期,壓制到一個月內完成,其餘就在戰場上慢慢練吧。
現在就把這三萬種地的人,徵募到軍中直接喫糧,我們不但要消耗很多存糧,也會少產許多糧食,此消彼長啊……”
“先生真是精打細算……”高順睜大了眼睛。
藍田笑呵呵地說:“伯平家中是主婦管着日常開銷吧?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
高順被藍田提及主婦,一向嚴肅的臉瞬間有些火辣,他與甘寧在桂陽臨武縣駐紮時,由呂玲綺出面給他們張羅娶妻。
“都不見你把高嶺帶出來與轅兒、霽兒玩耍……”藍田佯裝抱怨。
高順撓頭說:“嶺兒他還小,加上身份懸殊,怎敢與兩位公子玩耍。”
“不小了吧?我記得他比霽兒還大幾個月,都是小孩子有什麼身份……”藍田皺起眉頭。
“兩位公子都非常人,我與先生、小姐主僕有別,嶺兒長大自然追隨兩位公子……”高順諔┑卣f。
高順不光對自己很嚴格,對家人兒子也非常嚴格,藍田幾乎沒見他帶家人露過面,高嶺出生後還是高原無意中說漏嘴,藍田才和呂玲綺帶了些禮物上門。
藍田知道老高認死理,搖搖頭不再勸,接着轉移話題說:“趁着天色還早,咱們入城去一趟醫學堂。”
第二百三十六章 ‘毒藥’
高順平靜地跟在藍田身後,心說先生不是打起甘寧兒子甘瑰的主意吧?
甘瑰跟藍霽同歲,甘寧學藍田粗放式教育,對他兒子養得比較野,但是教育並沒有固定的方式,藍田粗放式教育的前提,除了自己知識非常淵博外,呂玲綺這樣的母親也是強大的助力。
高順每每聽到甘寧炫耀自己的兒子,總是覺得還是嚴格守規矩些好。
甘寧從交州回來後經常在醫學堂,他體魄比較強健但是去了交州兩次都生病,本着找出自身病因的緣由,就跟着華佗學了幾個月醫術。
藍田與高順到的時候,甘寧正在醫學堂曬藥材的院裏練五禽戲。
“還真是練得有模有樣,誰能想到宸會在元化這裏練五禽戲?”藍田拍着手哈哈大笑。
甘寧見到藍田與高順,連忙把手背在身後,不好意思地說:“先生和伯平來了,我就是沒事練着玩,最近除了往月亮堡呒Z,也沒什麼事做……”
“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元化也教了我五禽戲,只是因爲平時疏於練習,耍得遠不如興霸流暢。”藍田笑着說。
“先生乃是子房在世,我哪能跟您比……”甘寧低着頭回答。
高順搖頭補充:“小姐與先生切磋武藝還忙不過來,哪有多少功夫練這奇奇怪怪的五禽戲……”
男兒多好溫柔似水的女子,藍田這種齊人之福甘寧打心底裏不羨慕,看着高順出言幫腔他一臉笑意並不反駁。
藍田連忙說:“伯平不要小看這五禽戲,這動作簡單學習容易,只要能夠長期堅持下去,是可以做到延年益壽的。”
“這樣的話我也要學,延年益壽纔能有命伴先生、小姐左右,甘將軍教教我……”長期堅持對於高順太容易。
甘寧對高順的忠義再度側目,他激動地點着頭,“好,我現在就教……”
“興霸你先等等,我們從正門進來沒見到元化,你可知道他現在哪裏?”藍田着急地問。
甘寧指着後方的一間耳房說:“元化先生這些日子,每天都要在那間房中待上數個時辰,神神祕祕的不準任何人們近前,他會不會瞞着我們在研製什麼神藥?”
“哦?”藍田疑惑地捏了捏下巴,然後揮手對兩人說:“興霸你教伯平五禽戲吧,我去看看元化先生在幹什麼,要是有好東西少不了你們。”
“唯。”甘寧(高順)齊聲回答。
藍田大步向角落的耳房走去,剛走到門邊就聞到一股刺鼻的味道,心說這神醫在房中搞什麼?
咚咚咚,藍田敲了敲房門。
“是誰?說了不準來打擾我……”房內傳來了華佗不悅的聲音。
“元化先生,我是藍田。”
“你等一等……”華佗話中明顯有些興奮。
隨後房門打開,藍田被華佗迎了進去,只見裏面就如同一個小超市,兩個架子上放着大瓶、小瓶有十多罐。
“聽說元化先生在這裏幹大事,莫非是研製什麼長生不老藥?”藍田打趣地問。
“將軍真是語出驚人,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長生藥,這些是你讓我研製的‘毒藥’……”
華佗遞給藍田一個小瓶,彷彿在說:大郎,喝藥了……
“毒藥?我讓你研製的?”藍田撓頭百思不解,我要這麼些毒藥幹什麼?
華佗見狀連忙搖頭:“將軍的說法不對,您好像說的是農藥?”
“你是說農藥?竟然這麼多種類……”藍田當時初見華佗隨口一說,沒想到這個懸壺濟世的醫者居然上了心,不但埋頭研製農藥而且動靜還很大。
“吾上次在宴上聽將軍之言茅塞頓開,後來在零陵讓人尋找有毒草本,拋除毒性巨大的胡蔓草等物,最終選出莽草、魚藤等幾樣毒性較低的草本,搗碎有毒的根莖葉片兌水,目前大概有是幾個劑量類別……”華佗介紹。
藍田聽得大喜,他握住華佗的手說:“元化先生此舉大善,今歲南方各地大旱,來年必有蟲災肆虐,有了這些農藥,治下百姓也不至於受災捱餓……”
“這些農藥並未拿去試,不知道有沒有效果,將軍既能預知來年有蟲災,當想一些萬全的法子……”華佗提醒。
藍田點頭說:“除了農藥我已經讓人在稻田中養鴨捉蟲,農藥我會讓農科弟子拿去田裏試用,一旦確定好劑量就請先生定下方子,馬上開始囤積配置備用。”
在華佗的農藥問世前,藍田爲了防止明年蟲災減產,讓糧米主產地的農戶在稻田中養鴨,用天敵剋制的方式來防蟲。
家禽批量養殖耗費糧食,在老百姓喫不飽的前提下推廣不現實,而且家禽多了也容易因飼養不擅出現禽瘟,一旦控制不住還會傳給人類,這也是藍田一直沒推廣的原因。
現在是劉備取西川的關鍵時候,糧食一定不能成爲掣肘問題,加上醫學堂已培養不少學員,所以藍田纔將稻田鴨推了出來。
由於鴨種現在普遍較少,真正能起作用的稻田鴨短時間難成型,農藥殺病蟲害纔是主要抓手。
“這些毒草野外生長,豈能讓我們取之不盡……”華佗搖頭覺得不現實。
藍田滿不在乎地說:“咱們批量種植不就行了?現在不但要種植毒草,常規的藥草也自己種,這樣就不用受限於藥材。”
漢末天下大亂,在老百姓的飯都喫不飽的前提下,基本沒人去專門種植藥草。
華佗聽到藍田這樣說,對醫學堂的未來更加看好,有了充足的藥材,教出來的弟子纔有施展機會。
懷着喜悅的心情走出醫學堂,藍田馬不停蹄直奔泉陵學堂。
“將軍……”
“先生……”
蔣琬與鄧艾得到消息,親自來到學院門口來迎接。
蔣琬個人能力相當突出,他把泉陵學堂管理得井井有條,藍田還讓他作爲自己幕僚,參與治理郡中事務。
鄧艾則是藍田去交州前,特地留他在泉陵學堂歷練,別看他現在才十四歲,但卻深得藍田精髓、少年老成。
“士載,你叫上二十名農研員,現在跟我到城郊試驗田,去試試元化先生的農藥。”藍田指着高順與甘寧懷中的瓶子說道。
“唯。”鄧艾轉身而去。
蔣琬驚奇地說:“原來將軍當日的話是真的,華先生還真的研製出這治病的‘毒藥’來……”
藍田點頭說道:“這農藥有毒性,管理不善要傷人,公琰替我擬個管藥的法令,此乃稻禾治病之物,如同戰士之刀劍……”
“唯。”蔣琬抱拳領命。
第二百三十七章 倒拔垂楊柳?
泉陵學堂的農科學員,其學制通常爲半年,學成之後迴歸地方參與農事指導。
有少部分品學兼優的學員會被留下來,作爲農科的教員、研究員任用。
藍田事情再忙也沒有放棄農學推廣,他要將自己掌握的現代農學知識,盡全力地傳播給悟性高的研究員。
這些留下的人雖然隸屬學堂,但是卻由藍田直接領導。
鄧艾作爲藍田的關門弟子,在泉陵學院主要職責,就是聯繫和管理這羣寶貴的農研員。
農研員根據農藥品種、劑量的不同,在試驗田中劃出了十數個區域,分別在取藥噴灑後編號,最後通過禾苗的長勢記錄結果。
最終什麼農藥的藥效最適宜,是不是要再調整劑量,都需要大量的人工觀察和記錄,最後根據數據進行分析選樣。
這個時代沒有科學儀器,只能通過日積月累的肉眼觀察,並非朝夕就能見到結果。
遴選農藥這麼簡單的事,本來交給鄧艾辦就可以,藍田親自來試驗田,就是表明他對這件事的重視程度。
農研員們記錄不再用笨重的竹簡,而是配發了泉陵造紙坊生產的粗糙紙張,經過裁剪後作書寫之用。
造紙坊是藍田從交州回零陵後籌建的,當時泉陵學堂的儒科的教員,反應千字文已經教完,如果要繼續教學,就需補充新的教材。
藍田頓時想到了‘半部論語治天下’,他打算給每名學員都配發教材,但是竹簡笨重不利於傳播,於是他決心開始造紙。
造紙雖然不能直接提高生產力,但對各種技術的傳播記錄,特別是儒學的傳播有重大意義。
造紙術在這個時代已經成熟,但都是服務士族與宗室勳貴,由於產量低沒有在世面上普及。
藍田本着能自己造都不求人的想法,他在泉陵軍工作坊附近選地建房,從學堂中挑選相關專業弟子到造紙坊工作,目前產出的紙張僅提供給泉陵學堂。
“給你們配發的紙記本好用嗎?”藍田指着鄧艾懷中的小本問。
鄧艾連忙點頭,“太好用,拿着輕,還記得多……”
藍田召集農研員欣慰地鼓勵道:“工慾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現在你們有了便捷的紙記本,一定記得多觀察多記多寫。
大家掌握作物的生長規律後,要大膽的嘗試小心謹慎的求證,無論是防治病蟲害、培育增產的糧種還是嫁接新品種。
將來咱們編撰一本農科全書,你等不但能夠青史留名,而且還可以惠及子孫後代。”
青史留名、著書立說,哪是這些窮出身之人敢想的?但這話出自於藍田之口,他們眼中又滿含希望。
“先生,我們真的可以青史留名嗎?”一個農研員疑惑地問。
藍田十分肯定地說:“當然可以,無論是誰做了貢獻,將來農科全書上必定有他的名字,我向你保證。”
農研員們聽後人人歡喜,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每個人的積極性都高漲。
看着農研員的熱情溢滿試驗田,高順忍不住感慨:“先生把紙張製成書本、製成記錄用的本子,當真比竹簡強萬倍。”
“要是當初《尉繚子》用紙書記載,伯平就不用辛苦推小車給我送……”藍田笑着說。
高順笑着說:“先生說的是,您不是單純爲了學堂,就開設造紙坊吧?”
“當然不會,這紙還有大用,以後你就知道其中奧妙。”藍田神祕地說。
高順在臨武縣娶妻生子,藍田看着他和鄧艾想起新鄧莊,自言自語地說:“有一段日子沒去桂陽,也不知小李子他們過得怎麼樣。”
“先生要不要去桂陽巡視一番?”高順追問。
藍田想了想點頭說:“士載你去準備準備,明天跟我一起去桂陽。”
“唯。”鄧艾抱拳應下。
藍田雖然名義上督管荊南四郡軍政,但是對零陵之外的三郡管沒有過分插手。
和各郡守之間也都是普通的上下級關係,只要按統一要求安排農業生產,軍事政治上對劉備絕對忠心即可。
劉備全據荊州之後,替他打江山的元從派、徐州派皆佔據要職,爲了平衡荊州士族集團的利益,他在入川時不但帶走黃忠、魏延、霍峻、卓膺等武將,同時還提拔了潘濬、向朗、樊建、尹默等爲州郡從事、縣令……
趙雲被任命爲留營司馬、掌荊州內事的同時,趙範也被調入江陵任州府閒差。
劉備以義陽人郝普爲桂陽太守,以武陵臨沅人廖立爲長沙太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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