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每日一問:殿下,今日可反? 第174章

作者:青稞黄粱梦

  “殿下。”

  羅彪走了進來。

  “查到,有什麼情況嗎?”

  朱瞻坤頭也沒抬,詢問起了調查的情況。

  “慶幸殿下提前下手,不然明日恐怕真的會出亂子。”羅彪表情慎重地彙報。

  朱瞻坤手中的筆停了下來,老太監非常懂事地揮手讓侍奉的人離去。

  等門被關上,羅彪走近了些,小聲彙報:“根據逡滦l的審問,那些人已經推出了一些官員,準備在冊封大典時,死諫反對殿下成爲太孫。”

  “被選出的共計有16人,到時收到信號,會直接掏出準備好的血書,隨後以頭撞牆而死。”

  “這16人只是引子,到時反對殿下的力量,會齊齊而動,讓朝廷和陛下陷於兩難之地。”

  “目前我們已經抓到了12人,還有4人不確定身份。”

  聽着羅彪的彙報,朱瞻坤的眼神也變得異常冰冷。

  從老爺子有意讓他當太孫開始,這幫官員們沒有一天是安分老實的。

  每天的彈劾反對奏疏,佔據了朝堂1/3的內容,他不知道別人怎麼想,反正他看到這些東西也已經煩透了。

  “你說,是不是他們覺得我很好說話。”

  等羅彪彙報完,朱瞻坤開口問了一句。

  羅彪想了想回道:“不是他們覺得殿下好說話,而是他們覺得,殿下想要名聲,就不敢對他們大開殺戒。”

  “先不說殿下還未成爲太孫,就算成爲了太孫,乃至太子,在沒有成爲帝王之前,也不敢大開殺戮,不然天下百姓很難接受一個殘暴的帝王登上帝位。”

  朱瞻坤聞言笑了出來。

  “我知道了,你繼續派人去查,明日冊封大典之前,找到這些人,楊文玉那邊也會協助你。”

  等羅彪離去,朱瞻坤也沒有繼續批閱奏疏,而是走到了窗前,看着窗外的宦官們清掃着積雪。

  這些文人士子的底細來源於哪裏,朱瞻坤自然清楚。

  雖然文官體系中,也有各種學說,各種派系,但遇到外部的情況,他們會毫不猶豫團結起來。

  說到底,是因爲觸犯了他們整體的利益。

  想要對付這樣的集團,單一的武將制衡是不夠的,需要他們內部,出現一個無條件站在皇帝這邊,並且有足夠影響力的人。

  未來的嚴嵩,就是嘉靖選出的人。

  清流嚴黨分成兩派,嚴黨依附於皇帝,在上位者有問題的時候,嚴黨會衝鋒陷陣,而那些清流官員,想要打擊皇帝,必須先把嚴黨給打倒。

  朱瞻坤手中就是缺少一個嚴嵩這樣的人。

  想到此,朱瞻坤腦海中開始過一個個人選,最終定格在一個人的身上。

  中午批改完奏疏,又偷閒蹓躂回來的老爺子,開始招呼喫午飯。

  朱瞻坤接過月柔遞過來的飯,抬手揮了揮,老太監目光投向老爺子。

  等老爺子點頭後,帶領着所有人走了出去,只剩下爺孫二人。

  “說吧,你打算怎麼做?”

  老爺子似乎已經知道了一切,一邊喫着飯,一邊隨口問着。

  “我想要一個奸臣,一個所有人都憎恨的奸臣。”

  正往嘴裏扒飯的老爺子,聽到這個回答,並沒有露出喫驚和不喜的表情,反而笑了出來。

  他放下筷子,臉上露出感慨說:“你終於懂得帝王之道了。”

  拿起手絹擦了擦嘴,老爺子對朱瞻坤道:“所有人都覺得,朝堂中都是一心爲朝廷的忠臣,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

  “當然,朕也不可否認,這確實是件好事,但對於帝王而言,這就不是什麼好事了。”

  “因爲一心爲朝廷的人,在符合朝廷利益和他們個人利益上,他們會無條件支持你,但你自己也會過得很累。”

  “你不但要考慮自己的事情,還要顧及着他們的一切。”

  “可這些捆綁,終究是有個上限,一旦達到了這個上限,他們就算拿了你的好處,同樣也會給你爲難,甚至在某些事情上對你提出反對。”

  老爺子指了指外面,“那天大部分人都贊同了你,但爲什麼還有這麼多人一直在鬧,甚至還要準備以死明諫。”

  “這些事情,夏原吉,劉俊他們不知道嗎?”

  “他們知道,甚至比你手下的情報人員知道的還早。”

  “不爲他,因爲這些事情是他們自身就默許的。”

  “他們在享受你的好處的同時,也在一次一次的試探你的底線,好爲未來而打算。”

  “現在你是太孫,未來是太子,但你不是皇帝,這中間的時間會很長,足夠他們做好準備。”

  “一個帝王被臣子知道了底線,那你將會受到他們的掣肘,因爲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你的容忍之內。”

  說完這些,老爺子起身來到朱瞻坤身邊,伸手搭在了朱瞻坤肩膀上,“作爲一個上位者,最忌諱的就是親自下場對戰。”

  “你看看爺爺什麼時候跟那些大臣們爭論過事情了,以前有紀綱頂在前面,還有你二叔,而現在……”

  老爺子說到這,沒再多說。

  朱瞻坤無奈道:“現在因爲有我是吧。”

  老爺子笑了,打趣道:“那你生不生爺爺的氣?”

  朱瞻坤搖頭:“這有什麼可生氣的,一個人不怕被利用,而是怕連利用的價值都沒有。”

  朱棣欣慰地點頭。

  回到自己的位置,端起碗,一邊夾着菜,一邊繼續道:“明天過後,你就是太孫了,你將成爲君,而不是衝鋒陷陣的刀。”

  “本來我還想着,要是你看不明白,讓你喫了點苦頭後,再提醒你,如今看來,你比爺爺想象中的更聰明。”

  “說吧,你選擇的人是誰,爺爺一定全力支持你。”

  得到了老爺子的默許,朱瞻坤略微沉吟,說出了心中的人選。

  聽到這個名字,老爺子的笑容更甚了。

  “朕還以爲你會讓呂清楓上。”

  朱瞻坤搖了搖頭,“他能力是可以,但想要幹好這個身份,必須要有足夠的人脈,以及足夠的影響力。”

  “他還年輕,我給他的定位更是像我身後的大管家,就像夏原吉對您一樣。”

  “其實相比於他,王翱都比他更適合幹這些事情。”

  “但王翱負責遼東,那裏有我的一些想法,我暫時不想動他,而且時間也不夠。”

  老爺子微微點頭,“行,朕答應了,不過人你要自己去說服,他願不願意跟你,願不願意爲你幹這些事情,就看你的本事了。”

  “對了,要是你說服了,你打算給他什麼職務。”

  朱瞻坤沒有猶豫,直接回答:“吏部尚書。”

  “蹇義呢?”

  “讓他去國子監教書。”

  朱棣筷子指了指朱瞻坤,“你個混小子真記仇。”

  “太陽落山前,你把人帶過來,這事我就答應,帶不回來,明天就看你的本事了。”

  朱瞻坤嗯了一聲,拿起碗開始大口扒起了飯。

  喫完飯,老爺子看了一下中午批閱的奏疏,問了一些問題,才放朱瞻坤離去。

  出了奉天殿,朱瞻坤沒搭理老孃派來的人,出了午門直接上了馬車。

  “去逡滦l詔獄。”

  馬車來到逡滦l詔獄,朱瞻坤在羅彪的引領下,一路來到了一間最深的牢房。

  牢房中坐着一個人,正在悠閒地看着書,沒有半點身陷囹圄的樣子。

  “呂尚書很悠閒呀。”

  朱瞻坤來到牢房外,衝着裏面的人打趣了一聲。

  正在看書的人聞言放下了書,起身拱手見禮,“罪臣呂震拜見太孫殿下。”

  聽到對方的稱呼,朱瞻坤笑了出來,揮手讓人打開了門。

  門打開,朱瞻坤走進去,坐在了羅彪親自搬的椅子上。

  等隨行的逡滦l離去,朱瞻坤纔對着還在行禮的呂震道:“你不是很強烈反對嗎,怎麼這會又承認了。”

  呂震臉上露出一抹無奈,“陛下所需,臣不得不那樣做。”

  聽到這話,朱瞻坤心中一陣感慨。

  不愧是老爺子,手段就是厲害。

  在外面所有人看來,呂震以前雖然爲人有些瑕疵,但在反對朱瞻坤,和爲孔家鳴不平的事情上,站位非常準確。

  但誰又能想到,這位呂尚書所做的一切,全部是得到朱棣的授意。

  表面上,朱瞻坤是推動孔家倒臺的重要力量,而背地裏還有老爺子這一雙無形的大手推動。

  呂震這個正義先鋒,更是被無數人稱讚。

  哪怕是現在,每天還有不少給呂震求情的奏疏。

  外面所有人都以爲,這位尚書在逡滦l詔獄,肯定會受盡折磨,畢竟逡滦l的羅彪,可是腦門上貼着二皇孫一黨的標籤。

  可現實情況誰又知道,這位尚書自打下獄之後,在詔獄裏過得非常舒服,就差送兩個丫鬟過來陪寢了。

  這一切要不是羅彪後來偷偷地彙報,朱瞻坤也都以爲,是歷史記錄錯了這位呂尚書的事蹟。

  如今看來,這位呂尚書一直沒有變,還是朱棣推出來的急先鋒,只是在這段時間的用途上稍微改變了一下。

第207章 沒人會跟九族過不去。

  日頭剛剛偏西,朱瞻坤從逡滦l詔獄走了出來。

  在他身後,呂震伸手遮住眼睛,看着天空的陽光,呼了口氣,臉上露出了笑。

  “殿下,那臣就先回去了。”呂震拱手告辭。

  朱瞻坤點點頭,抬手示意對方隨意。

  在臨走之前,呂震停下腳步看着朱瞻坤,“殿下,臣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正準備進入馬車的朱瞻坤,回頭看向了他。

  呂震想了想開口道:“你的位置其實沒有人能撼動。”

  “能走入朝堂的人,沒有人是真正的白癡,不會明知不可爲而爲之。”

  “他們之所以支持立嫡立長,不是爲了所謂的面子,更不是爲了什麼祖宗制度,而是因爲挑戰的利益不夠大。”

  “當另外一個人,帶來的利益和風險大過這一切時,他們也會做對比。”

  “沒有人跟自家九族有仇恨,方孝孺等人的前車之鑑,還在歷歷在目。”

  “殿下的能力,殿下手中的力量,都明白地告訴所有人,要麼名正言順的給你,要麼將來跟方孝孺一樣被秋後算賬。”

  “我大明朝堂統帥雕零,老的老,不中用的不中用,不然陛下也不會御駕親征了。”

  “我們不止一次做過對比,不要說十幾年後的你,就算是現在的你,也沒人能擋得住。”

  呂震走到馬車邊,臉上露出一抹無奈。

  “說什麼爲了面子,爲了祖宗制度,願拼死反對的話,其實就是給那些愚民看的,但凡他們真有那個決心和本事,數年前坐在皇位上的就不是陛下,而是建文的兒子。”

  “他們天天叫囂着反對,可不是真的反對殿下,而是在撈到殿下的好處的同時,又撈到了名聲。”

  “至於皇家登上皇位的人是誰,實話實說,跟我們又沒關係,我們能撈到好處纔是最重要的。”

  看着掏心掏肺的呂震,朱瞻坤笑了出來,指了指逡滦l大牢。

  “這些我自然知道,但凡他們真的跟方孝孺那樣拼死反對,牢房裏那幫傢伙就不會坐在那裏看書,而是在刑具架上享受逡滦l的照顧了。”

  “我把你拉出來,目的也很簡單,從明年開始,我可能很少在朝堂,我需要有一個人替我敲打這幫傢伙,讓他們知道還有我這個皇太孫在。”

  “省得哪天他們心又飄了,搞一些不該搞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