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蜀蜀
科學院院長劉仁軌雖未直接發言,但其沉穩堅定的目光,也表明了他支持太子的立場。
而真正能影響天平走向的,是房玄齡、長孫無忌、魏徵、褚遂良等重臣。
房玄齡眼簾低垂,彷彿在神遊物外。
長孫無忌面無表情,手指在笏板上無意識地敲擊。
魏徵眉頭緊鎖,似在伺機而動。
褚遂良則目光在雙方之間逡巡。
他們深知,在李世民沒有表態之前,此刻貿然站隊,只會造成更大的衝突。
眼看第一議題僵持不下,李世民適時地將話題引向了第二件事。
關於魏王李泰就藩,支持太子的馬周等人自然樂見其成,巴不得這個潛在的競爭對手早日離開權力中心。
劉洎、于志寧等人則極力反對。
或言魏王孝悌,應留京侍奉陛下。
或言魏王學識淵博,留京有助於文化昌明。
程咬金更是嚷嚷着‘魏王爲人實眨粼诰┏桥闩惚菹略觞N了?”
雙方又是在‘孝道’、‘學問’與‘祖制’、‘藩王本分’之間展開了一番脣槍舌劍。
整個大朝會,儼然成了支持李泰與支持李承乾兩派勢力的角力場,而中立派則如同礁石,在波濤中沉默屹立。
就在雙方爭論不休,殿內氣氛幾乎要炸開之時,龍椅之上,一直沉默傾聽的李世民,終於緩緩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夠了!”
僅僅兩個字,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讓所有人都閉上了嘴,屏息凝神。
李世民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谐迹罱K,落在了虛空處,彷彿在權衡着最終的決定。
“太子之功,確如馬周、岑文本所言,彪炳史冊,不可不賞。”
他先定下了基調,讓東宮一方稍稍安心。
但緊接着,話鋒一轉:“然,其行止失當,亦非空穴來風。有功當賞,有過,亦需警醒。”
他略一沉吟,做出了決斷:
“着,加封太子李承乾食邑三千戶,賜金帛奴僕若干。”
“其遼東、倭國之戰具體封賞細則,由中書門下會同兵部、戶部詳細擬定,再行呈報。”
“東宮屬官……暫無調整之必要。”
此言一出,劉洎等人臉色微變,而馬周等人則暗自鬆了口氣。
然而,李世民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們的心又提了起來:
“然,太子需閉門思過三個月,精研典籍,反思己身。”
“期間,非朕詔令,不得參與朝政!”
這是實質性的暫時冷藏。
“至於魏王泰……”
李世民的目光轉向另一方:“其孝心可嘉,學問亦優。然,皇子成年就藩,乃是祖制。”
劉洎等人心中一緊。
“着,封魏王泰爲雍州牧,遙領其職。就藩之事……暫緩,待朕思之再定。”
【暫緩!】
支持李泰的一方,雖然沒能阻止皇帝提起就藩之事,但‘暫緩’二字,意味着李泰還能留在長安,還有機會。
這一連串的決斷,賞罰並施,平衡各方。
賞了太子,卻暫時剝奪了他的參政之權。
提了魏王就藩,卻又將其暫留京城。
既沒有完全滿足任何一方的訴求,又給雙方都留下了希望和操作的餘地,更彰顯了他這個皇帝最終的決定權。
“星洌蛇�有本奏?”
李世民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彷彿剛纔那場激烈的朝爭從未發生。
“臣等無本。”
百官齊聲回應,心思各異。
“退朝。”
李世民起身,冕旒晃動,轉身離去,留下滿殿心思各異的臣子。
大朝會結束了,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場風暴遠未平息。
太子被暫時冷藏,魏王留京,雙方的博弈從明面轉入了更深沉的暗處。
而高踞龍椅之上的李世民,則將一切都看得明明白白,他的兩個兒子,已經可以左右朝政了。
特別是支持他們的人,儼然成了兩大派系。
如此一來,他這個皇帝的話語權,正在被一步一步的壓縮。
這可不是一個好兆頭。
【朕才當幾年的皇帝……怎麼會變成這樣?】
李世民直感覺心累。
第449章 這場權力的遊戲中,最終勝出的,會是誰?【求月票】
王府,書房。
薰香依舊,但氣氛已與那日的驚惶截然不同。
李泰端坐在主位之上,胖乎乎的臉上雖然還殘留着一絲未褪盡的蒼白,但眉眼間已滿是壓不住的喜色和一絲重新燃起的野心。
劉洎坐在下首,臉上也帶着計值贸训牡σ狻�
“劉相,果然如你所料!”
李泰撫掌笑道,聲音帶着興奮:
“父皇雖未完全採納我等之言調整東宮屬官,但讓李承乾閉門思過三個月,不得參與朝政!這已是難得的勝利!”
他越想越覺得暢快:
“三個月!足夠我們做太多事情了!拉攏朝臣,鞏固勢力,甚至……或許還能找到更多對他不利的證據!”
劉洎捻鬚微笑,但眼神中仍帶着審慎:
“殿下,此確爲利好。陛下此舉,說明其對太子的猜忌和不滿已然極深,只是礙於其赫赫戰功,不便立刻施以重懲。”
“這‘閉門思過’,便是警告,也是限制。”
他頓了頓,提醒道:
“不過,殿下切不可因此掉以輕心,更不可在此時過於張揚。”
“太子雖暫被冷藏,但其根基未損,爪牙猶在。我們仍需暗中行事,步步爲營。”
“孤明白!”
李泰點頭,眼中閃爍着精光:
“孤會繼續扮演好‘孝子賢王’的角色,多去父皇面前盡孝,多與蕭瑀、于志寧等大臣走動。”
“至於暗中推動戴胄追查‘疫情案’線索,以及散佈太子與邊將往來密切的‘風聲’……就全賴劉相呋I了!”
“老臣自當盡力。”
劉洎躬身:“只要陛下心中的猜忌不斷加深,太子的處境便會愈發艱難。”
“屆時,殿下您的機會……便來了。”
李泰滿意地點頭,只覺得前途一片光明,昨日李承乾帶來的陰霾似乎已被驅散大半。
.......
另一邊,太子府,書房。
與魏王府的暗喜不同,太子府內依舊是一片平靜,甚至比往日更添了幾分閒適。
李承乾依舊穿着那身寬鬆的常服,正站在書案前,提筆潑墨,描繪着一幅寒梅圖。
筆走龍蛇,墨韻淋漓,那梅花枝幹虯勁,彷彿蘊含着無盡的力量。
裴行儉站在一旁,臉上帶着幾分不忿和憂慮:
“殿下,陛下讓您閉門思過三個月,這分明是……”
“是什麼?”
李承乾頭也未抬,筆尖鉤勒出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語氣隨意:“是懲罰?還是保護?”
裴行儉一愣。
李承乾放下筆,拿起旁邊的溼布擦了擦手,走到窗邊,看着庭院中已經開始落葉的樹木,淡淡道:
“父皇這是在告訴所有人,也是告訴孤,他依然是皇帝,擁有最終的決斷權。”
“同時,他也是將孤暫時置於風暴之外。”
他轉過身,看向裴行儉,嘴角帶着一絲嘲弄:
“你以爲劉洎、李泰他們此刻在彈冠相慶?殊不知,他們跳得越歡,暴露得越多,死得……也就越快。”
“這三個月,對我們而言,是蟄伏,是靜觀其變。對他們而言……”
李承乾眼神微冷:“則是最後的狂歡。”
裴行儉似乎明白了什麼,但又有些不確定:“那……我們當真什麼都不做?”
“誰說什麼都不做了?”
李承乾挑眉,“孤不是讓科學院那邊對大明宮的督造要抓緊嗎?”
他踱步回到書案前,手指敲了敲那幅剛剛畫好的寒梅圖:
“閉門思過,總要讀讀書,寫寫字,作作畫吧?孤這幅《寒梅傲雪圖》,你覺得如何?可否用來與京中的文人雅士……切磋交流一番?”
裴行儉看着那幅氣勢逼人、絲毫不見‘思過’反省之意的梅花,瞬間領會了李承乾的意圖。
殿下這是要以文會友,借書畫詩詞之名,繼續保持與外界的聯繫。
“殿下妙計!”
裴行儉佩服道:“屬下這就去安排,將殿下近日所作書畫,‘不經意’地流傳出去。”
“嗯。”
李承乾滿意地點點頭:“還有,告訴馬周、岑文本他們,穩住心神,謹守本職,不必爲孤擔憂,更不必與那些人做無謂的口舌之爭。一切,等三個月後再說。”
“是!”
“另外,讓我們在軍中的人,這段時間都安分守己,嚴格遵守父皇的旨意,不得有任何異動。尤其是薛仁貴和希爾德那邊,務必約束好部下。”
裴行儉鄭重應下:“殿下放心,末將明白!絕不會授人以柄!”
“哦對了,醫學院那邊,我讓你問孫神醫的小玩意兒,弄出來了嗎?”
李承乾想起什麼似的,補充了一句。
裴行儉愣了一下,然後躬身道:“回太子殿下,孫神醫說,至少還需一兩個月!”
“一兩個月?”
李承乾笑了:“那不是正好嗎?咱們等得起!”
“還有一事,卑職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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