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蜀蜀
除了徹底失勢、家族產業被抄沒的蘇我入鹿,還有幾名僥倖未被第一時間抓捕的皇室近支親王、少數手握私兵的地方豪族代表。
以及……眼神陰鷙、將家族興衰賭在最後一搏的藤原鐮足。
原本藤原鐮足與蘇我入鹿是極不對付的,一個是因爲他的好友犬上御田鍬,在出使唐朝回來之後,就被蘇我入鹿先發制人殺了。
這裏面的原因是,犬上御田鍬想通過修軍事基地,藉助大唐的力量,除掉蘇我入鹿,進而扶持中大兄皇子,也就是後來的舒名天皇。
但卻被蘇我靜香提前察覺到了陰郑妒翘K我入鹿先發制人,直接除掉了上御田鍬。
然後自己接下了軍事基地的合作。
畢竟李承乾當時的計志褪牵屗麄児芬Ч贰�
而另一個原因,是他要藉助皇極天皇的力量崛起,必須要與權臣蘇我入鹿對抗。
可是如今,好友已死,中大皇兄也被囚禁了。
再加上皇極天皇也被廢了,他與蘇我入鹿的矛盾,似乎也沒什麼了。
所以,在得到蘇我入鹿的密信後,他便毅然決然的來了。
畢竟天皇沒有了,還可以再立,但國家沒有了,那就什麼都沒有了。
“諸君——!”
一位激進的親王壓低聲音,眼中佈滿血絲:
“大唐太子倒行逆施,欲亡我國祚,絕我血脈!我等豈能真如豬羊般任其宰割,被押往長安受那階下之辱?”
他是皇極天皇最寵愛的兒子,如果皇極天皇死了,沒有中大皇兄搶位,他就是下一任天皇。
所以,他比誰都要積極。
“親王殿下所言極是!”
一名豪族咬牙切齒:“我家族數百年來經營於此,豈能拱手讓與唐人?縱然戰至一兵一卒,也要讓他們知道,倭國武士之魂不滅!”
蘇我入鹿彷彿蒼老了十歲,但眼中燃燒着最後的瘋狂:
“李承乾小兒,欺人太甚!他以爲勝券在握,定然疏於防備。此刻他就在皇宮之內,正是天賜良機!”
藤原鐮足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帶着一種孤注一擲的冷靜:
“皇宮守衛森嚴,唐軍戰力強悍,強攻無異於以卵擊石。唯有……”
他頓了頓,旋即環顧腥耍林氐赝鲁鰞蓚�字:“刺殺!”
“刺殺?”
腥诵念^一凜。
雖然他們口號喊得響亮,但不是人人都不畏懼死亡。
畢竟地位越高,越怕死。
而這些親王,豪族之人,更是如此。
似乎看出了他們的膽怯,藤原鐮足立刻確定道:“沒錯。就是刺殺!”
說完,他眼中閃過狠厲:
“事已至此,寧爲玉碎,不爲瓦全。我們要動用我們的力量,組織所有還能動員的死士、忍者,以及忠心可靠的武士。”
“人數不必多,但要絕對精銳。利用我們對皇宮密道的熟悉,在明晚子夜時分,分三路同時發動!”
“一路正面佯攻吸引守衛,一路從密道直撲李承乾寢殿,最後一路在外製造更大混亂,焚燒糧草,引發騷亂,讓唐軍首尾難顧。”
“即便不能當場格殺李承乾,也要重創於他!”
“只要他一死,或重傷,唐軍羣龍無首,必然大亂,屆時我們或可趁亂而起,即便不能復國,也能讓其付出慘重代價!”
這便是他們的【玉碎】計劃,瘋狂而絕望,旨在用最極端的方式,進行最後的報復。
“可是……”
一位豪族有些猶豫:“唐軍火器犀利,我們的人如何近身?”
藤原鐮足冷笑:“所以,需要有人能接近李承乾,至少能讓我們的人知道他的準確位置和守衛換防間隙。”
他的目光,有意無意地瞥向了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的蘇我靜香。
蘇我靜香因其女性身份,且曾與大唐有過‘合作’,並未被立即拘押,反而被允許在有限範圍內活動,某種程度上成了蘇我氏與唐軍溝通的尷尬紐帶。
她也出席了這次密會,臉色蒼白,眼神複雜。
“靜香!”
蘇我入鹿看向女兒,語氣帶着一絲哀求更是命令:“你……你曾見過唐太子,他或許對你還保有幾分舊情?”
“你想辦法,明日設法求見他,哪怕只是片刻,務必探明他夜間的確切宿處和護衛情況!”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蘇我靜香身上。
她身體微微顫抖,指甲深深掐入手心。
隔了片刻,才艱難地點頭應了一句:“嗨!”
“好!”
聽到女兒的答覆,蘇我入鹿信心大增,隨即又做了一些周密安排,直到外面傳來唐軍巡查的消息,才果斷熄燈,悄悄潛出密室。
而蘇我靜香,也回到了自己被軟禁的居所。
“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她坐在自己房間的地鋪上,父親和那些人的瘋狂計劃在她腦中盤旋。
雖然她被李承乾放回倭國的那段時間,也曾想過組織倭國,對抗大唐。
但後來隨着大唐軍事基地在倭國建立,她才知道,大唐的強大,遠超她的想象。
畢竟她在長安,早就見識過唐軍火炮那毀滅性的力量,更親眼見過李承乾那雙冰冷、不容置疑的眼睛。
她深知,這個【玉碎】計劃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而更大的可能是,李承乾會將所有參與者和他們的家族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甚至引來唐軍對倭人更殘酷的清洗。
驟然間,她又想起了李承乾的話——
“大唐不需要不忠的狗。”
她的家族,她的國家,已經因爲不忠而失去了做狗的資格。
現在,還要進行一場毫無尊嚴、註定失敗的瘋狂反撲嗎?
是跟着家族和這些瘋子一起【玉碎】,賭那渺茫到幾乎不存在的希望?還是……
掙扎和恐懼折磨着她。
最終,對死亡的恐懼,對徹底毀滅的預見,以及一絲或許能爲自己和極少數族人換取一線生機的微弱希望,壓倒了對家族所謂的忠铡�
時至深夜,她通過一個早年安插、僥倖未被唐軍發現的心腹侍女,將一封密信,送到了裴行儉的手中。
信中,詳細披露了明晚子夜的刺殺計劃,包括參與的主要人員、進攻路線、以及利用密道的信息。
裴行儉立刻將密信呈報給李承乾。
燭光下,李承乾看着那封密信,臉上沒有任何意外,反而露出一絲嘲弄的笑容:“果然……狗改不了喫屎。”
“也好,他們想碎,那就讓他們碎。碎得徹徹底底。”
說完這話,他便當即下令道:“裴行儉,按計劃佈置。將計就計,放他們進來。寢殿外圍守衛可稍作‘鬆懈’,內緊外鬆。”
“另外,命火炮營、火槍隊佔據皇宮各處制高點,沒有孤的命令,不準開火。”
“還有,讓蘇定方帶人埋伏在密道出口及他們計劃的混亂地點。等他們大部分人進入包圍圈,聽號令行事。”
“是!”
裴行儉領命,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
第438章 我的帳清了,該算李二的帳了【求月票】
子時的梆子聲剛過,難波京的夜空便被一層濃墨般的烏雲徽郑B星月的微光都被吞噬殆盡。
皇宮外圍的巡夜燈粨u曳着昏黃的光,映得牆磚上的血跡愈發暗沉。
那是白日裏試圖反抗的倭國武士留下的,此刻已凝固成深褐色的印記,像一道道醜陋的傷疤。
蘇我靜香站在寢殿偏廳的廊下,指尖冰涼。
她穿着一身素色和服,長髮鬆鬆挽在腦後,看上去柔弱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袖中藏着的短刀正硌得掌心生疼,那是父親蘇我入鹿‘贈予’她的,說是若刺殺失敗,便用這把刀‘保全蘇我氏的尊嚴’。
“靜香小姐,殿下請您入內奉茶。”
內侍的聲音打破了寂靜,語氣裏帶着幾分刻意的溫和,卻掩不住眼底的審視。
蘇我靜香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顫抖,屈膝行禮:“有勞公公。”
她抬步踏入寢殿,目光飛快掃過四周。
殿內只點着兩盞宮燈,光線昏暗,李承乾正坐在案後翻看着卷宗,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愈發冷硬。
裴行儉站在他身側,手按在腰間的佩刀上,眼神如鷹隼般銳利,死死盯着她的一舉一動。
“坐吧。”
李承乾頭也沒抬,聲音平淡無波。
蘇我靜香依言坐下,手指無意識地絞着和服下襬。
她本該按照計劃,悄悄觀察寢殿的守衛換防規律,記下密道入口的位置,可此刻心臟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她想起昨夜送出去的密信,想起裴行儉接信時冷冽的眼神,忽然有些恍惚。
自己這麼做,到底是對是錯?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着兵刃碰撞的脆響。
蘇我靜香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李承乾終於放下卷宗,抬眸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看來,你的族人已經來了。”
“殿下……”
蘇我靜香的聲音發顫,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裴行儉上前一步,厲聲喝道:“蘇我靜香,你可知罪?”
“我……”
蘇我靜香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想解釋,想證明自己已經背叛了那些瘋狂的族人,可話到嘴邊,卻只化作一聲無力的嗚咽。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孤給過你機會。孤說過,大唐不需要不忠的狗,可你偏偏要跟着你的族人,做這無謂的掙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她袖中的短刀:“那把刀,是給孤準備的,還是給你自己準備的?”
蘇我靜香渾身一顫,袖中的短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跪倒在地,額頭抵着冰涼的地板,淚水洶湧而出:“殿下饒命!臣女……臣女已經把計劃告訴裴將軍了,臣女不想死,臣女想活!”
“活?”
李承乾冷笑一聲:“你以爲,背叛了族人,就能活下去?”
他轉身看向裴行儉:
“帶她出去,讓她看看,她的族人是怎麼‘玉碎’的。”
裴行儉應了一聲,伸手架起蘇我靜香,拖着她往外走。
蘇我靜香拼命掙扎,哭喊着求饒,可裴行儉的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寢殿外,戰鬥已經打響。
倭國死士穿着夜行衣,手持武士刀,從密道中蜂擁而出,朝着寢殿衝來。
他們個個眼神狂熱,嘴裏喊着‘爲了倭國’、‘玉碎報國’的口號,彷彿一羣失去理智的野獸。
可等待他們的,是早已布好的天羅地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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