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蜀蜀
此時,大同江的晨霧尚未散盡,李承乾立於‘鎮海一號’艦的甲板上,凝視着水兵們檢修火炮。
海風捲着鹹溼氣息掠過甲冑,他指尖剛觸到冰涼的炮管,裴行儉便捧着鎏金銅匣快步登艦,神色急切:
“殿下!長安八百里加急,陛下親筆詔諭!”
李承乾抬手止息甲板動靜,接過銅匣時指腹已觸到匣身餘溫。
這是快馬日夜兼程的痕跡。
待展開明黃詔紙,目光掃過‘詔回李泰’、‘罷免房玄齡、李靖僕射之位’幾句,他眉頭驟然蹙起,指節不自覺攥緊了紙角。
“魏王回長安?”
李承乾低聲重複,眸中閃過一絲銳光。不過卻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悅。
可當看到‘罷免李靖左僕射’時,他又不禁駐足沉思。
“殿下,詔諭中還提及李績任兵部尚書、戴胄任刑部尚書。”
裴行儉補充道:“另有密信,說長安城內已拘押十餘名涉嫌瞞報疫情的官員,刑部、大理寺正連夜審案。”
李承乾展開隨詔而來的密信,目光快速掃過,臉色漸沉。
“殿下,陛下此舉,意在制衡啊。”身後的裴宣忍不住插嘴道。
李承乾轉身,淡淡道:“裴統領如何看待?”
裴宣沉吟道:“陛下罷免房相與李衛公,表面是問責,實則是剪除殿下羽翼。啓用魏徵爲右僕射,多半是爲了讓殿下安心。”
“而魏徵此人,剛正不阿,必能整飭朝綱,且他向來支持殿下,不會任由朝局偏離。”
“那劉洎呢?”
“劉洎此人,精明有餘而格局不足。陛下用他爲左僕射,是要用他的‘銳氣’來制衡魏徵的‘剛直’。”
裴宣眼中閃過睿智的光:“至於召魏王回京.....陛下這是要給殿下立個競爭對手,以防殿下功高震主。”
李承乾嗤笑:“青雀?就憑他?”
“殿下不可輕敵。”
裴宣正色道:“魏王在士林中聲望頗高,又得部分山東士族支持。再加上之前在江南賑災有功,如今陛下明顯表現出對殿下的忌憚,那些原本中立的勢力恐怕會倒向魏王。”
裴行儉插話:“最麻煩的是戴胄查案。長安疫情之亂牽扯甚廣,若有人趁機栽贓陷害...”
“他們不敢。”
李承乾語氣篤定:“孤滅了四國,又在遼東立下不世之功,此時若有人敢在長安興風作浪,就是自尋死路。”
說完這話,他走到案前,鋪開東海地圖:“這些朝堂爭鬥暫且放一邊。當務之急是東征倭國。”
裴宣又忍不住蹙眉道:“殿下剛平定高句麗,如今朝中多變,又要遠征倭國?是否太過急躁?”
“正因爲剛平高句麗,纔要趁勝追擊。”
李承乾手指點在地圖上的對馬島:
“倭國近年來不斷騷擾新羅、百濟,甚至暗中支持高句麗。其野心不小,若不趁早剷除,必成後患。”
“至於朝中……”
李承乾不由冷笑:“先讓他們多蹦躂幾天,等孤滅了倭國,自會回去收拾他們!”
聞言,裴宣與裴行儉對視一眼,也不再多言。
雖然他們不知道李承乾爲什麼要執意滅倭國,但從長安接觸倭國使者以來,李承乾就表現出了對倭國的厭惡。
乃至於,倭國給大唐當狗,也嫌棄的不想要。
而一個月之後,一支龐大的艦隊,從遼東出發,緩緩駛向了倭國。
第436章 大唐不需要你這樣的狗【求月票】
倭國皇宮內,瀰漫着一股詭異的緊張和壓抑。
雖然他們還不知道李承乾已經覆滅高句麗的消息,但大唐水師頻繁調動,甚至從倭國軍事基地,補充了糧草。
這讓他們對大唐的忌憚,越來越深。
此時,坐在主位的是皇極天皇。
她面帶憂色,目光主要落在兩個人身上。
一個是權傾朝野的大臣蘇我入鹿。
另一個則是近來迅速崛起、深受她信任的年輕貴族,藤原鐮足。
藤原鐮足,出身並不算頂級豪族。
但極其聰慧,精通漢學與權郑畹没适野抵行刨嚒�
他代表着皇室試圖擺脫蘇我氏控制、真正親掌大權的希望。
他的崛起,本身就是皇室與蘇我氏博弈的一步暗棋。
“天皇陛下!”
蘇我入鹿聲音宏亮,帶着不容置疑的強勢:
“與大唐太子的合作,修建軍事基地,乃是我蘇我氏一力促成!”
“如今基地已成,大唐火炮之利我等亦有目睹。然,正因爲知其利,更應慎其用!”
“豈能真如唐太子所願,讓其大軍駐紮,將我倭國命脈交於他人之手?此舉與引狼入室何異?”
說着,他頓了頓,瞥了一眼沉默的藤原鐮足,繼續道:
“當初答應,不過是權宜之計,爲了獲取大唐的信任和技術。如今我方已初步掌握‘火器’鑄造之術,水師戰船亦仿製數艘。”
“如今,大唐主力深陷遼東,高句麗戰事剛歇,其太子竟又欲東征?此乃天賜良機!”
“我國有海峽天險,更有‘神風’護佑,何懼之有?應立即封鎖港口,拒絕唐軍靠岸,並派使者嚴厲質問大唐太子背約興無名之師!”
他已經從女兒蘇我靜香那裏,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李承乾覆滅高句麗之後,肯定會來倭國。
所以,他決定先聲奪人。
不管大唐是否能覆滅高句麗,倭國絕不能坐以待斃。
然而,一直沉默的藤原鐮足卻在這時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極具穿透力:
“蘇我大臣之言,看似爲國,實則禍國。”
蘇我入鹿怒目而視:“藤原中臣!你此言何意?”
藤原鐮足沒有理他,轉而面向皇極天皇微微躬身:
“陛下,唐太子李承乾,乃非常之人。其志絕非區區一軍事基地。高句麗覆滅,只在旦夕。”
“我倭國若此時背棄盟約,無疑予其口實。所謂天險神風,在高句麗堅城巨寨和唐軍新式火器面前,未必可靠。”
“蘇我大臣所爲,或是想借機鞏固自家權位,挾‘抗唐’之名,進一步掌控朝廷兵權吧?甚至……莫非與某些殘餘勢力有所牽連,欲借外壓攪動內局?”
這話直指蘇我入鹿私心,更是挑明瞭皇室對蘇我氏的猜忌。
蘇我入鹿臉色瞬間鐵青。
皇極天皇心中暗許。
她之所以支持藤原鐮足,正是要制衡蘇我氏。
答應大唐建基地,皇室本就想借大唐之力威懾蘇我氏。
如今蘇我入鹿想反悔,皇室反而擔心他借題發揮。
藤原鐮足的建議則是:
表面繼續遵從條約,但暗中拖延、設置障礙,同時加快自身軍備,讓大唐知難而退,或者至少提高要價。
這既能避免立即開罪大唐,又能防止蘇我氏藉機坐大。
最終,在藤原鐮足的巧妙咦骱突适业哪S下,倭國朝廷通過了一項‘看似矛盾’的決定。
一方面回覆大唐,同意其艦隊前來訪問和補給,遵守盟約。
另一方面,密令沿海諸國加強戒備,徵調船隻壯丁,囤積物資,並暗中在計劃提供給大唐的軍事基地周邊設置障礙和埋伏。
他們賭的是大唐勞師遠征,後勤不繼,見到倭國有備而來,或許會談判而非強攻。
然而,他們遠遠低估了李承乾的決心和唐軍的實力與效率。
一個月後,當大唐的龐大艦隊如同移動的城堡,桅杆如林,黑壓壓地出現在瀨戶內海的海平面上時,難波京的貴族們才真正體會到什麼是‘天威’。
探馬如流星般衝入皇宮,聲音顫抖:
“報——!大唐艦隊已突破壹岐、對馬!其艦巨大如山,帆幔蔽日,數量……數量無法計算!”
“報——!唐艦並未駛向指定的難波港軍事基地,而是直撲浪速津!其先鋒已開始清理我方佈置的障礙木樁和沉船!”
“報——!唐艦……唐艦上升起無數巨球,正向我方飄來!”
蘇我入鹿在朝堂上強作鎮定:
“慌什麼!命令水師出擊!攔截!放出火船!祈丁耧L’!”
但接下來的消息讓他徹底崩潰:
“報——!我方水師尚未靠近,唐艦上百炮齊鳴,聲如霹靂!我方戰船.......頃刻間粉碎沉沒!火船未及靠近便被擊沉!”
“報——!那些巨球已飛臨難波京上空!投下.......投下會爆炸的雷火!工坊區、糧倉、兵營.......一片火海!”
“報——!唐軍......唐軍有一種小舟,無帆無槳,卻噴着黑煙,速度極快,正載着甲士強行登陸!”
一時間,難波京陷入一片火海與混亂。
皇宮內,再也維持不住體面。
蘇我入鹿面色慘白,喃喃道:“怎麼可能……‘神風’何在……天險何在……”
藤原鐮足此刻也是心沉谷底,但他強自冷靜,急聲道:
“陛下!大臣!事已至此,唯有立刻派出最高規格的使者,手持白旗,向唐太子請降!或許……或許還能保全宗廟!”
“投降?不行!”
蘇我入鹿彷彿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我還有精兵!我可親自率軍……”
“夠了!”
皇極天皇猛地站起,聲音淒厲而絕望,她指着窗外沖天的火光和隱約傳來的炮聲,沉着臉道:
“蘇我入鹿,這就是你所謂的爲國?你的精兵,能擋得住那天雷地火嗎?藤原中臣,立刻……立刻準備降表!”
“記住!用最謙卑的語氣……不,我親自去!親自去向大唐太子請罪!”
她此刻無比後悔,爲何要聽信內部這些權鬥算計,爲何要低估那個可怕的大唐太子。
所謂的海峽天險,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不堪一擊。
而背信棄義,恰好給了對方最完美的征討理由。
蘇我入鹿癱坐在地,他知道,無論勝負如何,他的時代結束了。
甚至倭國,可能也不再是過去的倭國了。
藤原鐮足看着失魂落魄的蘇我入鹿和驚慌失措的皇室,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恐懼,有悔恨,或許還有一絲對絕對力量的敬畏以及對未來道路的茫然。
難波京上空,唐軍的戰旗在硝煙中隱約可見。
李承乾站在甲板上,看着那片櫻花之地,嘴角微微上揚,一種莫名的豪情,油然而生。
這時,裴行儉前來稟報:“太子殿下,倭國那邊投降了,他們的天皇要親自向您請罪!”
“呵!”
李承乾笑了,旋即大手一揮:
“那就靠岸,讓我去看看,他們請罪的態度。另外,讓所有戰艦的炮口全部對準他們,只要孤不滿意,格殺勿論!”
“是!”
裴行儉立刻領命。
大概過了兩個時辰,李承乾所在的戰艦,就靠近了港口。
此時,硝煙尚未完全散去,海面上漂浮着木屑和殘骸,空氣中瀰漫着刺鼻的硫磺和焦糊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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