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蜀蜀
這暫時的冷處理,既是給宗室留顏面,更是給自己留一個雪恥的機會。
他需要李道宗戴罪立功的由頭。
“孝恭!”他厲聲喝道。
“臣在!”
“即刻接管前沿!加固營壘,多設哨卡,嚴防楊萬春襲營!若有一兵一卒靠近,格殺勿論!”
“遵旨!”
李孝恭領命而去。
“張儉!全力搜救生還者!孫代音!速速清點損失,朕要最詳盡的數字!”
一道道命令帶着鐵與血的味道,強行將混亂的唐軍箍住。
大概過了半個時辰,孫代音就捧着初步清點結果,走了進來:“陛下,步卒精銳折損近四成,火器營近乎全軍覆沒!可用火炮僅剩七門,火藥不足平日一成。投石機損毀殆盡,糧草尚可支月餘,但傷兵已逾五千,急需藥物....”
數字冰冷,觸目驚心。
長孫無忌憂心忡忡:“陛下,傷亡慘重,器械盡毀,士氣低迷,且遼東秋寒將至,恐.....”
“夠了!”
李世民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燭火搖曳。
他雙目赤紅,死死盯着沙盤上安市城的位置:“一次意外!一次楊萬春的奸計!就讓我堂堂天朝雄師,望城興嘆,狼狽而逃嗎?!朕不甘心!”
他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裏迸出,帶着帝王尊嚴被踐踏的屈辱和近乎偏執的瘋狂。
他已經爲遼東之戰,付出了無數心血,連長安的亂局,他都沒有空搭理。
因爲他知道,只要他攻下安市城,平定高句麗指日可待。
就算失敗一次又如何?
他必須要成功!
除了成功,別無選擇。
“陛下!”
李孝恭單膝跪地,痛陳利害:“非臣畏戰!實乃強攻已無可能!我軍疲敝,器械全無,安市城士氣正盛!若再折損,恐動搖.....”
“誰說朕要強攻?!”
李世民粗暴地打斷他,眼中閃爍着一種近乎賭徒的狂熱光芒,猛地看向被親兵押在帳外候命的李道宗:“李道宗!滾進來!”
李道宗踉蹌入帳,面無人色。
“朕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李世民的聲音如同寒冰,“告訴朕!‘築山法’本身,錯了嗎?!”
李道宗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頭,嘶聲道:“陛下!‘築山法’本身絕無大錯!居高臨下,克敵之正道!”
“此次崩塌,皆因臣急於求成,基礎夯築不夠堅實,內部木架支撐不足,更未料僮踊鸸ト绱司珳剩 �
“若能再築一次!”
“臣定會在原有的基礎上,深挖三丈,以巨石爲基,木架縱橫加密,夯土層層夯實,必能固若金湯!”
“屆時重器再上,安市城必成齏粉!”
“臣願立軍令狀!若再敗,甘受千刀萬剮!”
他爲了活命和洗刷恥辱,已然不顧一切。
“陛下!萬萬不可!”
李孝恭驚駭出聲:“新敗之餘,人心惶惶,勞力疲憊,五十萬人次的工程,豈能再來一次?時間!材料!都從何來?安市僮迂M會坐視?!”
“是啊陛下!”
長孫無忌也急了:“此乃孤注一擲!若再有差池.....”
“朕意已決!”
李世民斷然揮手,眼中只有不顧一切的勝利:“道宗!朕命你戴罪立功!即刻徵調所有可用勞力,拆營取木,掘地取石!”
“朕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一月之內,朕要看到一座比之前更高、更堅固的土山!若成,前罪可免!若再敗.....”
李世民眼中殺機畢露:“兩罪並罰,誅你滿門!”
“臣領旨!謝陛下隆恩!”
李道宗重重磕頭,額頭鮮血直流,眼中卻燃起病態的希望。
而長孫無忌等人看向他,又看向李世民,眼中升起了從未有過的擔憂。
雖然他們也能理解李世民的求勝慾望,但越是這種時候,就越要冷靜。
否則急功近利,絕對會出大事。
可是,現在的李世民,已經聽不進去忠言了。
他已經完全陷進去了。
哪怕是長孫無忌,都無法勸阻他。
很快,整個唐軍大營就陷入了比之前更加壓抑和瘋狂的境地。
新敗的傷痛還未撫平,更沉重的勞役便壓了下來。
士兵們麻木地在廢墟中挖掘尚能使用的木材,拆毀部分營寨充當材料。
疲憊、傷痛、對新工程的恐懼以及對將領決策的怨憤,在沉默的勞役中滋生、蔓延。
李道宗如同瘋魔,日夜督工,嘶吼咆哮。
他確實吸取了教訓。
基礎深挖,巨石墊底。
內部木架縱橫交錯,密如蛛網。
夯土的民夫隊列排得更長,木杵砸下的聲音日夜不息。
巨大的土山,在無數人透支的體力與絕望中,以更快的速度再次隆起,甚至比前一次更加巍峨。
安市城上,楊萬春冷眼看着對面唐營的瘋狂。
他嘴角勾起一絲殘酷的冷笑:“李世民,你當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
第417章 轉折!李世民吐血轉折!【求月票】
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沉甸甸壓在唐軍營地和安市城頭。
土山重建的工地上,木杵撞擊泥土的‘咚咚’聲像鈍器敲在每個人心上,從黃昏直響到黎明。
李道宗雙眼佈滿血絲,戰袍上結着霜和汗的鹽漬,他手裏的鞭子抽得更勤了,卻抽不散士兵眼底的麻木。
有民夫累得栽倒在未夯實的土堆裏,立刻被後面的人踩着過去,連一聲呻吟都來不及留下。
安市城上,楊萬春裹緊了狐裘。
遼東的夜風依舊還殘存着一些寒意,他卻望着對面那座瘋長的土山,眼神裏沒有絲毫暖意。
“每日投擲十次!”
他對身邊的副將道:“不必準,只讓他們知道,我們沒睡。”
石彈劃破夜空的呼嘯聲成了唐軍的夜曲。
有時砸在工地上,帶起一片慘叫。
有時落在空處,只濺起些塵土,卻更像懸在頭頂的警鐘。
李道宗讓人在工地外圍立起木盾,卻擋不住士兵們夜裏驚悸的夢話。
李世民的御帳裏,燭火徹夜不熄。
他案上攤着高句麗的地圖,手指反覆摩挲着安市城的位置,指腹磨得發紅。
長孫無忌進來時,正看見他對着沙盤,把代表唐軍的木俑一個個往土山方向挪,彷彿這樣就能改變戰局。
“陛下!”
長孫無忌聲音發澀:“糧官報,民夫口糧已不足十日,若再徵調,恐後方生亂。”
李世民猛地抬頭,眼中的紅血絲像蛛網:“讓人去催!朕不管他用什麼法子,糧食必須跟上!”
“可遼東各城剛遭兵禍,百姓.....”
“百姓?”
李世民獰笑一聲,帶着瘋狂之意。
只見他指節敲着案几,十分篤定地道:“等朕破了安市,平了高句麗,他們纔有資格當朕的百姓!”
這句話已經充分暴露了李世民現在的狀態。
長孫無忌知道,他的壓力已經很大了,否則絕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而就在長孫無忌欲言又止的時候,帳外忽地傳來一陣騷動。
不多時,李孝恭掀簾而入,臉色比帳外的夜色還沉:“陛下,西北營的民夫譁變了。”
李世民猛地站起,腰間佩劍‘嗆啷’出鞘:“反了他們!”
“不是反,是跑了。”
李孝恭低聲糾正道:“跑了三百多人,都是山東來的民夫,昨晚趁哨卡換崗,殺了守衛,往遼東城方向去了。”
此言一出,帳內頓時猶如秋風掃落葉一般寂靜。
長孫無忌看着李世民緊繃的側臉,忽然想起出徵前,李承乾對他說的那番話,不由黯然欷歔。
或許太子他早就知道,陛下此次出征遼東,不會成功。
“追!”
李世民的聲音像冰碴,帶着不容置疑:“孝恭,你立刻帶五百騎兵,把他們給朕追回來!斬首示校 �
“陛下!”
長孫無忌急忙勸阻:“不可!此刻追斬,只會讓更多人惶恐,不如.....”
“不如什麼?”
李世民轉身,目光如劍,直指長孫無忌:“不如讓他們都跑了?讓楊萬春看朕的笑話?讓那逆子笑朕連幾個民夫都管不住?”
他胸口劇烈起伏,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彎下腰,手裏的劍‘噹啷’落地。
長孫無忌慌忙上前扶住,才發現他指縫間滲出血絲。
“陛下!”
“無妨。”
李世民推開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眼神卻亮得嚇人:“傳朕的命令,明日起,民夫口糧減半,士兵口糧充作民夫糧草。告訴他們,破城之後,安市城的財物,分他們三成。”
這是飲鴆止渴的法子。
長孫無忌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再說什麼。
他知道,此刻的李世民,已經聽不進糧草、民力、後患這些詞了,他心裏只剩下那座必須築起的土山,和土山背後的安市城。
七日之後,土山已經比第一次更高了。
李道宗跪在李世民面前,額頭貼着冰冷的地面:“陛下,再有三日,便可完工!此次地基深挖五丈,木架用的是戰船龍骨,夯土用了糯米汁混合石灰,便是再用火攻,也絕無可能崩塌!”
李世民聞言,並沒有說話,而是走出營帳,仰頭望去。
這座用無數汗水、血淚堆起來的土山,像一頭巨獸,盤踞在安市城前。
山頭上,士兵們正在安裝最後幾門火炮,炮口黑洞洞地對着安市城城牆。
“好。”他緩緩地開口道:“三日後,朕要在這裏,看着楊萬春開城投降。”
然而,第三日清晨,等來的不是土山完工的捷報,而是安市城的異動。
楊萬春竟然打開了城門。
不是投降,而是出戰。
上一篇:嘉靖:什么?朕的儿子也修仙?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