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蜀蜀
李承乾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帶着一種令人心悸的冷意。
“安化門下,箭矢如蝗,那些被你驅策着衝擊同袍城池、死在滾油金汁之下的士卒,可曾問過你服不服?”
“那些隨你多年、最終卻被你下令射殺的老兄弟,可曾問過你服不服?”
“你的野心,要用多少忠魂白骨來鋪就?”
“你的不服,又值幾滴同袍的血淚?!”
侯君集被這誅心之言噎住,臉色由瘋狂轉爲慘白,嘴脣哆嗦着,卻說不出一個字。
他眼前彷彿又閃過王廓在城頭揮刀怒吼的身影,閃過那個被他下令射殺的老兵滾落城牆的瞬間。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畫面,此刻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
李承乾不再看他,目光掃過緊隨其後被押上來的李宗、尉遲環、程懷亮等人。
李宗強作鎮定,眼神卻躲閃。
尉遲環梗着脖子,兀自帶着幾分紈絝子弟的倔強。
程懷亮則臉色煞白,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和悔恨。
“蜀王李恪、梁王李愔同黨!”
李承乾的聲音冷冽如冰:“爾等不思爲陛下分憂,爲國效力,反而意圖顛覆東宮,禍亂社稷!”
“尉遲環、程懷亮、李宗,爾等身爲功臣之後,不思父輩榮光,助紂爲虐,構陷儲君,罪無可赦!”
“太子殿下!冤枉啊!”
程懷亮再也支撐不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涕淚橫流:“是蜀王殿下脅迫我的!我只是一時糊塗啊殿下!求殿下看在家父爲國征戰多年的份上,饒我一命吧!”
他此刻只想活命,哪裏還顧得上什麼義氣。
“程懷亮!你這沒卵子的慫貨!”
尉遲環怒目圓睜,破口大罵:“敢做不敢當!太子!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我尉遲環皺一下眉頭就不是好漢!只恨未能替蜀王殿下他們討回公道!”
提到蜀王李恪,場面氣氛陡然一變。
畢竟李恪在長安百姓心中,還是有一些難以忘懷的記憶的。
“公道?”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尉遲環,你口口聲聲要爲蜀王李恪討公道,你可知,李恪不僅在長安勾結守捉郎,利用疫情作亂?”
“甚至還勾結刺殺燕王李祐的罪魁禍首,嫁禍於孤。好利用孤父皇的旨意,將孤困在大牢,進而毒死全城百姓!”
譁!
此言一出,滿場譁然。
連李祐都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疑。
“帶陰智弘!”
裴行儉再次厲喝。
陰智弘被兩名如狼似虎的逡滦l押了上來。
他原本還算鎮定的面容,在看到李承乾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和裴行儉手中舉起的證物時,瞬間失去了血色。
“陰智弘!”
李承乾的聲音如同審判之錘:“你身爲燕王府長史,深受燕王信任,卻暗中投靠守捉郎,指使守捉郎刺客,刺殺燕王李祐,意圖嫁禍於孤,挑起皇室紛爭,爲李恪兄弟在長安謥y!你,認不認罪?!”
裴行儉適時上前一步,舉起一個托盤,上面赫然是刺殺李祐的兇器,以及幾份按着手印的守捉郎口供:“人證物證俱在!陰智弘,你還有何話說?!”
“污衊!這是污衊!”
陰智弘失聲尖叫,身體劇烈掙扎:“太子!你這是排除異己!構陷忠良!燕王殿下!燕王殿下你要爲臣做主啊!”
他目光急切地投向臉色鐵青的李祐。
李祐猛地站起,指着李承乾,聲音因憤怒而顫抖:
“李承乾!你好狠毒的心腸!你不僅派人刺殺我,如今還要構陷本王舅舅!你究竟想做什麼?是不是要殺光我們這些兄弟你才甘心?!父皇!父皇不會放過你的!”
面對李祐的咆哮和陰智弘的抵賴,李承乾只是微微抬手。
裴行儉會意,立刻命人押上兩名被俘的守捉郎刺客。
其中一人抬頭,目光怨毒地盯着陰智弘,嘶聲道:
“就是他!就是這個姓陰的!給了我們燕王的畫像和那把匕首!”
“姓陰的,你忘了嗎?!你讓我們假扮女子,引誘燕王上當,然後行刺!”
“你還說事成之後,嫁禍給太子李承乾,必有重賞!”
“這可是武兵、還有你,我們當面商量的!你個蓄执虤⒆约河H外甥的畜生!”
轟隆!
全場如遭雷擊。
鐵證如山,人證物證環環相扣。
陰智弘瞬間就癱軟在了地上,面無人色。
李祐更是目瞪口呆,指着陰智弘的手指劇烈顫抖,嘴脣哆嗦着,半晌才發出一聲難以置信的悲鳴:“舅舅….你竟然,竟然!!”
他想起自己對陰智弘的信任,想起自己曾因‘太子刺殺’而對李承乾產生的滔天恨意,巨大的憤怒和被愚弄的羞恥感瞬間沖垮了他的理智,讓他不顧一切的衝向了陰智弘:“我殺了你!!”
很快,一旁的逡滦l就上前攔住了他。
而臺下則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巨大的聲浪。
百姓們恍然大悟,原來燕王遇刺的幕後黑手,竟是其親舅舅。
只是一瞬間,他們看向陰智弘的目光就充滿了極致的鄙夷和憤怒。
“殺了這個蛇蠍小人!該死!該死的混蛋!”
“死有餘辜!這個前朝餘孽,簡直死有餘辜!”
“千刀萬剮!”
憤怒的聲浪幾乎要將審判臺掀翻。
李承乾緩緩起身,目光掃過臺上所有囚犯,最後落在面如死灰的侯君集身上。
他的聲音蘊含着雷霆之力,清晰地壓下所有喧囂:
“侯君集,勾結外敵,陰峙褋y,屠戮同袍,罪大惡極!判,凌遲處死!夷三族!”
“陰智弘,背主求榮,刺殺親王,構陷儲君,罪不容誅!判,腰斬棄市!!”
“李恪、李愔、李宗,還有已經身亡的柴哲威,身爲皇親,蓄肿鱽y,罪大惡極!”
“但念李恪、李愔兄弟已被奸人所害,柴哲威已伏法,就不於追究了,至於李宗,也算天潢貴胄,就賜白綾自盡吧!”
“尉遲環、程懷亮,附逆作亂,構陷儲君,罪無可赦!判,斬立決!”
“其餘附逆將校、守捉郎餘孽,按律嚴懲,斬立決!”
每一個判決落下,都如同重錘敲擊在囚犯和觀刑者的心上。
侯君集閉上眼,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再無聲息。
陰智弘癱軟在地,屎尿齊流,發出絕望的嗚咽。
李宗如爛泥般癱倒。
尉遲環仰天慘笑。
程懷亮則徹底崩潰,嚎啕大哭,呼喚着父親的名字。
“行刑!”
裴行儉一聲令下。
劊子手們大步上前。
雪亮的鬼頭刀揚起,在正午的陽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寒光。
就在這肅殺血腥之氣瀰漫到頂點之時。
“報——!”
一聲淒厲、急促、彷彿撕裂了空氣的嘶吼,由遠及近。
一騎渾身浴血、背插三根染血翎羽的驛卒,如同離弦之箭,瘋狂地衝破禁軍的阻攔,直撲審判臺前。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驛卒滾鞍落馬,甚至來不及喘息,雙手高舉一個密封的銅管,嘶聲力竭地喊道:
“急報!吐蕃贊普松贊干布親率大軍二十萬,聯合高昌國主麴文泰、西突厥葉護阿史那賀魯,兵分三路,同時進犯我大唐!”
“河西告急!安西告急!隴右告急!!”
“轟——!”
彷彿一道驚雷在長安城上空炸響。
剛剛還沉浸在審判肅殺中的百姓和官員們,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天噩耗震懵了。
剛剛平息的戰火硝煙味似乎還未散盡,更加兇險的戰爭陰雲,已以泰山壓頂之勢,驟然徽至苏麄�長安。
李承乾霍然起身。
他臉上的平靜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封般的凝重與銳利如刀的戰意。
“嗆啷!”
他猛地將手中剛剛端起、尚未飲下的酒爵狠狠摔在地上。
清脆的碎裂聲,如同戰爭的號角,刺破了死寂。
“傳孤將令!”
李承乾的聲音,如同九天龍吟,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與鐵血,響徹雲霄:“即刻點兵,準備西征!”
第416章 李世民:朕除了成功,別無選擇【求月票】
五月的遼東,已經沒有了多少寒意。
但李世民的心情,卻一日比一日悲涼。
倒不是他知道了長安發生的事,而是那座猶如硬骨頭一般的安市城,到現在都還沒有攻下。
雖然他放棄了繞道平壤的計劃,但他也不是沒有采取新的辦法。
比如李道宗提出的‘築山法’。
什麼是‘築山法’?
就是在安市城前面,建造一座比安市城還高的土山,然後居高臨下的發動攻擊。
隨後,唐軍花了整整兩個月的時間,動用了將近五十萬人次的勞力,終於築起了一座比安市城還高的土山。
而安市城,也徹底暴露在了他們眼前。
此時此刻,李世民站在這座土山之上,拿着望遠鏡,將城內的情況,看得一清二楚,彷彿往日的悲涼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滿意的欣喜。
“不錯!不錯!”
他連着說了兩次不錯,然後放下望遠鏡,扭頭掃視身後的李道宗、李孝恭、張儉、長孫無忌、孫代音、高突勃等人,笑道:“諸位覺得如何?”
“皇上聖明!”
長孫無忌率先開口道:“有了這座土山,安市城指日可破!”
“是啊皇上,有了這座土山,安市城的樓房街道就徹底暴露在我們的火炮和投石機的射程範圍內了!”李孝恭也笑着附和道。
可想而知,如果不出現意外的話,安市城必然會像遼東城一樣,被唐軍用火炮和投石機,輪番砸爛。
而安市城的軍民,無論怎麼頑強,最後也得乖乖地開門投降。
李世民聞言,頓時意氣風發:“好!李愛卿此計大妙!”
說着,他又環顧腥耍抗庾谱频氐溃骸皞髁睿∷谢鹋凇⑼妒瘷C,即刻移上土山!明日拂曉,總攻!”
“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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