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蜀蜀
至少不能讓他大搖大擺,以太子身份進來。
如今的長安城,民心在他蜀王,所有長安百姓都信奉蜀王府的‘神醫’。
就算李承乾是太子,在長安百姓心中,也有一定的威望,但在自己這‘救命之恩’面前,所謂的威望,不值一提。
而這,便是自己立於不敗之地的關鍵所在。
想到這裏,李恪嘴角微微揚起一抹笑容。
“愔弟!”
李恪猛地停住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你立刻帶一隊精銳護衛,親自去城門迎接!”
“啊?!”李愔有些懵逼,也有些發怵:“我....我去?”
“對!你去!”
李恪斬釘截鐵,然後一臉肅色的朝他囑咐:“記住!姿態放低,以臣弟之禮相迎!但務必委宛地告訴他,長安瘟疫肆虐,情況特殊,爲保太子萬金之軀,也爲避免瘟疫外泄,請他先在城外行轅暫歇!就說……”
說到這裏,想了想,又沉沉地道:“就說我們已派出了最得力的醫者,攜帶最珍貴的‘清瘟散’前往城外,爲太子,及隨行人員防疫!”
“待城內天花瘟疫徹底清掃完畢,再恭迎太子入城主持大局!”
聞言,李愔眼睛驟然一亮:“大哥的意思是......把他擋在城外?用防疫當藉口?”
“沒錯!”李恪眼神陰鷙,十分確定的道:“這是最好的理由!瘟疫當前,一切以防疫爲重!就算是太子,也不能例外!”
“那.....那他若強行闖關呢?”
“哼!”李恪冷哼一聲,旋即面無表情地道:“他若強行闖關,就是置長安百萬生靈於不顧,就是破壞防疫!你覺得他敢強行闖關嗎?”
“而且,你再仔細想想,長安的民心,民意,現在可是站在我們這邊的!另外....”
說着,他又扭頭看向瘟醫,眼中閃過一絲毒辣,沉聲道:“郎將大人,請您立刻派人,將城外太子抵達長安的消息,尤其是他拒絕防疫,意圖強行入城的消息,在城內散播開來!”
“要快!”
“要渲染他不顧大局,肆意妄爲,視長安百姓的性命如草芥!”
“同時加大分發‘清瘟散’的力度,特別是給那些曾經擁護太子,或者心存疑慮的人家,讓他們感受到蜀王府的恩典和太子的冷漠!”
“另外,還要讓他們對加強版‘清瘟散’無比的期待,讓他們相信,加強版‘清瘟散’是擺脫一切疾病的神藥!”
“哈哈哈!”
瘟醫聽到李恪這番話,不由朗聲大笑,蠟黃的臉上都湧現出一抹病態的潮紅,旋即露出一抹欣賞的目光,看向李恪:“蜀王殿下難怪會被守捉使大人傾力扶持,這智之斦媪说茫 �
說完,又忍不住連連點頭:“好一計釜底抽薪,反客爲主!老夫這就去辦!定讓長安百姓看清誰纔是他們的救星!”
話音落下,他便直接轉身,帶着自己的人離開了蜀王府。
等目送他離開之後,李恪又眯了眯眼睛,旋即催促李愔道:“愔弟!快去!”
“記住,無論他如何威逼利誘,甚至動手,你都不能鬆口放他入城!”
“一定咬死防疫條例!必要時……可以示弱,可以哭訴,可以下跪!”
“咱們姿態越低,就越顯得他咄咄逼人!只要拖住他,等郎將大人的消息在城內發酵,等加強版‘清瘟散’的效果顯現......他就翻不了天!”
“我明白了,大哥!”
李愔一咬牙,帶着幾分忐忑和決絕,匆匆點齊王府護衛,朝城門方向疾馳而去。
“來人!給我將武先生請來!”
李恪目送李愔離開後,當即便派人去請了武兵。
因爲李承乾回長安這麼大的事,他事先居然一點消息都沒有,着實讓他很生氣。
而且,他也不信武兵不知道李承乾的行蹤。
畢竟守捉郎可是連續派了兩波刺客去刺殺李承乾。
就算他們最終都刺殺失敗了,也不可能就那麼放任李承乾不管了。
否則之前的投入算什麼?過家家嗎?
所以,他堅信武兵應該有什麼事瞞着自己,甚至連瘟醫都被瞞在了鼓裏。
這對他來說,已經算是背叛了。
“哼!如果你們敢在這時候放棄我,我會讓你們知道,什麼是代價!”
李恪眼中閃過一抹狠辣的目光,然後緩緩走回主位,平靜而淡漠地坐了下去。
不多時,一身黑衣的武兵就笑呵呵地走了進來,朝端坐在主位上的李恪行禮:“參見蜀王殿下!不知殿下有何事找在下?”
“怎麼,武先生不知道嗎?”
李恪冷冷地開口道:“李承乾已經回長安了!”
“哦?是嗎?”
武兵恍然點頭,然後詭祕一笑:“那真是太好了!恭喜蜀王殿下!”
李恪聞言愣了一下,旋即蹙眉道:“喜從何來?”
“自然是……”
武兵說着,忽地眼神一變,手中數根飛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射向了李恪。
“你!”
李恪瞳孔猛地一縮,根本來不及任何反應,直接就被飛針定住了身體。
“不用害怕,很快的,雖然我沒有蠱師那麼神不知鬼不覺,但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保證你沒事……”
說笑着,武兵便拿出了一個袋子,徑自走向了李恪。
.........
另一邊,長安城,城門口。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城內的回應遲遲沒有到來。
裴行儉的耐心已經耗盡,手按在刀柄上青筋暴起:“太子殿下!咱們不能再等了!那李愔分明是在拖延時間!讓末將帶人衝開城門!看誰敢阻攔我們!”
李承乾聞言,目光如鷹隼般盯着緊閉的城門,卻沒有馬上回應裴行儉。
因爲他聽到了城內隱約傳來的喧囂,那並非是歡迎太子的聲音,反倒像是一種被刻意引導的躁動。
不得不說,李恪兄弟的反應,比他預想的更快,也更毒辣。
但是,如果這麼簡單便拿捏住了他李承乾,那就有點小瞧他了。
“不急。”
片刻,李承乾的聲音帶着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淡淡響起:“他們在等,等一個名正言順阻攔孤的理由。孤也在等……等一個讓他們自食惡果的機會!”
說完這話,又環顧了一圈四周,不容置疑的命令道:
“老裴!先不用管李愔,你立刻派人從不同方向,喬裝潛入難民之中,重點打聽三件事:第一,所謂治癒者的真實後續情況,尤其是復發者的症狀和結局!第二,蜀王府‘清瘟散’的具體發放對象和服用後的反應!第三,不惜一切代價,抓幾個‘舌頭’回來!”
“諾!”
裴行儉眼中精光一閃,立刻低聲吩咐身邊最精幹的幾名逡滦l。
很快,他們便策馬離開了。
而這時,城門內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甲冑碰撞的聲音。
沉重的城門,‘吱呀’一聲,終於打開了一道僅容數人通過的縫隙。
“好戲......要開場了!”
李承乾聽到城門方向傳來的動靜,立刻扭頭看去,然後笑着提醒了一句。
只見李愔一身戎裝,帶着一隊如臨大敵的精銳護衛,策馬而出。
他遙遙看着李承乾的隊伍,臉上堆滿了驚喜和惶恐,隔着護城河,遠遠地就滾鞍下馬,踉蹌幾步跑到河邊,對着李承乾的方向深深拜下,聲音帶着誇張的哭腔:
“臣弟李愔,拜見太子殿下!不知太子殿下駕臨,有失遠迎,死罪!死罪啊!”
他跪在地上,頭磕得砰砰響,姿態卑微到了極點。
這突如其來的大禮,讓裴行儉和來福等人都是一愣。
雖然他們對這位梁王,並不是很瞭解,也沒有刻意去了解過。
但這位梁王的演技,還真是了得。
特別是周圍的長安百姓,以及守城的士兵,看着之前殺伐果斷,至高無上的梁王,現在見了太子李承乾,就像老鼠見了貓,完全判若兩人,不由面面相覷。
而李承乾見到李愔的樣子,則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來了,李恪的軟刀子。
他自然不會覺得,李愔能有現在的表現,是李愔自己的本事。
因爲歷史上的李愔,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紈絝。
即使現在的歷史早已改變,但李愔的性格和能力卻沒有改變多少。
所以,這很明顯是李恪交代李愔的應對之法。
“六弟不必行此大禮,起來說話!”
李承乾端坐馬上,語氣平淡。
李愔聞言卻不起身,反而抬起頭,臉上涕淚橫流,聲音充滿了關切和爲難:“太子殿下!您…您終於回來了?臣弟聽聞您在迴歸長安的途中遇刺,心急如焚,恨不能插翅飛去與您並肩作戰!奈何…奈何長安天花瘟疫嚴重,實在是......走不開!臣弟死罪啊!”
說完,他又自顧自地指着身後依舊戒備森嚴的城門和士兵,聲情並茂地哭訴道:
“太子殿下!長安……長安現在就是一座活地獄啊!天花瘟疫橫行,每日死傷無數!臣弟與三哥奉皇后之命,勉力維持,如履薄冰!”
“爲了不讓瘟疫蔓延,禍及天下,不得不行此下策,封鎖全城,施行最嚴苛的防疫條例!”
他再次重重叩首,聲音悲憤而懇切:“太子殿下!您身份尊貴,乃國之儲君!如今長安城內瘟毒肆虐,兇險萬分!臣弟……臣弟斗膽懇請太子殿下,爲了您的安危,也爲了天下蒼生計,萬勿入城!”
“臣弟已在城外備下行轅,並即刻派蜀王府最得力的神醫,攜帶最新研製,效果卓著的‘清瘟散’前來,爲太子殿下,及諸位隨行防疫!”
“待城內瘟毒清除,臣弟與三哥必當大開城門,淨水潑街,焚香頂禮,恭迎太子殿下回鑾主持大局!”
“萬望殿下體諒臣弟一片苦心,體諒長安百萬生靈之不易啊!”
這番話說得聲淚俱下,情真意切,姿態卑微到了塵土裏,卻字字句句扣着防疫的大帽子,將李承乾拒之城外。
更是巧妙地將‘不讓太子入城’包裝成了‘爲太子安危和天下蒼生着想’的忠義之舉。
城牆上,守城的士兵和聞訊悄悄聚攏過來的城內百姓,聽到李愔這番情真意切的哭訴,看着他那卑微的姿態,再聯想到城內日益嚴重的疫情,和蜀王府免費發放的‘清瘟散’,不少人的眼神開始變化。
一種‘梁王殿下真是用心良苦’,‘太子殿下確實不該冒險進城’的情緒在悄然滋生。
而裴行儉則氣得渾身發抖,終於忍不住指着李愔怒喝:“李愔!你放屁!太子殿下洪福齊天,自有上天庇佑!區區瘟疫,何足道哉!你分明是居心叵測,想將太子殿下拒之城外!還不速速打開城門!”
“裴鎮撫使!”
李愔抬起頭,臉上淚痕未乾,似乎並沒有因爲裴行儉對自己的不敬而生氣,反而眼神帶着一絲委屈和倔強:
“防疫條例乃房相,李將軍,魏少師等內閣大臣共同議定,爲的是保長安不失,保天下無虞!”
“太子殿下身份尊貴,更應該遵守法度,爲萬民表率!”
“若因太子殿下入城,導致防疫失敗,瘟疫外泄,這個責任,誰來承擔?是裴鎮撫使您嗎?還是......太子殿下?”
說完這話,他再次叩首,聲音帶着悲壯:“若太子殿下執意入城,臣弟.....臣弟不敢阻攔.....但請殿下先從臣弟的屍體上踏過去!”
“臣弟寧可今日血濺當場,以死明志,也絕不敢做那因私廢公,致萬民於水火的不忠不義之人!”
話音落下,他竟真的挺直了腰板,閉上眼,一副引頸就戮的忠烈模樣。
這以退爲進,以死相逼的戲碼,瞬間將李承乾推到了風口浪尖。
城上城下,無數目光聚焦在李承乾身上。
壓力,如同無形的巨石,轟然壓下!
李承乾看着跪在護城河邊,一副忠肝義膽,爲民請命模樣的李愔,看着城牆上那些被煽動,眼神複雜的士兵和百姓,聽着城內隱約傳來的,關於他不顧防疫,欲強行入城的喧囂議論.....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中帶着一絲洞悉一切的嘲諷。
“好!好一個以死明志,好一個爲國爲民的梁王!”
李承乾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全場,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孤,今日算是見識了。”
他緩緩抬起手,指向跪在地上的李愔,目光卻銳利如劍,彷彿穿透了厚重的城牆,直刺城內蜀王府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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