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蜀蜀
.......
另一邊,越王府。
李泰獨坐在院中,一邊喝茶,一邊看書,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般,悠然自得。
儘管他現在身處的環境與他在宮中的時候,簡直天差地別,但他好像一點也不在乎。
特別是李世民讓他從宮裏搬出來的這段時間,他連府門都沒有邁出一步,就連想要拜訪他的人,都被他拒之門外。
儼然一副要與世隔絕的樣子。
“越王殿下,太子被陛下召進宮了!”
越王府司馬蘇勖,快步來到李泰面前,朝他稟報道:“據說太子在這之前,呈上了一份奏摺!”
“嗯,知道了。”
李泰表情淡淡地應了一句,然後繼續拿起手中的書,若無其事的看了起來。
這時,蘇勖又忍不住開口道:“殿下,有句話,臣不知當講不當講!”
李泰聞言,愣了愣神,旋即笑看着蘇勖道:“蘇司馬是本王現在唯一能信得過的人,有什麼話,但說無妨。”
“是,殿下。”
蘇勖恭敬地行了個禮,纔不吐不快的道:“不瞞殿下,依臣之見,陛下同意漢王去封地就封,而拒絕殿下的請求,實乃對殿下依舊聖眷未消,殿下不可自暴自棄,損失了這大好的機會!”
“蘇司馬說笑了,本王現在哪還有什麼機會,沒看到這越王府嗎?連個像樣的下人都沒有,與軟禁有何區別?”
李泰苦笑着搖了搖頭,隨即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看着越王府的庭院,又感慨道:“我聽說,這越王府是房陵王楊勇舊居,真是世態炎涼啊,想不到我李泰竟淪落到了這等地步......”
“殿下不可胡亂比較,您之境遇,與楊勇大不相同!”
還沒等李泰的話說完,蘇勖就正色打斷了他,然後躬身道:“其實,臣想告訴殿下的是,陛下並未收回您建立文學館的旨意!您依舊還有機會,只是現在不過是潛龍在淵罷了.....”
“嗯?”
李泰微微一詫,不由轉身看向蘇勖。
隔了好半晌,他才回過神來,臉色無比精彩地道:“蘇司馬的意思是......”
“不瞞殿下,太子現在雖然如日中天,但不是說,殿下您一點機會都沒有。更何況,您也不是漢王,太子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對您痛下殺手的!”
“嗯,這倒也是。”
李泰頗爲認可的點了點頭。
因爲在蘇勖說這話之前,長孫皇后就說過類似的話,讓他不要害怕李承乾,只要好好輔佐李承乾就行了。
但他李泰,怎麼可能好好輔佐李承乾?
所以,他當初只聽進去了長孫皇后前半段話,後半段話直接無視了。
卻聽蘇勖又道:“陛下厭惡兄弟鬩牆,不光是針對殿下,同樣也針對太子。無論太子如何猖狂,這個底線他都不能觸碰!”
“是以,臣覺得,只要殿下在這個底線之內,好好咦鳎囟ù笥锌蔂懀 �
“哦?”
李泰眼睛一亮,頓時來了興趣一般,放下書籍,給蘇勖倒了一杯茶水,笑着遞上去道:“還請蘇學士賜教!”
他知道,蘇勖的官職雖然不比曾經的王珪,但蘇勖的底子,要比王珪乾淨得多。
一個是蘇勖乃弘文館十八學士,二個是蘇勖乃南昌公主的夫君,官拜駙馬都尉。
別的且不說,光這兩個身份,就足以讓李泰信任他。
卻聽蘇勖又笑着道:“殿下不用跟臣客氣,只要能爲殿下出力,臣必當竭盡所能!”
“呵呵,好,蘇學士您請坐!”
“謝殿下。”
說笑着,兩人一同找了個位置坐下,很快便切入正題。
只見蘇勖端正身形道:“其實,依臣之見,殿下若想再次獲得陛下的重視,就不能以自之短,比太子之長,當揚長避短!”
“哦?那依蘇學士之見,本王該如何揚長避短?”李泰好奇的追問道。
蘇勖又接口道:“想必殿下這些時日應該聽說了,太子正在推行科舉改革,而科舉考覈,從明年開始,將採用新學的教材,那麼,也就是說,今年的科舉必定大熱!”
“你的意思是,讓本王在今年的科舉上動手腳?”
“不錯!”
蘇勖十分欣賞李泰的聰明,當真是一點就透。
卻聽他繼續道:“如果今年的科舉,有一半以上的進士都出自殿下的文學館,或者,今年的武狀元,文狀元,同時出自殿下的文學館。那麼,陛下將如何看待殿下的文學館呢?”
“這.....”
李泰聽到這話,瞳孔猛地一縮,不禁滿臉詫異。
這時,又聽蘇勖意味深長地道:“其實,在來越王府之前,臣就通過弘文館的人脈,探聽了今年報名科舉考試的士子,發現今年士子的質量,當屬貞觀之最,無論是家世,還是能力,都不是歷屆能比的!”
“所以,殿下您想想,如果將這羣士子招募到越王府的文學館,將來,會是怎樣的一番局面?”
“可我聽說,李承乾在江陵也培養了一些人,這些士子能比得過他們嗎?”李泰忍不住反問道。
蘇勖卻是啞然一笑:“殿下怕是誤會了什麼吧?難道您以爲光靠太子一個人的力量,能撐起整個朝廷?您以爲江陵那些泥腿子,沒有人脈,真能在朝廷上長久?”
“當官,可不是光靠實力的,還得靠人脈!”
“而這羣士子,據臣所知,大多都是地方官吏的子嗣.......”
“呼.....”
聽到這話,李泰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地方官吏的子嗣若全都投靠了他,那他的影響力,可就不是現在能同日而語了。
“好好好!”
李泰興奮地差點跳起來,連說了幾個好字,然後滿臉激動地握住蘇勖的手,鄭重道;“本王得蘇學士,如得管仲也!”
“呵呵,越王殿下過獎了。”
蘇勖謙虛的笑了笑,旋即拍了拍李泰的手,示意他冷靜一點,又道:“接下來,纔是殿下需要做的,首先,將文學館徹底建立起來,廣招人才。其次,開辦報館,名爲《文學報》。專門以文學爲主,發表文章,詩詞歌賦,都可以,一定要擴大影響力。”
“最後,上奏陛下,恩准殿下舉辦文學活動的權力。”
“只要做好這三點,越王殿下的前途,絕對一片光明。”
“而這。”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又意味深長地看向李泰:“正是太子的短處。”
“相比太子整日玩弄權術,讓陛下時不時的擔心他,防備他。還不如殿下這樣,利用自己的長處,讓陛下放鬆,且寬心。”
“畢竟,常在河邊走,哪有不失鞋。太子總不可能每次都贏吧?”
“嗯,蘇學士說的有道理!”
李泰深以爲然的點了點頭,然後眯起眼睛道:“本王也不相信,他每次都能贏!”
“那殿下的意思是......”
“就按你說的辦,本王立刻就去寫奏摺,上呈我父皇!”
........
與此同時,皇宮,甘露殿。
李世民在等李承乾的這段時間,依舊沒有閒着,而是與谐颊務撈鹆碎L安最近的變化。
自從李承乾推行科舉改革以來,湧入長安的士子就越來越多。
甚至連長安的客棧,都快住滿了。
於是,不少生活拮据的士子,乾脆在城外搭起了帳篷,住在城外的樹林裏。
那場面,不可謂不壯觀。
卻聽李世民感慨似的笑道:“若不是太子這麼一改革,朕都不知道,我大唐竟有如此多的人才,那封德彝當初說什麼,無人可用,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呵呵,是啊,太子這一次改革,確實讓不少士子踊躍參加今年的科舉,這可比往年多多了,禮部和吏部今年的壓力也很大啊!”房玄齡笑着接口道。
“有壓力是好事,如果人人都想輕鬆,這天下是治理不好的!”
李世民不以爲意的笑了笑,忽又想起什麼似的,環顧在場的谐迹溃弧澳銈兗抑械淖铀茫瑧摬粫䥇⒓舆@次科舉吧?”
“陛下說笑了,哪能不參加啊!我家長子,早就開始頭懸樑,錐刺股了!”
蕭瑀一臉苦澀的開口道:“畢竟太子的教令說得很明白,無論是誰,只要想入朝爲官,逢進必考!”
“哦?是嗎?”
李世民有些詫異的看着蕭瑀道:“你這個左僕射也不例外?”
“哪能例外啊!”
還沒等蕭瑀接口,房玄齡就笑着搖頭道:“就沒人能例外。那些逡滦l把所有士子的家底都摸得門清,誰打算靠人脈入仕,第一次是警告,第二次是直接取消科舉資格,第三次嘛,除了陛下的聖旨,怕是這輩子與做官無望了。”
“呵呵,有點意思。”
李世民不由得笑了起來,忽地覺得這科舉改革,好像還不錯。
但是,他又有些擔心,李承乾這樣做,會不會有些過火,畢竟不是每個官員的子嗣都能夠靠科舉入仕的。
只見他若有所思地道:“莫非除了科舉,你們的子嗣就沒有其他辦法入仕了?”
“有的陛下。”
長孫無忌笑着接口道:“其實除了科舉,還有三種途徑入仕,一種是編外小吏,就是沒有入冊的衙役,文書之類的,如果有立功表現,可以破格入仕。一種是從軍,通過立軍功獲得官職。
還有一種是定招。就是各大府衙會定期招收一些特殊人才,比如在算學,書法等方面有突出能力的,可通過定招入仕。”
“這.....”
李世民愣了一下,心說那逆子還真會想辦法!
看來他也不是橫衝直撞的蠻幹啊!
可別小看這三種途徑,只要是朝廷大臣,都有機會爲自己子嗣指@�
畢竟立功對他們來說,並不算很難的事,只要掌握一定的信息差即可。
而一旦入了仕,提拔速度絕非其他人能比的。
難怪朝中沒多少大臣站出來跟那逆子作對.....
原來那逆子給他們偷偷開了一些小門啊!
“啓稟陛下!太子覲見!”
就在李世民對李承乾的手段暗暗佩服的時候,殿外忽地傳來一道稟報聲。
他當即便端正身形,環顧谐嫉溃骸爸T位,等會兒看朕眼色行事!”
“呵呵.....”
谐枷嘁曇恍Γ茨稽c頭。
心說這對父子越來越有意思了。
很快,李承乾便得到了李世民的首肯,緩步邁入大殿。
“兒臣,參見父皇!”李承乾剛見到李世民,就朝他恭敬行了一禮。
但李世民卻輕咳着提醒他:“咳,正式場合,太子應該稱陛下!”
“?”
李承乾額頭上緩緩冒出一個黑色小問號,心說不是吧,我剛來你就給我一個下馬威?不是你叫我來的嗎?搞什麼啊老登!?
雖然心中十分的不爽,李承乾還是恭敬地再次行了個禮:“兒臣,參見陛下!”
“嗯,賜座。”
李世民一臉平靜地點頭示意,同時心中暗暗好笑。
而李承乾則滿心鬱悶,不知道這老登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很快,他就不動聲色的坐到了李世民旁邊。
卻聽李世民又平靜道:“今日召太子來,是朕跟大臣們商議軍隊改革的事,大臣們一致認爲,太子應該參加。所以,朕想問問太子,對軍隊改革有什麼意見,或者建議?”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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