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蜀蜀
那麼,李承乾是如何利用黨仁弘一案對付他們的呢?
首先前面已經說了,李世民登上皇位之後,奉行的是‘關中本位政策’,也就是重用自己人。
而黨仁弘呢,恰恰就是李世民的嫡系。
如今黨仁弘犯了案,李世民爲了保住他,甚至不惜當着滿朝文武的面,向上天祈求饒他一命。
足可見李世民對黨仁弘的看重。
可是,正因爲李世民對黨仁弘的看重,李承乾才能利用黨仁弘算計五姓七望。
因爲只有殺了黨仁弘,那些與他勾結的五姓七望之人才能死。
畢竟李世民的嫡系都殺了,你們又算老幾?
所以,這其實是一個陽帧�
但這還沒完。
前面也已經說了,五姓七望通過彼此聯姻,形成了牢不可破的利益共同體。
那麼,面對清河崔氏,范陽盧氏,趙郡李氏這三家之人的死,其餘幾家之人應該如何應對呢?
是竭力保住他們,還是死道友不死貧道?
如果竭力保住他們,就得下血本,甚至牽連自己家族,如果不保他們,五姓七望的利益共同體則會直接破裂。
這又是一個陽帧�
如此兩個陽汁h環相扣,即使之前穩如泰山,計职俪龅拇奕蕩煟蚕萑肓藘呻y的境地。
而就在崔仁師陷入兩難境地的時候,小胖子李泰的聲音,脆生生的響了起來。
卻聽他冷不防的道:“啓稟父皇,兒臣記得我大唐的法律,對功臣有‘八議’制度,即議親,議故,議賢,議能,議功,議貴,議勤,議賓。符合‘議功’之條,可減刑或免死!”
“兒臣聽聞父皇之言,覺得黨仁弘一家,對我大唐的貢獻極大,而黨仁弘也是我大唐的功臣,當符合‘議功’之條!”
“另外。”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又笑着掃了眼崔仁師等人,接着道:“清河崔氏,范陽盧氏,趙郡李氏那幫人,雖然罪大惡極,但也不至於牽連全族,處死罪魁禍首之人,以儆效尤即可。”
譁!
全場譁然!
谐悸牭叫∨肿永钐┑脑挘q如平靜無波的湖面上,扔下一塊巨大的石頭,掀起驚濤駭浪。
就連李世民都沒想到,小胖子李泰會在這時候站出來。
而且他的諫言,是如此的令人意想不到。
甚至連崔仁師等人都眼前一亮,醍醐灌頂,念頭通達。
“不錯!越王殿下說的不錯!臣也認爲黨仁弘符合‘議功’之條!”
王珪第一個站了出來,躬身附和道。
“陛下!”
盧承慶也在這時站了起來,語氣諔┑牡溃骸拔曳蛾柋R氏出了不肖子孫,是我范陽盧氏沒有教好,他們確實死有餘辜。”
“不過,爲表我范陽盧氏對大唐的忠心,臣願代表范陽盧氏獻糧十萬石,補賑河北道災民。”
“陛下!我清河崔氏也願補賑十萬石....”
“陛下,我趙郡李氏也願.....”
緊接着,其餘世家大族的官員,除崔仁師之外,也都紛紛站了出來:“臣等附議!”
“這....”
李世民聞言,不禁面露遲疑之色。
雖然他確實想赦免黨仁弘,但李承乾的計劃,他其實是知道一些的,否則也不會讓李承乾操作黨仁弘一案。
而且,這也是李承乾‘上交傳國玉璽’的條件之一。
可小胖子橫插這一腳,讓李承乾原本制定的計劃出現了偏差,使得他現在有些猶豫,是否繼續配合李承乾完成計劃?
畢竟黨仁弘一家確實挺慘的!
難道真要爲了打壓世家大族,犧牲黨仁弘嗎?
就不能換個策略嗎?
想到這裏,李世民下意識的將目光落在李承乾臉上。
只見李承乾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反倒是旁邊的李淵,正一臉怒容的看着李泰。
不過,正如剛纔那名‘勇士’所言,李淵已經退位了,他纔是大唐的皇帝陛下。
而且房玄齡和長孫無忌也說了,整個大唐的天下都是自己一個人的,自己又何必自苦呢?
所以,李淵的態度並不會對李世民產生什麼影響。
只見他穩了穩情緒,定了定心神,旋即從地上緩緩站起來,掃視臺下的谐嫉溃�
“黨仁弘,確實是大唐的功臣,也符合‘議功’之條,但是,他竟然如此不顧國法,爲所欲爲,作爲朝廷命官,禍害百姓,死有餘辜。”
話到這裏,看了眼魏徵,又看了眼站出來的二十八位大臣,繼續道:“現在卸啻蟪级颊J爲,他罪當一死。朕認爲,所議至當。”
“不過。”
說着,他話鋒一轉,接着道:“黨仁弘都已經七十了,沒多少年可活了,朕還是想求你們,饒了他一條命吧!”
即使魏徵曾無數次告訴他,作爲天子更應該大公無私,即使知道自己爲黨仁弘求情,會破壞李承乾的計劃,但作爲一個有血有肉的人,李世民也十分坦眨F在滿腦子都是私情。
而看到李世民已經下定了決心,要力保黨仁弘,崔仁師心中的大石頭,總算落地了,旋即最後一個站了出來,躬身道:“啓稟陛下,縱使不符合‘議功’之條,按照黨仁弘年滿七十的唐律,也不該判其死刑。”
“嗯?”
李世民微微一愣,旋即扭頭看向大理寺卿戴胄。
只見戴胄眉頭大皺,最後還是諔┑慕o出了答案:“我大唐律法,確實有年逾七十,老幼病殘減免刑法的規定。”
李世民聞言,心頭大喜,既然有唐律作爲依據,他也不算徇私枉法,於是心安理得的決定道:“那就依國法處置黨仁弘,免.....”
“報——!”
還沒等李世民說出‘赦免’黨仁弘的話,菊花臺下就傳來了一道稟報聲:“啓稟陛下,東宮左衛率統領蘇定方,挾馬球場案證人歸來,請太子殿下單獨審訊,再作定奪!”
譁!
全場再次譁然!
腥瞬挥升R刷刷的將目光落在李承乾身上。
只見李承乾平靜而淡漠的看向李世民,一字一頓的道:
“法者,人君所受於天,不可以私而失信,今陛下私黨仁弘而欲赦之,是亂其法,上負於天。”
“然,陛下已違背法律,愧對上天。孤作爲儲君,也不想寒了功臣之心,故而,孤願代表陛下,在郊外鋪草蓆,素食三日,向上天謝罪。”
說完這話,徑自走向小胖子李泰,二話不說,抬起手就是一耳光。
“啪!”
直接抽得李泰原地轉圈,眼冒金星。
緊接着,勃然大怒:“你竟敢打我!!”
說完,瞬間扭頭看向李世民:“父皇.....”
“住口!”
李承乾猛然大喝,直接就震住了李泰,旋即擲地有聲的道:“身爲皇子,不思爲父分憂,其罪一。知父識人不明,汝不勸,其罪二。父以私亂法,汝不阻,其罪三。父善善未賞,惡惡未誅,汝不明,其罪四。”
“嘭!”
說完,又一腳踹在小胖子的肚子上,雖然只有半分力道,但也直接將小胖子踹飛了一米多遠,旋即恨鐵不成鋼的喝道:“你四罪同犯,簡直枉爲人子!”
轟!
全場轟動!
亂了,全亂了,場面亂得差點控制不住局面了。
就連全程看戲的各國使臣,都被這一幕驚得亞麻呆住了。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大唐太子這麼生猛。
上罵皇帝老子,下打親王弟弟。
簡直猛得一逼啊!
此時此刻,甚至連之前一直跟李承乾做對的慕容順,都不得不佩服李承乾的霸道如斯。
同樣是當哥哥的!
他可沒有這個勇氣和這份膽魄對待自己的父王和太子弟弟。
而櫻花公主則美目漣漣,像是重新認識了這位大唐太子,感覺渾身都在顫抖,雙腿夾緊,彷彿要覺醒了什麼一般。
“太子!”
李世民見李泰被李承乾一腳踹飛,現在躺在地上,生死不明,怒火也有些忍無可忍的跡象,他頓聲道:“你不要太放肆了!”
“陛下說孤放肆?”
李承乾面色一肅然,然後沉沉的道:“孤是大唐太子,當着各國使臣,當着滿朝文武的面,究竟是誰放肆?”
“青雀不過是親王,他有何資格插嘴朝廷大事?”
“若不是仗着陛下的寵愛,他連參加宴會的資格都沒有,現在應該在宗正寺裏受罰,不是麼?”
“你!”
李世民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因爲李承乾說的全是事實,他根本無法反駁。
更何況,他自己也犯錯在先,怎麼有臉再幫李泰說話。
卻見李承乾又徑自走到李泰面前,像提小雞一樣將他提起來,冷冷的說道:“就衝他剛纔犯下的四罪,孤削去他親王爵位,也是他咎由自取!”
“什麼!?”
原本假裝昏迷不醒的李泰,聽到李承乾要削去自己的爵位,瞬間就驚醒了。
他心裏不禁湧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委屈。
羣臣當面,各國使臣在場,父皇母后眼皮子底下,太子皇兄居然敢對自己拳打腳踢,還揚言要廢了自己?
這簡直是自己的奇恥大辱!
“嗚嗚嗚....”
小胖子的心態瞬間崩潰,不禁哭了起來。
在這一刻,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堂堂越王,坐擁二十二個封州,更有世家大族做背書,是皇位有力的爭奪者,居然在這樣的場合被羞辱了?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啊!
李世民知道自己理虧,不再看他,李淵卻看得津津有味,心說同樣是自己的孫兒,差別怎麼就這麼大呢!
本來這次行動就是爲了對付世家大族,結果你小子居然跟世家大族站在一起,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嗎?
你爺爺我,你父皇,你皇兄,還有咱們李唐辛辛苦苦打下來的天下,在別人眼裏啥也不是,你小子居然連這都拎不清?
還有,你小子本來就有罪在身,也不知道低調做人,結果一次又一次的跳出來蹦躂,不打你打誰?
你還要感謝你皇兄,下手不重,否則你不死也得脫層皮。
唉,我愚蠢的孫兒喲!
李淵唏噓的搖了搖頭。
李承乾又眼睛一眯:“還敢哭?”
“承乾!”
就在李承乾準備再教訓李泰的時候,長孫皇后淚眼婆娑的連連搖頭,然後近乎哀求的說道:“你弟弟還小,不懂事,你就饒了他吧!”
“哼!”
李承乾冷哼一聲,卻沒有多說,旋即隨手放下李泰,看都沒看李世民一眼,邊走邊道:“諸位臣工,不要因爲此事,認爲法律不再重要,若我父皇再有失,務必直言進諫,不可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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