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蜀蜀
也從來沒人會去思考這個問題。
一般接到聖旨,都是立刻,馬上執行的。
哪有人會在時間上鑽牛角尖?
所以,嚴格來說,這其實是他們擬定聖旨的失誤,並非奉旨之人的錯誤。
“唉!”
房玄齡無奈地嘆了口氣,不禁搖頭苦笑:“太子殿下又給咱們上了一課!以後擬定聖旨,一定要註明執行的時間,否則,咱們難辭其咎啊!”
“現在說這些幹嘛,等會兒要怎麼給陛下解釋,才令人頭疼!”
戴胄蹙眉說了一句,然後瞥了眼魏徵,又壓低聲音道;“你去提醒下魏徵,讓他別火上澆油,再惹陛下生氣!”
“我....”
房玄齡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他是真不想跟魏徵打交道。
這個‘羊鼻公’,不僅李二陛下討厭,他也非常討厭。
感覺除了懟人,找麻煩,就沒幹過什麼好事兒。
不過,戴胄說的也有幾分道理,這時候千萬別再激怒李二陛下,否則後果難料。
稍微思忖,房玄齡便在魏徵即將進殿的時候,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提醒似的笑道:“陛下正在氣頭上,魏大人說話要小心纔是。”
“哼!”
魏徵傲嬌的哼了一聲,卻沒有多言,而是徑自跨進了大殿。
房玄齡與戴胄對視一眼,滿臉鬱悶。
這個死‘羊鼻公’,早晚要找機會將他弄出朝堂。
.......
“房卿,你告訴朕!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李世民見房玄齡進來,滿臉怒容的朝他問道:“那逆子爲何敢如此膽大包天?他眼裏還有沒有朕這個父皇?還有沒有朕這個皇帝?!”
“這.....”
房玄齡遲疑了一下,躬身道:“回稟陛下,這件事可能有誤會.....”
“什麼誤會?!這不是你稟報的事嗎?”
“此事確實是臣稟報的,因爲江陵傳來的消息,就是這麼說的!”
“那你告訴朕,江陵的消息是怎麼說的!?”
李世民沒好氣地追問道。
房玄齡搖頭嘆息了一聲,又道:“據江陵那邊傳來的消息,太子說,聖旨上言明他祈雨是順應天意,那他理應奉上天之命,巡狩四方,驅除邪祟,爲百姓祈雨!”
“荒謬!他會祈什麼雨?讓他趕緊回來!”
李世民現在也管不了那麼多,反正他根本不信李承乾能祈雨成功。
只要不讓李承乾大巡狩就行。
但房玄齡卻一臉爲難地道:“陛下恕罪,臣恐怕辦不到.....”
“你說什麼?!”
李世民一個冷眼掃過去。
房玄齡頓時混身一顫,連忙道:“陛下息怒,且聽臣稟明詳情,太子還說,聖旨上沒有明確規定他幾時返回長安,應該是陛下想他出去走走,看看....”
“胡說八道!”
還沒等房玄齡把話說完,李世民就憤然打斷了他:“朕什麼時候讓他出去走走看看了?他這是曲解聖意!給朕立刻發旨,讓他給朕馬上滾回來!”
“呃,這個,臣恐怕也辦不到....”
“放肆!”
李世民臉色瞬間就沉了下去,然後直勾勾地盯着房玄齡,道:“你也要抗旨不遵嗎?”
房玄齡頓時驚心高懸,‘噗通’一聲跪了下去:“臣不敢!請陛下明察!”
“哼,朕向來視你爲肱骨,你爲何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朕?是朕太寬容你了嗎?!”
“臣.....”
房玄齡戰戰兢兢地說不出話來了。
這時,一旁的戴胄忽然開口道:“陛下,非是房大人不願遵從陛下,而是不能遵從陛下!”
“爲何?”李世民又冷眼看向戴胄。
卻聽戴胄語氣諔┑氐溃骸半m然太子有曲解聖意之嫌,但太子所做之事,並沒有違抗陛下的旨意。故而,陛下若朝令夕改,太子有權拒絕陛下的新旨意!”
“豈有此理!”
李世民憤然道:“汝可有法律依據?”
“有!”
戴胄正色道:“大唐自陛下登基以來,在門下省施行了封駁制度,允許大臣對皇帝的旨意進行審查,如果發現旨意不符合規定,可以提出修改意見,甚至駁回重擬。”
“這種制度確保了皇帝旨意在經過大臣的審查後才能生效,從而減少了不當旨意的執行。”
“也就是說,陛下的新旨意,別說發到太子那裏,就是門下省都通不過!”
“這....”
李世民被這話整無語了。
感情我自己把自己給套牢了?!
草!
心中無比鬱悶,但李世民依舊不死心,繼續道:“如此說來,朕就拿他沒辦法了?”
“臣等身爲陛下的臣子,不能因爲自己的不謹慎,而給國家帶來動盪。既然太子已經明確表示,他會祈雨,那陛下又何必在乎他用什麼辦法祈雨呢?”
戴胄說着也跪了下去。
李世民被兩人的執拗激怒了,在他的記憶中,這還是房玄齡與戴胄第一次跟自己對着幹。
“朕要殺了你們!”
可當他手指向房玄齡與戴胄時,忽又聽到一句熟悉的聲音:“陛下又錯了!”
“魏徵!”
李世民猛地扭頭,恍然想起什麼似的,怒視魏徵:“是你!朕記起來了!是你給朕出的餿主意!若不是你,太子不可能有機會做出這樣的事!”
魏徵面無表情地道:“若不是臣幫陛下想了這個餿主意,陛下現在已經在祭臺上受罪了!”
“你!”
李世民聽到這話,氣得兩眼一黑,頓時怒不可遏:“朕要將你發刑部治罪!來人.....”
嘩啦啦!
一羣禁軍魚貫而入。
李世民再次將目光落在魏徵臉上,卻沒有從魏徵臉上看到任何的懼色,他看到的只是一張平靜的臉。
魏徵輕輕彈了彈肩頭的灰塵,又整了整衣冠,伸出兩隻手給應聲衝進來的禁軍。
“臣知道,只要陛下一句話,就可以置臣於死地,所以,臣有什麼就說什麼,反正陛下也不在乎臣一個良臣。”
“陛下在乎的是忠臣,一個只知道聽命行事的忠臣。”
“大唐失去一個良臣,於社稷也沒有什麼損失。”
“臣只是覺得不值,一個年僅九歲的太子,爲了大唐奔波於天下,受苦祈雨,竟然會被陛下深惡痛絕,是何其的可悲,何其的不幸!”
“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臣爲大唐社稷而死,死而無憾。”
“但是,臣爲陛下而死,死不瞑目。”
轟隆!
李世民聞言,如遭雷擊。
“陛下!陛下!”
一直在不遠處小心翼翼伺候的無舌,見李世民被魏徵氣得踉蹌着後退,連忙飛身上前扶住了他。
然而,魏徵的話卻沒有說完。
只聽他又接着道:“相信太子若知道陛下這樣誤會他,肯定也會傷心欲絕吧!”
“唉!太子赤心照日月,奈何日月照溝渠!”
“魏徵!”
李世民被魏徵這話破大防了,直接推開無舌,虎目含淚地道:“你這樣有意思嗎?”
“陛下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
魏徵回懟李世民道:“是你先懷疑太子祈雨的招牡模悄阆葲]有意思的!”
“那依你的意思,太子奉天巡狩還對了?”
“奉天巡狩,按理來說,是天子的職責,太子確實不該奉天巡狩,但是,拋開事實不談,陛下難道就沒有錯嗎?”
魏徵橫眉冷對道:“是陛下讓太子祈雨的,是陛下說太子祈雨順應天意的,那太子遵從陛下的旨意,按照他的辦法祈雨,難道也有錯嗎?”
“如果太子有錯,那首先有錯的就是陛下!”
聽到這話,李世民氣得直接就說不出話來了。
眼淚也不爭氣的流了下來。
造孽啊!!
這狗東西!事實都特麼不談了!
關鍵是,朕還反駁不了!!
明明是他給朕想的計策!!
現在反而倒打朕一耙,數落朕的不是了!!
“嗚嗚嗚.....”
李二陛下委屈得直接哭出了聲。
房玄齡與戴胄則滿臉懵逼的看着魏徵,心說還是你牛逼!
而剛剛上任的起居郎褚遂良,則躲在角落裏,咬着筆桿子,糾結李二陛下的一言一行該怎麼記?
這全特麼黑料啊!
太難了!!
第146章 怎麼跟我不像?我纔是源頭!【求月票】
“陛下,鴻臚卿唐儉求見。”
就在李世民君臣陷入尷尬的時候,殿外忽地傳來一道稟報聲。
李世民背過身擦了擦眼淚,同時舒了一口氣,從心底覺得唐儉來得太及時了,不僅讓他擺脫了與魏徵對峙的尷尬,也緩衝了他羞憤的心境。
只見他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對禁軍揮了揮手:“你們先退下。”
說完,又朝無舌道:“讓鴻臚卿進來!”
“諾!”
無舌應諾一聲,連忙出去將唐儉請了進來。
而魏徵與房玄齡二人,要麼梗着脖子站在原地,要麼老實巴交的跪在地上,都一言不發。
唐儉走進來的時候,與他們打了個照面,頓時有些發怵。
就連說話的聲音,都比平時壓低了幾分。
卻聽他小心翼翼地道:“啓稟陛下,突厥那邊傳來書信,是頡利可汗派人送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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