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奶酪1
一兩,其實不少了!
相當於工匠大半個月的薪水了。
朱載墒點點頭……
他沒有說話……
直接朝旁邊王伴伴招了招手,問道:“大伴,我要你準備的那些東西呢?“
王伴伴躬身道:“殿下,我一早就通知了內官監和御用監那邊,銀作局的人一早就到了,在廠外候着,東西都給殿下準備好了。“
“叫進來。”
片刻之後,一隊人從廠門外魚貫而入。
打頭的是一個穿着深青圓領袍的內官監少監,更是連袍角都顧不上拂,一路小跑到朱載墒面前,躬身行禮。
朱載墒擺擺手:“把本王之前要的東西,放這裏就行了,你們可以先行退下了!”
“這……是,殿下!”
內官監和御用監的兩個少監面露難色。
畢竟按理來講,這種用到銀作局的御用之物,是需要他們監督製作的。
但穎王殿下很明顯這件事暫時不想他們摻和,他們也不敢明着頂撞這位殿下,只得後續稟報自家掌印再說。
很快,他們身後那七八個銀作局的匠人,把每人手裏提着的木箱、瓷壇、銀料、錫箔、汞壇緩緩放下,幾乎零零碎碎擺了一地。
朱載墒揮揮手,讓閒雜人等退下之後。
這纔在海瑞好奇的目光下,朱載墒竟蹲下,錫箔放置好,又滴上水銀。
在鏡面輕輕吹了一口氣,然後……
“噗……”
他微微用力,鏡面與錫箔貼合,同時,又閉眼調動體內的炁匯聚於掌中……
片刻後,再鬆開手,就見那錫箔水銀,竟徹底融合與玻璃牢牢貼合。
反過來一看,那纖毫畢現的反光鏡面,幾乎與前世玻璃鏡別無二致。
這就是……
西洋的錫汞齊鍍銀層之法!
朱載墒嘴角一勾,果然,炁還真是好用。
直接省了重物壓實、靜置、傾斜排出多餘汞的時間!
要讓這銀匠局做,這玻璃鏡一個月都不一定能做出來!
光是這水銀和錫箔融合這一步,就能難住他們。
當然,東西雖然成了,但這本質上還是半成品。
不過,半成品給海瑞看看也夠了!
朱載墒拋了拋手中巴掌大的玻璃鏡,起身,看向海瑞,笑道:“那你再看看這個,價值幾何?!”
海瑞一愣,下意識接過來一看……
當他看清鏡面之中,那個纖毫畢現的清瘦面孔時,都愣住了……
他手一抖,差點把鏡子丟出去,下意識瞪大眼……
“這……這裏面怎麼能有人?!”
他驚愕地看向這面鏡子。
朱載墒嘴角一彎:“人?那不就是你自己麼?!怎麼?沒照過鏡子?!”
“鏡子?”
海瑞又愣了,又急忙翻起手,看着那纖毫畢現的鏡面,看着那清晰的宛若真人一般的倒影,他好像活了三十多年,還是第一次這般清晰地看到自己的面容!
“琉璃竟然能做鏡子?這是……我?”
他愣楞地在臉上摸了摸,又下意識伸手觸碰鏡子。
指尖傳來冰涼,海瑞徹底僵住了。
他不是沒照過鏡子,銅鏡的清晰程度其實也很不錯了。
但明朝時期,銅鏡也分好幾種。
有的是黃銅打磨出來的鏡子,黃銅鏡天然就帶着一層黃,要是人瘦點,那在黃銅鏡面前,簡直就是面黃肌瘦的寫照!
還有特殊工藝的白銅鏡,反射面雖然還是有一層微黃的濾鏡,但那鏡面也很清晰。
不過,還是比不上玻璃鏡。
畢竟材質本身就不同。
不是銅鏡不清晰,而是玻璃鏡更清晰。
王伴伴也擠進來看了幾眼,眼珠子瞪得溜圓,銅鏡裏的人影是暗的、黃的、蒙着一層陳舊的光澤,像隔着一層薄薄的煙。
而那面巴掌大的銀鏡裏,每一根眉毛、每一道皺紋都清清楚楚,連嘴角那根沒刮乾淨的胡茬都纖毫畢現。
“嘶!!!”王守忠猛地吸了一口涼氣。
他看向朱載墒那裏,殿下怎麼能做出這種神物?
莫……莫非他的殿下真是仙人轉生不成??
“怎麼樣?你說這東西,又作價幾何?”朱載墒不管王伴伴,笑着朝海瑞問道。
海瑞張了張嘴,沉默了。
這玩意作價幾何!?
銅鏡算得上是家家必備了。
就這麼巴掌大的一塊,便宜的有,貴的也有。
最便宜的,也就五十錢。
貴的也有一二兩。
區別在於上面是否有花紋,以及材質與清晰度。
最便宜的是黃銅,越清晰,花紋越繁奧的就越貴。
而眼前這個琉璃鏡,這清晰程度,是海瑞一生以來見過最清晰的。
清晰到他都沒認出自己,還以爲裏面有個人!
這東西,簡直不是凡物!
天上的王母娘娘用的怕也不過如此了吧?
至於作價?
這玩意怎麼也不能比尋常銅鏡更便宜吧?
海瑞嚥了口唾沫,下意識說了句:“三,三兩?”
巴掌大!
三兩!
這已經相當於工匠兩個月的月奉了。
“呵呵……”
朱載墒不置可否,又指向旁邊那五尺六寸高、三尺一寸寬的等身大琉璃,笑道:“那若是再把這一面,也製作成鏡子呢?”
朱載墒話音落下,海瑞瞳孔驟縮。
看了看手中巴掌大的小鏡子,又看看那巨大的落地透明琉璃,再一次的,嚥了口唾沫。
一個小鏡子就是三兩。
這一面大琉璃得做多少個小鏡子啊?
“這不得百八十兩?”海瑞喃喃……
“百八十兩?”
朱載墒輕笑一聲:“這面鏡子,沒個萬兩黃金,誰也別想拿走!”
“萬兩黃金?”海瑞驚愕看向朱載墒,那眸子,像是在看一個神經病。
但他又感覺這麼看不好,又換了一種看智障的眼神看向朱載墒……
萬兩黃金?
一兩黃金十兩銀。
朱載墒的意思是,這一面鏡子,他要賣十萬兩白銀?
開什麼玩笑?
簡直就是瘋子!
東西是好東西,但,根本就不懂市場需求嘛!
百八十兩他都覺得很離譜了……
結果朱載墒要萬兩黃金?
對此……
朱載墒卻是呵呵一笑:“百八十兩?呵呵,百八十兩,那就是窮人思維!這玩意要是沒有萬兩黃金,有些人還不買呢!順天府……不,整個大明朝!僅此一面的天鏡!價高者得!你說,它價值幾何?”
朱載墒的話整聾發聵,讓海瑞整個人都怔在原地。
他不懂什麼叫飢餓營銷,但他卻知道物以稀爲貴!
百八十兩?
是了……
那真是窮人思維!
這等天鏡,沒個萬兩黃金,何以稱天鏡?
“這東西還不算完,本王要把它裝進精雕的金絲木、銀框、乃至於金框之內,做的無比的精美,不過現在還和你說不着……這樣,本王問點你感興趣的吧?”
朱載墒在一棵老槐樹下站定,負手看着海瑞,忽然問道:
“你覺得,大明朝現如今的弊病,到底在哪?”
海瑞一愣。
他以爲這位殿下要說的是那面鏡子如何賣錢、如何撬動經濟?
怎麼忽然拐到這上頭來了?
但這個問題他寫過,想過,也跟人爭過無數回,幾乎是本能地濤濤開口:
“宗室驕恣,坐食國帑;官吏貪腐,上下相蒙;邊備廢弛,倭患不斷;賦稅不均,小民困苦……
若論其根本,還是上下不通,法紀不行……”
“停停停,你說的這些,都對。”朱載墒緩緩道:“但……都沒說到根子上。”
海瑞眉頭一皺:“殿下覺得根子在哪?”
“錢。”朱載墒豎起一根手指,說道:
“朝廷太缺錢了,朝廷收不上勳貴豪強的稅來,無法調節這天下的貧富狀態,可又沒什麼辦法……這就是大明朝最大的弊病!”
他看着海瑞,聲音不高:“你說通上下、行法紀,可這些的基礎都是錢……”
海瑞的嘴脣動了動,想反駁,卻沒說出話來。
“本王現在做的這件事情,就是換了一種法子把錢從哪些人手裏掏出來!從哪些鉅富那裏多掏一點錢出來,就能少從小民百姓那裏刮一些。”
海瑞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一個皇子竟然也需要用這種法子賺錢嗎?
“有些事,你不理解沒關係。”朱載墒看着他,聲音放平了些。
“你只需要努力去執行就行,接下來,就交給你了!本王會讓你先做一段時間琉璃廠的管事,大概從七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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