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奶酪1
可,當火出現的那一刻,他就算有無數張嘴也說不清了……
清流、裕王、徐階,這三個詞在旁人眼裏幾乎已經捆成了一體。
穎王崛起,威脅裕王的儲位,於是他徐階就下手了。
多順的理,多直的邏輯?!
如果以前,他希望朱載墒莫名其妙就病逝了。
但現在,他反而是最不想讓朱載墒死的那一個!
還不等他再潑幾桶水……
身後又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徐階還沒回頭。
一隻蒲扇般的大手已經猛地攥住了他的衣領,力道之大,幾乎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徐階!”
嚴世蕃的唾沫星子猛地噴了他一臉。
這位剛從禁足中放出來的小閣老,此刻面色鐵青,一隻三角眼瞪得溜圓。
額上更是青筋暴起,怒吼道:“這就是你們乾的好事?太廟!你們敢在太廟放火?!這就是所謂的清流?!”
徐階臉色頓時黑了。
“胡說八道,血口噴人!”
徐階咬着牙低喝:“老夫一整天都在禮部處理事宜,太廟失火,幹老夫何事?你若是拿不出證據,老夫要參你誣告之罪!鬆手!”
“誣告?”
嚴世蕃怒極反笑,猙獰無比道:
“是不是你乾的,你心裏有數!老子前腳纔跟穎王殿下爲陛下求出了紫氣東來祥瑞,你們這羣酸丁轉頭就給我玩這一手?!好好好!玩陰的是吧?燒了太廟,燒死了穎王!你看陛下要不要讓你徐階整族陪葬!”
徐階比嚴世蕃還怒,那雙小眼睛已經徹底眯起來了。
“說了不是老夫就不是老夫!”
“你再胡攪蠻纏,錯過了一桶一滴水,你也要擔責任!”
徐階一把甩開嚴世蕃,又提着桶去澆水……
“混蛋!”
嚴世蕃獨眼滿是陰沉。
“東樓。”
一道蒼老而疲憊的聲音從人羣后面傳來,頓時讓嚴世蕃身子猛地一僵。
……
第九十六章:腳踏烈焰!出關歸來!腥梭@呆!(求追讀)
嚴嵩從輦輿上下來,老首輔着急忙慌地跑到近前。
目光定定地望着那片沖天的大火。
火光映在他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將他臉上溝壑內的驚駭照得格外分明。
“爹!”
嚴世蕃張了張嘴,不服氣地喊道。
嚴嵩擺擺手,眸光暗淡道:“這火什麼時候燒起來?”
這火燒得太兇了!
裏面的人怕是都成灰了。
“爹,這羣狗東西實在是太放肆了……”嚴世蕃咬着牙,眼中怒火沖天。
看向徐階的背影,更是恨不得將其生吞活剝。
嚴嵩嘆了口氣,搖搖頭,身子又佝僂下去。
當這火燒起來的時候,是不是清流乾的已經不重要了。
就算不是清流乾的,那這些清流難道就不找他們嚴黨的麻煩了嗎?
該斗的還是得鬥。
只是沒了朱載墒,的確算得上是他們嚴黨一系巨大的損失。
“爹,要不咱們也去放一把火!”嚴世蕃咬牙低聲道……
“胡說八道!”嚴嵩神色一沉。
有些事,做不得,也不能做!
做了,那第一時間就會懷疑到他們頭上。
就像這一次太廟的火一樣。
那放火之人的嫌疑可就多了……
清流、康妃、世家、晉商,甚至……那羣勳貴……
清流無需多說,朱載墒現在表現出來的東西,絕對上了清流的必殺名單。
康妃也無須多說,靠手段爭不過,自然也就只有下陰招,後宮的爭鬥,可比想象中的還要殘酷!
而東南世家和晉商集團就更好理解了,南邊的鹽茶和北邊馬市鐵禁各種利益,哪個不與宮中的人內外勾連?
穎王雖小,卻已經展現出了不同於陛下的強勢……
他們都有動機,也有理由……
可……
嚴嵩閉了閉眼。
先太子死得不明不白,到現在也沒查出個所以然來。
這一樁樁一件件,就像蛛網一樣縱橫交錯,他可以懷疑所有人,但沒有證據的事,就是誣告!
若是被定性爲誣告,可是要反坐的……
而同一時間……
裕王和景王也幾乎是同時趕到。
朱載坖跑得氣喘吁吁,額上汗珠大顆大顆往下掉,好不容易擠進人羣,一眼望見那片已將值房徹底吞噬的火海,他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身後高拱也跟了上來,看一眼那火勢,臉上肌肉瞬間不動聲色地跳了一下。
“這麼大的火,唉……”他嘆了口氣,他感覺自己應該高興纔對,可從心底湧現的複雜和傷感,卻讓他不是滋味。
“五弟……”朱載坖更是嘴脣翕動,看着那火都徹底驚呆了。
不明白好端端一個太廟怎麼就突然着了這麼大的火?
景王朱載圳站在他旁邊不遠處,臉上的血色瞬間徹底退去,一雙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火,恨不得一巴掌直接把這火給拍滅了。
以往他還對宮內走水沒有概念,不明白爲何一到晚上禁火禁得這麼嚴,現在他總算明白了。
木質房屋,那是一點就着。
若是遇到天乾物燥的冬天,更是如此!
而宮人們已經徹底絕望了。
值房大殿的屋頂在火中塌了大半,剩下的幾根立柱孤零零地立在火海里,像幾根燒紅的炭條。
熱浪把人逼退了數十步,月臺上都空蕩蕩的,只剩下滿地碎瓦和焦黑的木屑。
沒有人再往前衝了。
水桶橫七豎八地扔在地上,有的還在緩緩淌水。
提水的內侍們面如死灰地站着,望着那片根本澆不滅的火,有人已經開始瑟瑟發抖。
他們終於理解什麼叫杯水車薪了!
可一旦皇子被燒死了,他們這羣人該怎麼辦?
江氏的淚已流乾,雙眸死死的看着值房,她始終不死心……
不相信她兒子會被這樣燒死……
“完了……”不知是誰低低地說了一聲。
這聲音像瘟疫一樣在人羣中傳開,越來越多的人開始低語,開始啜泣,開始把腦袋垂下去。
王伴伴癱坐在地,臉上黑一道白一道,雙目空洞地望着那片火海,整個人已經宛若泥塑般絕望。
徐階也無力了,水桶從手中落下。
陸炳更是帶着逡滦l們來來回回的跑了好幾趟,周圍宮牆的水缸也早就被他們裝完了,只能跑向更遠的護城河……
可他們也不是鐵打的。
如此高強度的救火下,連陸炳都力竭了。
熊熊大火已經開始蔓延向了配廟,滔天火海幾乎將宮城都照的透亮。
伴隨着時間推移,所有人也只意識到了一件事……
是真的完了!
隨着時間推移,朱載墒的存活概率只會越來越低……
而就在所有人在心裏已經給朱載墒判了死刑時……
轟隆!
一聲恐怖的巨響猛地響起。
那聲巨響來得幾乎毫無徵兆,如同一道悶雷從地底直接炸開,又像什麼東西從內部將整個值房大殿生生撐裂了。
整座已經燒塌了大半的值房幾乎瞬間猛地一震,碎瓦斷梁直接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內向掀飛出去。
火焰之中,濃煙和火星沖天而起,那場景,就如同一頭巨獸在那火中猛地打了個沉沉的噴嚏。
下一瞬!
值房正門的位置,那扇早已被燒成焦炭的門板,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裏面猛地踹了一腳。
整扇門猛地從火中飛了出去。
焦黑的木板在空中翻滾了兩圈,帶着滿身的火焰直接砸在月臺上。
周圍人一愣,心中驚駭,瞬間齊刷刷看向那片火海……
濃煙從門洞中翻湧而出,滾滾如潮。
突如其來的異變,讓江氏也是一愣。
這動靜,顯然不可能是自然發生的!
難道?
她原本絕望的眼底,不由得湧上些許期待……
所有人,雙眸一眨不眨的看向熊熊燃燒的值房。
然後……
就見,一個人影從焰火和濃煙裏緩緩走了出來。
他身上那件圓領常袍沾了幾處火苗,肩頭、袖口、衣襬下緣上面,全都有零星幾點火焰在夜風中輕輕跳動着。
但那人只是低頭瞥了一眼,就隨手在身上幾處拍了拍,而那火苗竟應聲而滅,瞬間熄得乾乾淨淨,甚至偌大的火勢都因爲他的走出,直接崩滅了大半。
朱載墒撣了撣衣袖上的灰塵,這才緩緩從濃煙之中走出。
這一幕,給所有人看的瞪大眼!
傻了!
他們全都傻了!
燒成一片的火海里,走出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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