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奶酪1
什麼叫貶爲庶人?
什麼叫拉到菜市場砍頭?簡直荒唐!
他瞪了眼朱載墒,又看向劉訒,緩緩道:“劉部堂是這個意思嗎?”
劉訒面色變了變,當即給跪了,高聲道:“臣絕無此意!”
“行了……”
嘉靖再次開口:“既無此意,那便罷了,論事就論事,不要扯有的沒的!”
說着,他又瞪了眼朱載墒。
朱載墒一臉的無所謂。
如劉訒這種清流,基本上就站在他的對立面,這種人,能一杆子打死最好,拉攏?呵,人家也看不上他……
除非,今天他老子就直接立地封他做太子!
但這事萬萬不可能!否則他老子也就不會打壓裕王,抬起他和四哥景王了!
最終,嘉靖的目光,落在了最後面的陶仲文身上……
“陶仙師,你來說說……這天降紫氣,是什麼說法?”
陶仲文拂塵一搭,往前走了半步。
他沉吟半晌。
那雙透露着精明的老眼先是往嘉靖臉上掃了掃,又極快地瞟了一眼朱載墒的方向,幾乎瞬間他那雙平淡無波的眼睛猛地縮了一下。
他先前沒有仔細看,但還記得之前看這位殿下時,他明明看到其面上蛔乓粚颖”〉呢舱壑畾猓骞佥喞m端正卻顯得單薄無比,顯然是壽數不足的格局。
可此刻再看,這少年面孔上的氣韻竟像一夜之間被什麼東西攪翻了一樣,混沌一片,看不清來路,也望不見去處。
其面上竟然隱隱有一股人生順遂的玄奧貴氣,這到底怎麼回事?
不過,此時也容不得他多想……
紫氣東來,說實話,他心中都覺得驚駭。
這可不是誰都能做到的‘神蹟’,真如此,歷史上也不會只有寥寥幾次了。
他搞不清楚朱載墒到底是怎麼做到的,但此刻索性直接撿這位皇帝陛下愛聽的,兩不得罪的說。
他欠下身去,回道:
“回陛下,紫氣東來,自古便是聖主臨世、明君當國之兆,穎王殿下替陛下祈福,上蒼降下此等祥瑞,是陛下修道有成,上蒼已受感應之鐵證,此次殿下前往天壇,乃是聖德感兆,父子血脈牽連招引所致,此事,換任何一位殿下去,都是一樣的結果。“
“此等祥瑞,三千年內屈指可數,非聖君不出。今降於我大明朝,實是感陛下之德,乃萬民之福也!”
話音落,現場寂靜一瞬。
朱載墒的眼睛微微眯起,閃過一絲寒意。
好你個妖道!
照理來講,他弄出了紫氣東來之像,這老道怎麼也得把屁股往他這邊挪一挪。
但其竟然說出了,就算裕王來了,也是一樣的話語。
把一切功德歸咎於他父皇,固然嘉靖會更加高興。
但他朱載墒就是想踩就踩的嗎?
抹除他的功績!
他就不怕他這個“天命之人”,未來給他和他那些徒子徒孫一刀嗎?
還是……老道士年紀大了,只把自己當成一根吊在皇權上的藤蔓,誰那邊風大就往哪邊偏。
想要兩不得罪?
你個假道士想討好父皇我不管,但你敢踩着我上位!
那就別怪我讓你羽化登仙!
而一旁,嚴世蕃同樣眸光一寒……
如果連朱載墒都沒了功績,那他又算個屁?
不過,見朱載墒都沒有說話,嚴世蕃眯了眯眼,冷笑一聲,也不說話了。
“聖德感兆?”
毫無疑問,陶仲文的話,的確引起了嘉靖的注意,他來了興趣,正打算追問一二……
這時候,嚴嵩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
“陛下,老臣斗膽說一句,陶仙師方纔說,這紫氣東來,是陛下聖德感召所致,若非陛下修道多年、招耐ㄌ欤钕驴v有孝心,也未必能引來這般祥瑞。“
他頓了頓,又緩緩道:
“臣覺得,也應是如此,是以,殿下入天壇一事,固然有擅闖之嫌,但究其根本,是陛下的聖德推着殿下去的;這一切祥瑞出現,全都不過是陛下聖德感召,否則殿下應該也不會冒天下之大不諱強行進入天壇,陛下聖德巍巍,感召天地,此乃我大明朝社稷之福,臣向陛下賀!”
徐階猛地看向嚴嵩。
這老王八蛋!老而不死是爲伲�
還真沒白活這麼多年啊!
本來,他都覺得陶仲文這話不僅毒辣,還極其符合他們的利益……
可嚴嵩短短三兩句間,卻借力打力,將所謂的‘聖德感召’‘誰去都一樣’的論點,重新拉到了進入天壇是否僭越的問題上。
如果進入天壇的舉動就是“聖德所驅”,還談什麼僭越?
但此時此刻,徐階他們也只能跟上:“嚴閣老所言極是,紫氣東來,確是陛下聖德通天之兆,臣爲陛下賀,爲天下賀!”
頓了頓後,徐階繼續諫言道:
“臣掌禮部,依照《大明會典》之制,天降祥瑞,當由禮部查驗確認,奏聞陛下,由陛下詔告天下,並行祭告天地、太廟之禮。
陛下可命成國公代行祭告之儀,或陛下親臨玄極寶殿行禮,之後百官上表稱賀,朝廷頒行賞典,以彰天意。
而穎王殿下這次雖然有功,但其僭越之過亦不小,而且殿下年紀尚小,臣建議對於殿下之過可不罰。
但殿下之功亦暫且記下,待其出閣之日,再一併封賞賜!如此,既不傷殿下體面,亦不廢祖宗法度,兩全其美!”
潘潢和劉訒頓時眼前一亮,立馬緊跟着說道:
“徐公所言,正是禮制所載,紫氣東來乃大瑞,殿下孝心可嘉,但年紀尚小,若驟加重賞,恐於殿下學業有礙,不如暫且記下,待日後一併封賞。”
劉訒也道:
“臣附議!紫氣東來,三千年不過二三次,今降於陛下之時,實是天命所歸,禮部當速辦祭告之儀,臣亦當率刑部、都察院各衙門,繕寫賀表,同奏御前,但殿下年未及冠,此時大肆封賞,非但無益於殿下,反倒容易驕縱,於殿下長遠計,實非善策,可待其出閣之後再行一併封賞!”
這些話,句句都在捧嘉靖,可都沒提朱載墒該拿什麼賞。
而且最關鍵的意思就是要把穎王的封賞給拖一拖,待出閣之後一併賞賜。
一旦拖一拖,時間長了,誰知道還記不記得?
就算記得,那這股子情緒也斷了。
就算還有封賞,那也就那樣了。
如果日後裕王也做下功績,再由禮部提及一同封賞,那就不會讓穎王太過於耀眼了。
嚴世藩和吏部尚書夏邦謨第一次感到清流的難搞。
這些人成事或許不足,但敗事卻綽綽有餘。
陛下內心或許對紫氣東來這祥瑞喜歡的緊,但要說大肆封賞穎王,讓其蓋壓在裕王景王頭上,恐怕也是不太願意的。
不過既然幾個清流都下場了。
那他嚴世蕃不說兩句,就說不過去了!
第八十五章:意外的賞賜,母妃晉升肅貴妃!(三章,求追讀)
嚴世藩當即奏請道:
“陛下,臣想請教徐尚書,如若殿下只是立下一般的功績,那拖一拖這賞賜還可以,但這可是代表陛下聖德堪比文帝的紫氣東來之祥瑞!如此功績不賞,如何兆示陛下聖德之昭昭?”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徐階和劉訒:“徐尚書方纔說‘以彰天意’,天意降下來了,朝廷卻不賞賜降下祥瑞的人,這叫彰天意?這叫糊弄天意!”
“陛下!”
嚴世蕃深吸口氣,沉聲道:“此事一旦傳出去,天下人怎麼看?史官怎麼寫?嘉靖二十九年,穎王爲帝祈得紫氣東來之祥瑞,帝賞其太廟跪罰七日,功過相抵?陛下,這句話寫在史書上,這像話嗎?”
“天下本爲公,可徐階劉仞等人卻讓陛下賞罰不明,這分明是爲此次紫氣東來之祥瑞抹黑,其心可誅,其人可斬,律法再大,也大不過天地祥瑞的感召!”
吏部尚書夏邦謨緊跟着叩首:
“臣附議!此等曠世之功不可不賞,否則無以昭示陛下聖德之昭昭,無以激勵後來之人心,按照前朝舊例,進獻祥瑞者皆有賞賜。
胡宗憲獻白鹿,得賜鶴袍,平民獻靈芝,亦獲金帛之賜。
此番殿下祈得紫氣東來,乃是曠古未有之大瑞,若賞典反而薄了,以後何人還敢獻祥瑞?嘉靖一朝的盛世,就要毀在這幾個人手上!”
工部尚書李士翱緊跟着叩首:
“臣附議夏尚書!況且,殿下此番入天壇,是爲陛下祈尊號,非爲自身邀功。
若因擅入之過將這份孝心功績一併抹去,恐寒了天下人之心!”
“臣等認爲此奇功不可不賞也!”
這內閣大臣與各部堂官聚首打擂,當真是空前盛況。
只不過,不管下面人怎麼吵,嘉靖始終穩坐。
很顯然,誰都想到了,恐怕這位陛下已經想好了到底如何處置這件事情。
嘉靖緩緩起身,居高臨下看着底下這些跪着的人,看着他們臉上那些藏都藏不住的表情,嘴角不由得彎了彎。
他能看得清他們每個人的爭鬥,卻不會阻攔。
這也是他最喜歡的事情!
嚴嵩緊緊抓住他要權,徐階想要抓住儲君和名位,爲將來的權,劉仞要的反對嚴黨的名,夏邦謨等人要的是實利……
若是旁的事,他也就任由這些人爭吵去了。
有錯的各打五十大板。
有功的磨一磨,大功也變成小過。
但這一次,這事不一樣!
那是紫氣東來,而且還是專門爲他祈求上蒼降下尊號之時,降落的紫氣祥瑞,這幾乎是將他的聖明可以載入史冊的事情!
這一點,他不得不偏向這個兒子。
賞還是必須要賞的。
不賞的話,這小子豈不是不折騰了?
不折騰豈不是鏡子的事也要黃?
折騰好啊!
這不就折騰來了紫氣祥瑞麼?
至於賞什麼……
嘉靖掃視腥艘谎郏鋈恍α似饋恚骸昂冒。薜暮脙鹤樱o朕求來了紫氣,滿朝文武跪在這兒替朕論他的罪……”
“臣等有罪!”写蟪技泵υ俣日堊铩�
但嘉靖沒理會腥耍皇菗d着手緩緩走了下來……
在這二月春寒,大夥都裹着棉衣之際,他一件單衣頂在殿門口,的確是有一種飄飄欲仙的感覺!
嘉靖感受着寒風,幾乎沒有給腥朔磻臅r間,直接宣旨道:
“午門外那羣人,一人二十大板,打完就讓他們跪着,荷校示小�
告訴外面的人,朕的兒子給朕祈福,輪不到他們來議罪!”
嘉靖又看向朱載墒。
那目光在那張少年臉上停了一瞬,聲音壓低了些:
“穎王朱載墒,私闖天壇,按律當罰,自領太廟跪罰七日,你服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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