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奶酪1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小內侍在門檻外跪倒,手裏捧着一隻朱漆木盤。
黃蹇觳阶哌^去,接過木盤看了一眼,轉身躬腰回到嘉靖面前。
“陛下,通州那邊方纔來報,有農戶在吆舆叓@一玉龜,通體青白。
龜甲上隱約有云紋,腹下有金線一縷,已送至順天府衙門。”
嘉靖眉梢一挑,臉上那層淡淡的陰翳似乎終於散開了。
他這一朝祥瑞頻出,白兔、白鹿、嘉禾屢見不鮮。
但通體青白、甲生雲紋的玉龜卻極少聽聞。
他嘴角微微露出一絲笑意,緩緩道:“玉龜通體青白,腹生金線,倒是個好兆頭。”
說着,他轉身往殿內走了兩步,又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腳步忽然頓住。
“那孽子,在太廟怎麼樣了?”
殿裏忽然安靜了一瞬。
徐階的脊背微微繃了一下。
嚴嵩的眉頭也微不可察地挑了挑。
黃宥俗拍颈P的手停在半空,像是被這皇帝突兀的詢問釘在了原地。
其他人同樣低着頭,目光落在自己靴尖前三寸的青磚地面上,一動不動。
嘉靖皇帝登基近三十年,從未在朝會中主動問起過任何一位皇子的近況。
這是頭一回,他竟然在當朝之中突兀地詢問起了皇子的近況。
黃遄钕确磻^來,他擱下木盤,立刻躬身道:
“正要稟萬歲爺,今早穎王殿下今早呈了一道摺子上來,奴婢正打算等陛下用完早膳再遞。”
嘉靖轉過身來,目光落在黃迨稚稀�
黃鍙男渲腥〕鲆坏肋∽樱p手呈上。
嘉靖接過來展開,掃了一眼第一行字,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摺子上只有四行字,筆跡清瘦有力,完全不像是他那逆子寫的。
【兒臣朱載墒頓首再拜。太廟七日,思過已畢,兒臣閉門自省,深知當日言行輕狂,有負父皇教誨,今已醒悟,不再蹈覆轍。】
【聞二月會試在即,兩京一十三省才俊齊聚京師,貢院燈火徹夜不息,天下文章盡匯於此,兒臣長於深宮,未嘗得見大比之盛,心實慕之。願乞一觀,以廣眼界。】
【又聞南郊天壇爲陛下祈雨告天之所,規制宏麗,氣象莊嚴,兒臣欲往天壇一拜,爲父皇焚香祈福,惟願父皇萬壽康泰、修行早成。】
【伏惟父皇聖裁。】
嘉靖看着奏章臉頰抽動不已,甚至鬍子都隱隱在抖。
他就知道這孽子安靜了幾日,準沒憋好屁……
第四十七章:能年入百萬兩的摺子?錢!朕的錢!(求追讀)
殿裏的安靜瞬間比方纔更沉了幾分。
像是有人突然往你臉上蓋了一層沉重無比的油布,讓你完全喘不過氣來。
成國公朱希忠站在文臣那一列的最前端,雖然離那位嚴閣老隔了有兩步遠。
但他的注意力卻是落在自己前方三寸的那塊青磚上,此刻更是一句話都不想說,彷彿那磚縫裏有諸多細密紋路,值得他用全部心神去細數。
他的核心權力是代表皇帝進行重大祭祀,此外,他負責管理所謂的神機營、五軍營等京營也全都是皇上的恩典。
所以,自嘉靖十三年,陶仲文說了二龍不相見之後,他便不再對這種天家父子的事情,發表任何見解。
而次輔呂本站在嚴嵩身後斜側方,比朱希忠要更靠裏一些。
他的入閣本就是嚴嵩嚴閣老一力促成的,所以在這種場合永遠只做一件事。
那就是拿眼睛看嚴閣老的後腦勺。
嚴閣老不動,他就不動。
嚴閣老要他說什麼,他便說什麼。
而嚴閣老不說話的時候,他便更是如同一尊泥塑一般,什麼都看不到。
而都掌右軍都督府事、遂安伯陳鏸站在更靠外的位置。
他今早是因京營操練事宜被喚來候旨的,撞上這麼一場。
此刻恨不得自己沒長眼睛,他可不想參與到這天家父子的交鋒中去,他只想安安穩穩得管自己那一灘子事。
而殿柱旁立着的那些太監們更不必說。
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腦袋低得幾乎要埋進肩膀中間。
像是恨不得把整個人縮成一團影子貼在柱子上。
今兒陛下心情好,他們能過兩天好日子,那位小爺可千萬別把萬歲爺氣着了。
殿內沉默了很久……
嘉靖突然笑了一聲,甚至可以說他雖然在笑。
可只是嘴角跟着稍微往左邊提了一下,右半邊臉還冷冷地沉在原處。
他的鬍子跟着那半邊嘴角往上稍微翹起一綹。
整張臉被這道不對稱的弧線劈成兩半,讓人根本分不清他到底是怒還是笑。
“呵,朕不問他,他倒是安靜了幾天……”
“朕一問他,他倒是來事了……他這是幡然悔悟了?朕看他是閒出事來了!”
“告訴那個孽子,他出宮的要求,朕不準,其它的要求更是提都別提。”
“再給朕上這種不着邊的摺子,朕就讓他在太廟再待個一年半載。”
黃骞派恚瑓s沒挪步。
他等了一息,見皇帝沒有揮手讓他退下,便從袖中又摸出一道摺子來。
“萬歲爺……穎王殿下還有一道摺子。”
黃宓穆曇粞Y帶着一種他也知道不該這時候拿出來,但實在是那位爺吩咐了的謹慎,無奈說道:
“說若是皇上不同意方纔那件事……”
黃遐s緊往下說:“可把這摺子呈上來給萬歲爺。”
“這逆子,倒是揣摩起他老子的心思來了……”
嘉靖冷哼一聲:“呈上來!”
黃骞派恚偷蛻艘宦暋�
他也實在揣摩不準那位小爺到底要幹什麼,只得按他的要求,把摺子呈上。
嘉靖接過來展開,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
摺子上比上一道摺子多寫了幾行字:
【兒臣朱載墒再拜,恭請聖安。兒自小賴父皇恩養,今已十三矣,雖不肖,亦知國事艱難,聞父皇日理萬機,寢食靡寧,兒心痛之。】
【兒偶然得一法,可生財貨。約第一年可得五十萬兩,逐年遞增,至年入一百五十萬兩止。此法原爲兒將來就藩時自備產業之計,不敢輕言。然見父皇憂勞至此,兒心實不忍。願將此法獻於父皇,以充內庫之用。】
【惟此法需嚴嵩嚴閣老居中調度方可推行。請父皇允准,成全兒臣一片孝心!】
【兒朱載墒頓首再拜。】
嘉靖看着這道摺子,目光看到“兒心痛之“的時候。
他眉梢幾不可察地微微動了一下。
這孽子還算有幾分良心!
也不枉他在這畜生寫下腐儒誤國等大逆不道言論之後,只是罰其在太廟住幾天。
然後……就是……
這摺子上寫的生財法年入五十萬?!
而且逐年遞增?後面可年入一百五十萬兩?
“嗯?”
陡然間,嘉靖的呼吸一滯,看着這摺子,眉梢瞬間揚了起來。
心中原本的那一絲溫暖,瞬間被年入一百五十萬兩這個龐大的數字給填滿了。
錢!朕的錢!
“他真是這麼說的?”嘉靖不由問向黃濉�
“奴才不知道殿下說了什麼,殿下只叫奴才把摺子遞上來!”黃宓皖^應答。
嘉靖皺起眉……
眼神驚疑不定,罕見的踱起步來。
年入一百五十萬啊!
這什麼概念?
他記得上個月戶部遞上來的那道條陳裏寫着:去歲,太倉庫歲入白銀二百一十二萬兩有奇。
歲出三百四十七萬兩有奇,一年淨虧空一百三十五萬兩。
而邊鎮催餉的摺子現在還壓在通政司,等着他硃批。
這孽子一道摺子,就遞上來一個數目,頭年五十萬,往後年年百萬,最後可能會停在一百五十萬左右。
一個人每年往內庫送一百五十萬兩。
那差不多就是去年國庫虧空的全部了。
嘉靖忽然覺得嘴裏有點發幹。
他端起桌上茶盞,抿了一口。
茶水已溫,可卻帶不走他舌尖上那點不知從何而來的燥意。
嘉靖如此反常的舉動,一時讓腥嗣婷嫦嘤U,都摸不着頭腦。
所有人的餘光都在往嘉靖臉上飄,卻誰也不敢讓目光真的落上去。
徐階站在文臣那一列的中段,眼神微微眯起,同樣有些不安……
這個總喜歡語出驚人的幼皇子,這第二道摺子到底說了什麼?竟惹得聖上如此舉棋不定?
皇上現在對其情緒如此之大,這可不是什麼好現象啊……
而嚴嵩老眼微微閃過一絲神光,又朝黃暹f了一個極淡的眼神,那眼神的意思很簡單:摺子是什麼內容?
黃灏蛋捣藗�白眼。
你問我,我問誰去?
但嚴嵩明顯不相信黃宀恢馈�
可黃宀活娨獗硎荆仓荒芾^續低着頭,把眉眼微微低垂下來,等待聖諭。
終於,嘉靖重新落座。
他掃了眼腥耍鋈徽f了句:“行了,各司各安其職,都退下吧!”
“萬歲,萬歲,萬萬歲!”腥松胶暨凳祝郎蕚渫讼隆�
“對了,嚴閣老留下吧……”
嘉靖又說道。
嚴嵩佝僂着身子,又緩緩站定。
成國公朱希忠第一個躬下身去,次輔呂本、遂安伯陳鏸等緊隨其後。
徐階猶豫了一下,也跟着無奈退出了殿門。
而那些太監更是如蒙大赦,魚貫而出,不敢有絲毫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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