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奶酪1
也幸得,有太祖改制,成祖定製,大明一朝,皇權至上。
皇帝,自始至終都擁有掀桌子的權利。
哪怕皇權衰弱到了極點,可這個皇帝要是能跑出去,然後帶着邊軍歸來,瞬間就能掌握大權。
逼的狠點,大不了就跟那些臣子們爆了!
當然,這些,都是不走尋常路的。
且,還容易落下口實。
所以,一般情況下,皇帝也是要遵守規則的。
就比如今上!
他不僅遵守規則,還玩弄規則,還掌控規則。
扶持一派,打壓一派,又玩平衡,又玩權術。
大明一朝,論權術,嘉靖堪稱天花板。
皇帝既靠權術掌權,又靠智商掌權。
古往今來,以藩王之身,做到如今這地步,堪稱罕見。
可皇帝終究只是一人。
就算你智商絕頂,可站在皇帝對面的,又有多少?
幾百?幾千?還是上萬?
嘉靖這等存在,都逼得去西苑修仙了,足可見一般。
所以,朱載墒這話說的是真不錯。
不就是手底下的人過於廢物了,這才導致皇帝躲到西苑麼?
仇鸞咋舌,又立馬露出慚愧之色:“殿下教訓的是,我等確實廢物!未能替陛下加強皇權,屬實該死!”
朱載墒默然,片刻後,才道:
“當年,父皇要討伐安南,命咸寧侯爲欽差總兵,出使兩廣,可最終咸寧侯與小閣老那位岳父鬧得很不愉快,最終使得征討安南一事,就此罷休,咸寧侯可有解釋?”
朱載墒又問出了一樁陳年舊事。
當年咸寧侯在擔任徵夷副將軍抵達兩廣之時,企圖逼迫當時正擔任兩廣總兵的安遠侯柳珣,以下屬將領之禮拜見於他。
柳珣哪受得了這個氣?論爵位,他倆都是候。
論官職,他倆都是總兵。
雖說現在掛職副將軍,但那也只是掛職。
所以,柳珣當場拒絕,二者互相參奏之下,仇鸞被他老子訓斥,召還歸京,直接讓柳珣接掌了南征的軍務。
而那位安遠侯柳珣則正是嚴世藩的岳父。
聞聽此言,仇鸞抿嘴,面露難色,緩緩嘆道:
“殿下有所不知,柳家久鎮兩廣,執掌這兩廣的諸多土司,乃至於海防和所有軍務,兩廣之地皆知柳家,又何曾知曉陛下?
殿下也當知道,地方土司經常叛亂,如廣西,雲南等邊陲之地。
而他們叛亂,背後的影子也少不了當地武勳豪強的影子。
柳珣,便是地頭蛇。
臣不是要踩着柳珣上位,不過是替陛下敲打罷了。
只可惜,當初夏言掌權,陛下也有無奈之舉,此事是臣辦的不好,此乃仇鸞之過也!”
朱載墒嘴角浮動出一抹冷笑:“呵呵,這麼說來,咸寧侯倒是我大明朝的肱股之臣了!?”
仇鸞也不知聽沒聽懂,只是笑道:
“殿下折煞微臣了,事沒辦好,說什麼肱股之臣?不過,不論殿下如何認爲,陛下的行爲做不了假,殿下信不過微臣,難道還信不過陛下?”
“哦?若是需要讓你做那大同或者宣府的總兵,然後遇到了俺答攻城,你該如何自處?”
仇鸞肅然道:“微臣就算是爲國捐軀,也不會讓俺答入境一步!”
朱載墒不知可否一笑。
好話誰都會說……
但生死麪前,到底會怎麼做,誰也說不清。
當然,對於仇鸞此人,朱載墒已經大致有了自己的判斷。
其的確貪厲而又勇悍,而且敢於豪賭,甚至敢直接把身家性命交於他父皇和他。
但可惜其內心的小九九同樣不少,和嚴世藩也沒什麼兩樣。
當然,如若不貪權不貪財,別人又憑什麼放着好端端的勳貴不當,投向當今的陛下,幹那些苦哈哈的事情?
仇鸞,一把有些捲刃的刀。
朱載墒如是評價。
他其實更欣賞戚繼光那種人,能放得下身段賄賂朝堂,但真正到了做事之時,事情也能辦得漂漂亮亮。
而這位咸寧侯辦的事,可就沒那麼漂亮了。
所以才說他是一把卷刃的刀。
刀可以用,但砍起人來總不是那麼利索。
唯一的好處,那就是此人的確有一腔忠勇,對他沒有任何的惡意。
反倒極力靠攏和巴結。
所以,朱載墒的總結就是,此人不能百分百的信任,但卻不會害他,暫時能用。
和仇鸞再度寒暄了一陣,朱載墒這才讓他徹底退下。
而這位總算是得到了朱載墒某些承諾的咸寧侯,這才口呼着臣定當竭盡全力護持殿下的話語,緩緩退下。
“殿下,這位咸寧侯有些意思,只可惜他沒有一個嚴閣老那樣的爹,自身的才智也和小閣老差了一些!”
仇鸞走後,王伴伴靠近朱載墒緩緩說道。
“呵呵,嚴世藩雖然時不時地愛抽風,但在揣摩上意,以及統屬嚴黨侵佔利益方面,幾乎吊打所有人,嚴黨那麼多人,也不見得有幾人敢違抗嚴世藩的指令。”
朱載墒說着,想起嚴世藩那副肥胖獨眼的樣子,忍不住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而且……嚴世藩用着可比其它人稱心如意得多,也不是誰都能結成黨羽,統御朝綱的,最起碼,這位仇大人就沒有嚴世藩那份才智!”
王守忠點點頭。
他對嚴世藩父子貪腐與否,根本懶得在乎。
他這種無根之人,求得不過是殿下將來能榮登大寶。
然後他也能跟着殿下享一份香火,至於所謂的人間富貴,享受多少纔算是享受?
嚴世藩的貪腐只是在明處,所謂金盃共汝飲,白刃不相饒。
將來殿下上位,一道聖旨就能將其徹底抄家,連根拔起。
可有些人的貪腐卻是深深隱藏在地下的,甚至在極其貪婪地汲取着整個大明朝的養分。
這些可都是殿下的錢!!!
“算了,此人還算是有些用處,伴伴,你將他進貢的那幾株藥材,都給我拿進來,臨走之前,我要再開爐煉一爐好丹!”
朱載墒露出一絲笑意。
也未曾料到,仇鸞這人竟然能陰差陽錯之間,把他養經丹最後欠缺的那兩味藥材給集齊。
看來此人雖然歷任多處總兵,皆以失敗告終。
但終究還是積攢下來了一定的家底。
怪不得歷史上,此人在得勢之後,竟然敢對嚴嵩呼來喝去。
最終惹得嚴嵩和徐階、陸炳合力,最終將其徹底扳倒,甚至被他老子開館戮屍。
屬實是,面子和裏子全都丟得一乾二淨。
“諾,奴婢這就給殿下拿過來!”
歷經諸般事宜之後,王守忠早就對朱載墒煉丹沒有了異類的看法。
也知曉,自家殿下擁有自己的祕密。
而且,和陛下那大傢伙都推脫着讓別人喫的金丹不同。
殿下的丹可是一丹難求,朝中大臣哪個不想喫一粒殿下的丹?
哪怕是嚴閣老和陸都督也不例外。
他又怎會像之前一樣,冒然攔截殿下煉丹?
……
很快,朱載墒就重新起爐,開始真正煉製對於他此刻最爲關鍵的養經丹!
此丹乃是真正修補身體內裏的神丹,比黃精丹要金貴得多。
主要孕養人身經絡,乃至於五臟六腑的一切傷勢,甚至隱隱還有一些拓寬經絡的神效。
這用來修補他之前被龍氣衝脈之時,損傷的經絡傷勢再好不過了。
朱載墒要前往宣府,總得將自身調養至巔峯狀態!
大約,三個時辰,朱載墒的面前就出現了兩顆散發着異香的神奧丹藥。
其表面遍佈着一種奇特的紋理,哪怕只是聞一聞,都能感受到其內部驚人的藥力。
“這就是所謂的養經丹?”
朱載墒咧嘴一笑。
“沒想到,這次竟然只出了兩顆,這神丹果然難練,不愧是皇極真解記載的七大神丹之一!就是不知道藥力怎麼樣?”
思索間,朱載墒捻起一粒養經丹直接吞入腹中。
很快,洶湧澎湃的藥力便從丹田湧起。
溫潤的藥力伴隨着一種恐怖的修復力,瞬間席捲全身。
朱載墒幾乎立刻陷入瞭如同龜息一般的閉關狀態。
王伴伴往裏瞧了一眼,便立時把劉安叫來,和他一同守好門窗。
爲朱載墒守好這閉關的場所,出了皇宮,府內人多眼雜。
有些事情,還是親自盯着比較放心一些,就算是唐長史,暫時也算外人。
……
而與此同時,唐順之這邊,看着眼前這個殿下給他選的弟子,頗有些頭疼。
“學生初入京都,不熟悉府內規矩,一路聽聞殿下和長史傳聞而來,小小意思不成敬意,還請老師能夠收下,弟子日後但有所成,必不忘師長大恩!”
對面這個青年,濃眉大眼之中透露着一種極其精悍的邊鎮將領氣質。
可做出的這事,卻如同一個浸潤官場多年的老油子一般。
這濃眉大眼的也開始行受賄之事了?
雖然手中拿着的禮都不算重,可上到王爺,中到他這樣的長史,以及府內王公公那樣的承奉正,下到府上需要打通的護衛,通通都有一份禮物。
以至於唐順之都有些凌亂,到底我是文官還是你是文官?
你個走武職的糙漢子,心也跟着髒了?
這就是殿下極其看重的年輕將領之一???
什麼狗屁玩意?
唐順之將那所謂的‘小意思’往門外一丟,冷哼一聲:“你小小年紀,又久歷邊鎮,卻是從哪學來的這一套?”
“這……長史息怒,卑職雖久歷邊鎮,但有道是禮多人不怪,這做人和做事有時候是一塊的,做了人,方能更好的做事!”
青年顛顛地又把那小意思撿起來,遞給唐順之,笑道:“長史!這真的只是小意思,沒有別的意思,就只是意思意思!”
唐順之的臉徹底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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