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奶酪1
他不明白,他父皇怎麼爲了這麼幾句老雜毛的話語,就這麼呵斥他。
難道他真的如此無情?要把五弟趕到封地去?
景王被呵斥之後,整個廣場死一般的寂靜。
風還在刮,幡旗還在翻卷,可所有人都覺得,那風聲像是從墳地裏吹出來的,冷得刺骨。
沒有一個人敢動,沒有一個人敢出聲。
裕王站在景王身側,嘴脣微微顫着,他想說點什麼,想替五弟求一句情,可喉嚨裏像是堵了一塊燒紅的炭,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的手指在袖中不停地抖,整個人都在微微發顫。
徐階就站在他身後半步,幾乎是在裕王嘴脣剛動的一瞬間,一隻手已經死死按住了他的手腕。
那力道極大,簡直宛若鐵鉗一般。
徐階沒有說話,也沒有看裕王,只是那隻手緊緊地攥着,指掌發青。
裕王被這一攥,渾身一僵,終究把那句話嚥了回去。
他已經被斥責了一次了,再斥責一次,怕不是要被徹底貶黜了吧!
而黃逭驹诩尉干磲幔樕夏菍討T常的笑已經徹底端不住了。
他膝蓋在抖,手也在抖,額頭上都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看着朱載墒站在腥酥岬纳碛埃挚戳丝醇尉改菑堦幊恋媚艿纬鏊哪槪难Y像被人攥住了一樣。
陶仲文這一手太毒了,毒到連他都找不到任何解法。
災劫、天象、龍氣、命格,這些東西,誰能反駁?誰敢反駁?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想替穎王殿下求一句情,可膝蓋一軟,竟直接跪了下去。
“陛下……”黃宓穆曇纛澋貌怀烧{子,“奴婢……奴婢……”
他說不下去了。
因爲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無比的聲音緩緩出來了:
“哦?原來陶仙師這天象還能這麼解?本王爲父皇祈福祈成衝撞父皇的妖邪了?這可真是這世間最好笑的事情!”
朱載墒緩步上前,眼中已經浮現凌冽殺機!
狂風捲積着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可他面色如常,竟似是絲毫都感受不到那種逼人的寒意。
那眼神落在陶仲文眼裏,讓他後脊樑猛地一涼。
陶仲文勉強鎮定心神,冷冷地道:
“此乃天象顯示,況且殿下身爲聖上之子,老道並不想針對殿下,只是爲了陛下的長生大道,殿下需要暫且遠避罷了!難道殿下身爲人子,連這點孝道都沒有嗎?!”
“你說天象異變,那就是天意有變嗎?你說朝有妖邪,那就是朝有妖邪嗎?你以爲你是什麼東西?”
朱載墒眼神如刀,他心中怒意凜然,已經隱隱有雷霆散發。
該死的老東西!
本王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你。
你卻蹬鼻子上臉!?你簡直已有取死之道!
朱載墒腦海之中,關於雷火鏡符文臨時附着之法瘋狂迸發,寬大的袖口內,手指淌血,幾乎飛快地在那隻紙蝴蝶上飛舞着。
那血珠滲入紙蝶的翅翼,一道極細極淡的雷紋在紙面上悄然成形,竟然詭異地如同一張器符一般。
朱載墒越過腥说纳砦唬徊街苯榆S上那法壇,眼睛冰冷無比地說道:
“你不是會看天象嗎?今日朱載墒就要在這裏,讓這天地鑑別,你我二人到底誰纔是那妖邪!”
“若我朱載墒是妖邪,衝撞父皇命格,就讓上天之雷劈我於此!我朱載墒願以自裁以謝天下!”
“但若我不是那妖邪,那就讓這上天的天罰劈了你這禍國殃民的妖道!”
天地靜謐!
這一刻,幾乎所有人都看向朱載墒,徹底驚呆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天雷落!天命在孤!不在你陶仲文!(求追讀)
這一瞬間,幾乎現場所有人全都嘴巴張大,極度的難以置信。
天穹之下,狂風獵獵,那逼人的寒意卻也驅不散腥诵闹心欠N沸騰的驚駭之意。
就算是嚴嵩、夏邦謨這種老成持重的老臣,在這一刻同樣驚呆了。
他們從未見識過如此爆裂的破局手段,就算他們爲官幾十年,都未曾敢這樣在陛下面前說話。
這樣的攻殲,就算他們都以爲這幾乎是必死之局。
穎王殿下不愧是那個敢當朝毆打朝廷命官的殿下,這樣的死局下依舊能起舞嗎?
而裕王和景王二人此刻更是瞠目結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怎……怎麼敢的呀?
在這一刻,他們纔算是真正認識到了這人與人之間膽略的差距。
就算是親兄弟也是不一樣的,有些人天生就似乎是爲了這浩大的場面而生。
就算是那所謂的仙師和天地的災劫,也掩蓋不住有些人的風采。
這一刻,這漫天狂風捲積天地,諸多目光只爲一人而在。
就算是嘉靖在這一刻,都一時被他這個兒子的氣魄所攝。
這逆子在這烏雲卷積、天地颶風的吹拂之下,竟然對陶仙師的衝撞邪逆之言沒有絲毫的懼意?
是誰給了他這般的底氣?
他仗着朕的寵溺,打一打那些朕不喜歡的清流還成。
又憑什麼敢這樣與陶仙師對峙?
又憑什麼敢說出,在天地之雷面前對決與豪賭?
難道他真的以爲這天雷會下來?
簡直荒謬。
嘉靖有心想呵斥,卻又下意識地想要看一看這逆子到底有什麼手段。
而此刻陶仲文更是心中大急,尤其是看着徐階和裕王此刻根本無動於衷。
更是心中大罵這二人簡直就是廢物。
這種時候,他們不應該暗暗爲他說話,拉偏架嗎?
真是兩個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
可陶仲文依舊面上不表,面色如常地冷冷說道:
“殿下此言差矣。不是貧道說誰是妖邪,誰就是妖邪。”
他拂塵輕甩,鶴氅隨風翻卷,聲音沉穩如鍾。
“這一切,皆是天象異變之推演。”
他抬手指向天穹,烏雲翻湧,雷聲隱隱。
“殿下可還記得,自紫氣大典之後,殿下站於陛下身後,這天地異象便一樁接着一樁。先是盔甲廠火藥炸發,再是地龍翻身,如今又是三月風雹。殿下說,這一切與殿下無關,可天象所示,樁樁件件,皆指向殿下。”
他頓了一頓,目光掃過腥耍钺崧湓谥燧d墒身上。
“這一切異常之相,全都是出自於殿下紫氣大典站於陛下身後之後出現的。殿下現在狡辯,也沒什麼用。”
朱載墒眯起眼,指尖微微蜷起。
陶仲文繼續道:“天象如此,殿下現在要做的便是,安心接納自身之天命。”
他的聲音忽然放緩,帶上一種近乎悲憫的語調。
“殊不知,就算是暗享富貴的藩王之命,亦是這芸芸猩酒砬蟛坏玫暮妹鼣怠!�
他嘆息一聲,搖了搖頭。
“貧道損傷壽數,爲陛下推演這兩權之道。殿下如此不知滿足,就不怕損傷陛下的壽位嗎?”
陶仲文越講越順,到後面都帶上了一種悲天憫人的語氣。
彷彿朱載墒真的就是那攪動風雲的邪惡之徒。
就連徐階都忍不住暗暗爲陶仲文這番話語,心中點贊。
自嚴嵩上位以來,他已經好久都沒有聽到這樣順耳的話了。
只不過自夏閣老被陛下所殺之後,他已經習慣了隱忍。
忍耐聖上,忍耐嚴嵩,忍耐嚴世藩。
忍耐已經成了他的醒世格言。
他總覺得,嚴嵩已經七十了,沒幾年好活了。
夏邦謨已經六十七了,而且身爲吏部尚書,他也永遠都無法入閣。
嚴世藩肢體不全,連進士都未考中,哪怕是想當一部之尚書都不可能,更別說入閣了。
他徐階才四十七,有大批的清流和夏閣老當初的同黨支持。
就算是熬老頭,都能熬死他們嚴黨。
所以,他徐階最關鍵的不是冒險,而是一定要穩住。
故而,嚴嵩不動,他……就不動。
但今日,這樣好的局勢,他不想出手,也得出手了。
徐階猛地上前一步,跪倒緩緩道:
“殿下與陶仙師何必如此相互攻殲?我等身爲臣子,都是爲了陛下和大明朝的千秋萬代而努力。折損了你們二人之中的誰,都會讓陛下心中痛楚不堪。難道殿下忍心讓陛下心痛?”
他頓了頓,繼續道:
“我大明陛下一貫勵精圖治,潛行敬天,齋醮不斷。陛下之聖德,本應感召上天。現在出現瞭如此異象,必然是有什麼事物衝撞了陛下聖德的命相。”
“陶仙師也說了,這三月本應有一場好雨落下,現如今卻因子衝父之相,導致其變成了如此可怕的風雹之災。”
“所以不管如何,爲了陛下和我大明朝的安穩,不若殿下就先行出閣就藩。”
“若此天道異象徹底解開,那說明陶仙師所言不虛。如此一來,既全了殿下的孝心,也彰顯了陛下的聖德。”
“一個象徵性的出閣就藩,又不是要貶斥殿下爲庶民,殿下又爲何如此抗拒?”
“難道在殿下的眼裏,陛下的長盛不衰,不是我大明朝最重最要緊的事情?殿下就不要在如此意氣用事了!”
徐階滿臉真摯,仿似真的爲這天下蒼生着想,爲陛下仙道着想一般……
論誰看了,不得說一聲公忠體國?
陶仲文亦是猛地心中狂喜。
徐階這老狐狸,原來在這裏等着呢?
說得好啊!
屏住陛下之聖德,他穎王就算是死,也得背上這些災劫的鍋。
難道他還敢說,這些災劫是因爲陛下不賢而導致的?
而嚴黨那邊……
嚴嵩此刻恨不得拿出自己的勿板,一板子打死這個狗東西。
他實在想不明白,陶仲文這個老神棍怎麼就突然站到清流那邊去了?
“陛下,萬萬不可聽信這二人所言!”
夏邦謨猛地跪倒,老邁的身軀砸在冰冷的磚面上,聲音嘶啞。
“穎王殿下幾乎一心爲陛下祈求道號,紫氣東來之祥瑞都下來了,殿下怎麼會是沖剋陛下之人呢?”
“這朝中奸邪,必然是另有其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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