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色三角形
劉備雙拳緊握,牙關緊咬,沉聲冷喝出聲。
程昱見狀連忙躬身,低聲懇切勸諫:
“陛下息怒。此時的罪魁禍首已經定爲鄭渾,鄭渾本是忠漢之士,爲人溫和,透露機密實屬是被袁買下套了,但我還是以包庇收留叛黨,處以死刑,滅九族。”
“這已經讓大儒學者們頗爲不滿,連蔡尚書也來求情,希望我只殺鄭渾就好。”
“但我沒有理會。”
“相信這份判決書發佈出去,當天皇宮門口就會引來一大批儒生長跪死諫。”
“搞不好最後各退一步妥協後只流放嫡系。”
“我認爲這已經夠了,不宜再擴大影響範圍。”
劉備聞言,眼底寒芒乍現,一聲冷笑穿透殿內沉寂:
“長跪死諫?說得好聽,說難聽點就是逼宮!”
“皇帝之言,一言九鼎,豈是他們長跪死諫就能改的?”
劉備目光凌厲,直視階下程昱,沉聲質問:
“程昱,我問你,如果以後我又要殺一個人,是不是還要問他們的意見?”
“那我還當什麼皇帝?他們當皇帝好了!”
程昱心頭一顫,連忙俯首躬身,不敢抬頭直視,語氣滿是爲難,小心翼翼回話:
“這....陛下,朝堂爲官理政,立身行事,本就是權衡各方利弊、周旋各方人心的處世之術。”
“適度折中退讓、包容分寸,本就是朝堂權帧舶罾碚母疽x……”
“妥協本就是政治的靈魂....”
“所以我一開始就標了一個很高的價碼,等着這些儒生把‘九族’砍到‘三族’,把‘死刑’砍到‘流放’。”
“臣心中的底線是:鄭渾本人按律當斬、以儆效尤,嫡系親眷全數流放邊陲苦寒之地,旁支宗族既往不咎、免於追責。”
“如此一來,陛下能保證天威仍在,殺雞儆猴,此後無人敢再泄密。”
“儒生們也能滿意這樣的結果,稱頌陛下仁義,鄭渾和其族人也能感念皇恩,皆大歡喜。”
劉備臉色慍怒:“我始終認爲,神機營和甘寧的性命,不該只是換取一個‘殺雞儆猴’。”
程昱程昱小心抬頭,察言觀色:
“那....陛下心中另有何種考量、別樣處置打算?臣願悉心斟酌章程、周全排布,竭力貼合陛下心意,辦妥此案。”
劉備心煩意亂,抬手徑直襬手示意,冷聲吩咐:
“你先下去吧,荀衍留在這裏幫我審覈案件結果,看看有沒有紕漏,待會兒我再找你議事。”
言罷,劉備轉頭看向殿外侍立的傳旨太監,聲線沉厲:
“傳,張飛,關羽。”
“是!陛下。”
太監躬身領命,快步轉身出殿傳旨。
第624章 清查
張飛和關羽聽到劉備的傳令後,匆匆趕來後花園。
沒有電的時代,只能多點幾盞燈焕u夠亮。
張飛遠遠地就扯着大嗓門道:
“大哥!”
劉備看了一眼張飛:“你這傢伙越來越不像武將了,天天穿着個儒袍,人還這麼大塊,看着怪彆扭的。”
張飛當即瞪眼,理直氣壯回道:“那不是效仿至聖先師嘛,至聖先師可能比我還大塊,我這體型算什麼。”
“說不定至聖先師見了我還得誇一句此子類我。”
劉備撇了撇嘴,搖頭輕笑:“還至聖先師.....”
關羽問道:“大哥深夜找我們,有什麼事?”
劉備悵然一嘆,眉宇間縈繞着煩悶:“心煩意亂,找你們聊聊唄。”
他早就令人準備了一些米酒,鹹菜,油炸花生米。
劉備抬手示意:“嚐嚐這剛收上來的花生。”
“哦?又有花生喫了?”
關羽隨意落座,目光微沉,順勢問道:
“剛剛看到大殿內荀衍還在加班,是怎麼回事?”
張飛抓起一粒花生塞進嘴裏,隨口吐槽:
“大哥你這過分了,人家怎麼也算是集團CEO了,怎麼待遇比員工還不如。”
劉備揮退周遭宮女、內侍,親自執壺,爲關、張二人緩緩斟滿酒水,神色漸斂,語氣凝重下來:
“程昱的判決名單出來了,荀衍在幫我審覈判決書。”
“讓他看看有什麼紕漏,判得過重的,判得過輕的都挑出來,同時也防止程昱徇私枉法。”
關羽心頭一凜,察覺到此事絕非尋常刑案,正色追問:
“這涉案人員有多少?竟要審覈這麼久?”
劉備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語氣冰冷:
“光是官員被判死刑的就有三百多人。”
“鄭渾泄露出神機營行動信息,且包庇叛黨的誅九族。”
“無意泄露的朱儁判了失職,給予免職處理。”
張飛咀嚼花生的動作驟然一頓,滿臉驚色:“這麼多?”
“那豈不是要血流成河?”
關羽眉頭緊鎖,沉聲接道:“大哥,這處死人數都快趕上明朝空印案了。”
劉備端起酒盞,一飲而盡,眼底翻湧着怒火與寒厲:
“這些人貪污腐敗,喫裏扒外,勾結叛黨,本就死有餘辜。”
“要不是我們崛起太快,學院還沒建立起來,人才供給不足,爲了維持朝廷的正常咿D,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是他們觸碰到了我的紅線,我絕不再容忍他們!”
“實話告訴你們,我還嫌死的人不夠。”
“這才死多少人啊?在我看來,他們這些蛀蟲的性命,甚至沒資格和神機營一千多精銳戰士的性命一換一!”
“神機營的戰士,可以死在戰場上,爲榮耀而死,但決不能因爲後方的背叛而屈辱死去!”
談及慘死的將士,劉備心緒激盪,抬手又滿飲一杯酒。
神機營是張飛一手培養起來的,朝夕相處,感情深厚,也和劉備一樣猛灌一杯酒,眼眶緩緩泛紅,沉聲附和:
“大哥說得對!當初篩選嚴格,留下來的全是能夠爲家國犧牲的好漢。”
“而且打了那麼多場仗,哪一次不是起到了一錘定音的效果?”
“他們在前方流血流汗,負重前行,那些官員卻在後面喫着人血饅頭。”
“這些國家蛀蟲的性命不根本不配和他們一換一!”
關羽問道:“大哥,你打算怎麼做?”
劉備指尖摩挲着酒盞,語氣冷冽:
“程昱告訴我,我其實誅鄭渾九族都做不到。”
“遲則明天一早,晚則後天,就會有一批大儒跪在皇宮門前,逼迫我減輕判決。”
“雖然鄭渾忠君愛國,只是被袁買下了套,這才泄露機密的,我也願意減輕判決,只誅他嫡系。”
“可程昱告訴我,如果我判決只誅鄭渾嫡系的話,還是會有一大批大儒跪在皇宮門前,求我減輕判決,最終的判決結果可能改到只殺鄭渾一人,大儒們纔可能罷休。”
“這算什麼?”
劉備話音落下,怒意難平,語氣陡然凌厲:
“國法刑律,豈能如同市井買賣,隨意討價還價?”
“今日他們敢聚斜茖m,干涉刑獄判決;來日若對朝政國策心生不滿,莫非也要聚忻{迫帝王,肆意干政?”
“這是誰在當皇帝?讓他們當皇帝好了!”
“所以我有了個想法。”
張飛皺眉道:“你是想效仿洪武大帝?”
劉備緩緩點頭,眼中鋒芒畢露:
“我便藉着此次泄密逆案爲由頭,徹查朝野貪腐積弊。”
“順勢清查世家豪強隱田佔土、兼併良田之弊,瓦解地方豪強根基,緩解土地亂象。”
“待到各家自顧不暇、深陷清查風波,自顧尚且艱難,我倒要看看,他們還有多餘心力,干涉朝堂刑獄、聚斜茖m!”
第625章 壟斷的教育
關羽沉吟開口:“大哥,你平時不是說,想建立科技學院,建立現代教育體系嗎?”
“不如也借這次的由頭來徹底清除建立科技學院的阻礙。”
劉備輕晃手中酒盞,眸光沉斂,低聲回道:
“事實上,我也有想過。”
“但我一想到隋朝的下場,我又有些擔心會不會過於激進。”
“隋朝剛推行科舉的時候,阻力重重。”
“因爲書本、文字、禮法解讀,完全壟斷在世家、士族、鄉紳、地主手中。”
“本朝更甚,一個世家掌握着一本儒學經典的解釋權。”
“就比如荀衍,現在他是荀家家主,他就掌握着《周易》的解釋權,就算他把黑的說成白的,也沒人能反對。”
“汝南袁氏,擁有《孟氏易》的解釋權。”
“而我的老師盧植,還有蔡邕,則擁有《禮記》的解釋權。”
關羽問道:“這些解釋權有什麼用?”
劉備緩緩解釋:“比如遇到天災日食,那麼荀家可以解釋爲‘朝政失德’施壓皇權,至於是換一個皇帝才能平息老天爺的怒火,還是寫一份檢討書,全由荀家決定。”
“再比如,禮記本來講‘尊君、納稅、守制’。”
“蔡邕就可以把豪門的逃稅,解釋爲名門應有之禮遇。”
“兼併土地,不是掠奪,而是安族守禮。”
“蓄私兵,不是割據,是自保守鄉。”
“皇帝不認這套,就是離經叛道、違背聖賢,失去統治合法性。”
張飛重重冷哼一聲,粗聲說道:“管他什麼家,都不如我兵家好用。”
“蔡邕敢這麼解釋,大哥你只需要一聲令下,明天我就把刀架他脖子上!”
劉備道:“所以,他們壟斷了教育。”
“你敢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就會說,你儘管殺我吧,看殺了我之後,誰給你管財政,誰給你整理文書,誰給你收稅。”
“總不能讓那些字都看不懂的泥腿子管財政吧?”
“因此,楊廣當時要推行科舉的時候,就已經觸碰到了世家的命根子。”
“沒有了教育壟斷,兵家的大刀就可以隨時架在他們的脖子上了,皇帝想殺就殺。”
“於是科舉制受到了極大的阻力,楊廣倒是魄力非凡,力排凶h,強行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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