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牛角的二师兄
盧頤問:“回雒陽?現在?”
盧植點頭,“此事宜早不宜遲,明天一早你們就走。”
盧基急了,說:“父親,我們不走。我們就在這裏,跟您一起。”
盧植看着軍醫說道,“你們先退下去吧!”
軍醫等人都退了下去,軍帳裏面只剩下了盧植父子。
盧植看着盧基兄弟身上的傷痕,眼神裏頭帶着些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你們留在這裏,能幹什麼?”
盧基愣住了。
盧植說:“這仗,打不贏了。”
盧頤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父親……”
盧植打斷了他,“你們聽我說。你們現在就收拾東西,帶上幾個親兵,連夜走。到了雒陽,不要去找袁家。也不要去聯繫任何世家。找個小院子住下來,等我回去。”
盧基問:“父親,您什麼時候回去?”
盧植沒回答這個問題,接着說:“你們回到雒陽之後,好生照看你們的三弟盧毓。他還在牙牙學語,什麼都不懂。爲父不能在他身邊,長兄爲父,你們要照顧好他。”
盧基和盧頤對看了一眼,都從盧植的聲音裏,聽出了一種不對勁的味道。
盧基忍不住問:“父親,您是不是覺得……這仗會輸?”
盧植沉默了一會兒,他最近,的確總有些不太好的預感。
他看着兩個兒子,臉色一板,皺眉道,“荒謬!朝廷大軍到此,縱有些許挫折,可破僦眨瑪嗖贿h矣!”
說完這些話,他猶豫了一下,又輕輕說道,“你等,不必擔憂。只是就算破伲崂m戰事,也非三五月可解決,因而,讓你二人早返雒陽罷了。再者,將軍難免陣前亡。戰場的事情,又怎麼說得好?”
盧基和盧頤聽了這話,眼淚又下來了。
他們聽出來了,盧植對此戰,也沒有了太多的信心。
盧基說:“父親,既然打不贏,那咱們就走吧。咱們回雒陽去。朝廷要怪罪,就怪罪吧。總比死在這裏強。”
盧植搖了搖頭,“走不了了。左豐就在營裏盯着。我要是現在撤兵,他馬上就會把奏章送回雒陽。到時候,不光是我,咱們盧家,全都要完。”
他看着兩個兒子,眼神突然變得很銳利,“所以你們必須走。你們走了,我就沒了後顧之憂。沒了後顧之憂,我就能放手去打了。”
盧基急了,“父親!”
盧植抬手製止了他,“我跟你們說這話,是認真的。此戰我若勝,那便罷了,我若敗,以我得知,那劉晟並非蠢人,可能會接受朝廷的招安,不要替我報仇。”
“劉晟這個人,你們也看見了。他做事,隱忍,陰狠,毒辣,狡詐。”
“你們鬥不過他,把你們的弟弟盧毓照顧好,把咱們盧家發揚光大。這纔是最要緊的事。”
父母之愛子,則爲之計深遠。
盧基和盧頤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盧植站起來,說:“好了。別哭了。起來收拾東西。”
他轉身走出了帳篷。
外頭,天已經全黑了。
盧植站在帳篷門口,抬頭看了看遠處。
薊城的城牆輪廓,在夜色裏若隱若現。
他把宗員叫了過來。
宗員很快就來了。
“中郎將,有什麼吩咐?”
盧植說:“到我帳裏來。”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中軍大帳。
盧植在案几前坐下,宗員站在他對面。
盧植從案几下頭,拿出了一隻小木箱。
不大,但是挺沉。
他把木箱放在桌上,打開了蓋子。
裏面是滿滿一箱金餅。
宗員看見這箱金餅,愣住了,“中郎將,這是?”
盧植說:“這是我這些年攢下的一部分家產。不算太多,但總歸是一筆錢。”
他把木箱往前推了推,“宗將軍,你我兩人這麼多年,也算好友,你的人品我還是知道的,這箱金子,今天就交給你了。”
宗員的臉色變了,“中郎將,您這是什麼意思?”
盧植說:“宗副將。事到如今,你也知道此戰勝負難料,如果真敗了,這箱金子,你拿着。去找張讓,或者是別的什麼宦官。把錢送出去。起碼能保住你的官職。”
宗員急了,“中郎將!還沒到那一步!”
盧植抬手,止住了宗員的話頭,“你聽我說完。這錢有兩個用處。第一,保你的官位。我已經把宦官得罪透了,我不能讓你跟着我一起倒黴。第二,如果將來有機會,照顧一下我的幾個兒子。”
他看着宗員,眼神裏頭帶着些懇求,“尤其是毓兒,他還小。我那兩個大的,雖然不成器,但總歸是我盧植的種。你替我,多照看着點。”
宗員站在那裏,眼眶都紅了,“中郎將……這……”
盧植說:“答應我。”
宗員咬着牙,半晌,重重地點了點頭。
“屬下記住了。”
盧植說:“好。你去安排人,明天一早,把我那兩個兒子送出營去。早些出發,不要讓人發現。”
宗員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宗員派了一隊親兵,把盧植的兩個兒子送走了。
到了卯時,三通鼓畢,盧植手下所有將領,全部聚集到了中軍大將。
盧植跪坐在主位上,表情嚴肅,彷彿重拾了他主將的威嚴,他環視諸將,所有被他眼神掃到的將領,無不心中一凜。
盧植說:“諸位,眼看着天氣越來越冷了,等入了冬,朝廷糧草的輜重就會變得更難,如今朝廷的日子不太好過。天災人禍,百姓苦矣,戰事曠日持久,無異於把百姓放在火上烤。我等食君祿,當解君憂。戰事不能夠再拖下去,否則,我等有何面目回見陛下?也愧對天下百姓。因此,本中郎將決定,明日一早,全力攻城。”
在座的人都沒說話。
宗員問:“中郎將,怎麼個攻法?”
盧植說:“把所有攻城器械全用上。投石機、雲梯、衝車,一樣不落。分成三隊,輪番往上衝。不給城上喘息的機會。”
一個軍司馬忍不住說:“中郎將,咱們人太少了。這樣硬攻,傷亡怕是……”
盧植看了他一眼,“反俚渷y天下,罪在當誅。朝廷養兵千日,用在一時。若人人怕死,這一仗還怎麼打?如今我意已決,此乃軍令,誰敢不從?”
那軍司馬不說話了。
宗員想了想,站了出來,說道,“中郎將,屬下倒是有一計。”
盧植感到有些意外,也來了興趣,“說來聽聽。”
宗員拱手,說道:“諸位,這廣陽郡城裏面,不光有劉晟的人,還有不少世家大族。”
“這些世家,當初投降劉晟,就是被逼的。不過是懼於其兵威,無可奈何罷了。”
“聽說,那劉晟不當人子,對所有的家族都收繳了九成的土地與存糧,這些世家大族只怕恨他入骨,我們或許可以利用這一點。”
盧植眯起了眼睛,倒覺得這是一條主意,問道,“你這倒是個法子,只是城防堅固,內外消息斷絕,我等怎麼跟城裏面的世家大族聯繫上?”
宗員也猜到盧植會有這麼一個問題,說:“咱們可以寫些書信,用箭射進城去。告訴那些世家,朝廷大軍已到,佘姼矞缇驮谘巯拢麄冇植幌虢o朝廷追究,就必須要立下功勞來協助我大軍破城。”
腥寺勓裕加X得這一條計策好。
“宗副將此計不錯。”
“沒錯,就算城裏沒人響應,也能讓劉晟對城裏的世家起疑心。”
“他要是分兵去防世家,咱們攻城的壓力就小些。”
“萬一真有人響應,那就是意外之喜了。”
盧植嘴角抽抽,看了一眼宗員,他明白宗員這條計策,有一個很大的漏洞,說:“這麼一來,就把城裏的世家給害慘了。劉晟要是真起了疑心,爲了穩住城內,他可能會……”
第一百零四章 劉宏的無奈
大家都明白盧植的意思。
劉晟可能會對世家直接動手。
那些世家,不管有沒有參與,都跑不掉,到時候就血流成河了。
死道友不死貧道。
只要能給劉晟多造成些麻煩,那就是值得的,只要能給他們攻城減小點損失,那就是值得的。
這些世家大族向劉晟低頭,那就是從伲l也說不出什麼過錯來。
盧植明白這些人的意思,他也明白自己給手下人帶來的壓力還是太大了,強行逼着攻城。
要是連這一點小條件都沒辦法滿足手下人的話,只怕有些說不過去。
帳篷裏安靜了一下。
宗員看了一眼盧植,勸道:“中郎將,慈不掌兵啊!”
盧植看着這些軍官的眼神,他明白這個事情他一旦否決了,肯定會引起這些軍官的不滿,他也沒得選擇。
只是這樣一做,他盧植的名聲在幽州士族中,只怕要臭大街了。
盧植也顧不上那麼多了,說:“就這麼辦。你馬上去寫,能寫多少寫多少,今天晚上就去辦。派士兵零散摸黑到城下,把箭全部射進去。”
宗員應了一聲:“屬下馬上去辦。”
盧植又看向其他人:“都去準備吧。明日一早,全軍出動。這一次,不拿下廣陽郡,絕不收兵。”
腥她R聲應道:“遵令。”
都退出去了。
帳篷裏又只剩下盧植一個人。
他坐在那裏,聽着外頭士兵們準備攻城器械的聲音。
黃忠扶着城垛,往下看了看。
城外的營地裏,篝火密密的,比平時多了不少。
還有叮叮噹噹的聲響,順着風飄過來。
鮮于輔站在他旁邊,也往下看。
“中郎將,這聲音……”
黃忠笑着看向旁邊的鮮于輔,說道:“之前他們攻城損失了不少攻城器械,現在肯定在重新打造。”
“好啊,咱們把盧植兩個兒子送回去的計劃,只怕是要成功了。”
“這盧植的壓力估計不小,明日裏他只能夠對咱們發動進攻。”
鮮于輔聞言,也說道:“主公之前把盧植兩個兒子留下來養了那麼久,這算不算另一種養兵千日,用在一時啊?”
這話說得有趣,可說難聽點,有點損。
黃忠聽到這話也是苦笑。
鮮于輔看了看黃忠,看他心情不錯,又低聲問道:“將軍,你說這盧植想攻城只怕沒什麼勝算,咱們擊敗盧植,看來已經不是特別難了。”
“這麼大的損失,等朝廷知道之後,估計也是兩難。”
“如今黃巾還沒徹底平定,又在咱們這裏翻了個大跟斗。”
“西涼那邊,現在消息斷絕,到底是什麼情況,咱們也不好說。”
“但是閉着眼睛都知道,朝廷的重兵都調到關東來平叛黃巾了,西涼那邊肯定又鬧起來了。”
“西涼那個事情可是個麻煩事,讓西涼叛軍攻入了三輔,驚擾了歷代先帝的陵墓,那可是要動搖國本的。”
“你說,爲了剿滅黃巾和平定西涼之叛,朝廷會不會對咱們的態度有所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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