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牛角的二师兄
“都到了這種活不下去的地步,造反又有什麼大不了的。那些高居廟堂之上侃侃而談的肉食者,又怎麼會知道,這天下的百姓,到底艱難到了何種境地。”
在場的人聽到劉晟這樣說,都陷入了沉默。
太平道那一套,騙不了所有人,起碼騙不了真正的聰明人。
但是太平道卻能給人一份希望,就憑藉着這份希望,太平道竟然就真的拉起了幾十萬人造反。
這幾十萬人,哪能是人人都相信太平道的那一套,不過是爲了給自己忠粭l活路而已。
雖然徐庶和戲志才兩人,對於太平道的將來,都並不抱有太高的期望,現在鬧得洪水滔天,可將來未必能夠成事。
可聽着劉晟如今講的這一番話,難免感受到了其中的幾分悲涼。
戲志纔看着劉晟,目光裏滿是驚奇。
“家主,你之前讓我們盯緊唐周,我還納悶這人是誰。”他忍不住搖頭,“沒想到,此人竟是太平道的破綻。家主又是如何得知,叛出太平道的人會是唐周?”
劉晟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戲志纔等了片刻,見他不答,也不好再追問。
徐庶同樣滿腹疑惑,可看劉晟的神色,便知道此事他不會解釋。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同一種情緒——這位家主,越發讓人看不透了。
劉晟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雒陽的位置。
“太平道既然提前舉事,天下的目光都會被他們引過去。”他轉過身,聲音沉穩,“我們的機會來了。”
戲志才和徐庶同時起身,走到地圖旁。
戲志纔看着地圖,眼中發亮:“家主說得對。如今黃巾四起,朝廷必然集中兵力對付張角,各地郡兵自顧不暇,正是我們動手的好時機。”
徐庶也接話道:“唯一要擔心的,就是消息傳遞的速度。咱們的探子快馬加鞭來回,路上耽誤不了幾天。可朝廷下令討俚奈臅峙卤任覀冾A想的傳得更快。”
“不是快,是已經在路上了。”張成插了一句,“屬下回來的時候,驛路上全是公差,看樣子是往各州郡送公文的。估摸着,兩三天之內就會傳到涿郡。”
劉晟點了點頭。
“兩三天。”他沉吟片刻,隨即抬頭,“時間夠了。”
戲志纔看向他:“家主打算怎麼做?”
劉晟指着地圖上的涿縣城池,說道:“直接打。我帶典韋和三千人,正面進攻太守府,拿下太守。涿郡防禦空虛,郡兵能打仗的沒多少。只要拿下太守,奪了印綬,涿縣城就姓劉了。”
徐庶想了想,搖頭道:“家主,這麼打雖然直接,但動靜太大。萬一走漏風聲,太守有了防備,三千人未必能攻下來。”
“你有什麼想法?”
徐庶眯起眼睛,說道:“可以請太守喫飯。”
戲志才一愣:“請喫飯?”
劉晟也是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忍不住笑道:“你是說,設鴻門宴?”
“對。”徐庶說道,“咱們明面上還是商人,手裏攥着造紙、曬鹽的法子,太守早就眼饞了。家主不如以獻上這兩門生意爲由,邀請太守到咱們莊子上赴宴。只要肯下本錢,太守沒有不來的道理。”
戲志才擊掌:“好!在咱們的地盤上動手,神不知鬼不覺。拿下太守,僞造軍令,連夜進城接管城防。涿郡兵馬羣龍無首,誰還能反抗?”
劉晟思索片刻,點頭道:“行,就這麼辦。我親自宴請太守,典韋帶人在旁侍候。宴席上拿下他,而後連夜進城。”
他頓了頓,又道:“還有一件事,范陽盧氏。”
戲志才臉色一凝:“對,范陽盧氏不能不除。他們手裏有糧有兵,又是幽州大族,若是讓他們反應過來,裏應外合,我們便陷入險境了。”
劉晟說道:“黃忠帶四千人,趁夜突襲盧家莊子。他麾下有騎兵,來去如風。盧家雖養了兩千部曲,但大多沒上過戰場,打起來未必是黃忠的對手。”
戲志才聽到這話,深深地看了劉晟一眼。
他心裏想着,范陽盧氏的部曲雖沒打過正規戰事,卻也剿過匪。
而劉晟手下的人馬,大多是流民出身,同樣沒經歷過正經戰事,雙方底子其實差不多。
可他轉念一想,劉晟收攏的流民,都是能在這喫人的世道活下來的,說不好是真喫過人。
這些人能投奔到劉晟麾下,那真正是見過生死、心性兇悍,再經過這段時間的訓練,戰力絕非盧家部曲能比。
第七章 拉徐榮下水
徐庶補充道:“盧家與周邊幾個世家有聯姻,真打起來,能湊出五六千人。所以動作一定要快,在那些世家反應過來之前,先拔掉盧家這根釘子。”
戲志纔在地圖上標出盧家莊子的位置,又畫了幾條行軍路線。
“黃忠從西南方向進攻,典韋手下撥八百人從北面包抄,防止有人逃跑。”他說道,“如果一切順利,天亮之前就能拿下盧家。”
劉晟看着地圖上的標記,覺得這個佈局沒有問題。
三人又商議了一些細節,比如進攻的具體時間、信號傳遞的方式、各路人馬的聯絡暗號等等。
商議了近半個時辰,諸事基本敲定。
這時戲志才忽然想起一事,問劉晟:“主公,有件事我一直想問。”
“說。”
“我們起兵舉事,總要有個說法。”戲志才斟酌着措辭,“太平道造反,還有‘蒼天已死,黃天當立’的名號。主公打算如何對外宣告?”
徐庶也看向劉晟。
這確實是關鍵問題。
直接說造反,太過粗鄙,也難以聚攏人心。
劉晟想了想,說道:“造反的話不能說。”
戲志才和徐庶都認真聆聽,兩人都心中暗贊,雖然他們確實在做造反的事情,但是掛羊頭賣狗肉是必須的。
但是對於這個事情,劉晟也是早有了想法。
“如今漢室雖衰微,但天子仍在,依舊有威望。”劉晟說道,“我們直接說反朝廷,便是反伲煜氯硕寄艹霰饔懀瑹o論世家還是百姓,都不會站在我們這邊。”
戲志才點頭:“主公說得對,那我們便以……”
“奉天靖難,清君側。”劉晟一字一頓地說道,“就說天子身邊有奸臣當道,矇蔽聖聽,殘害忠良。我們起兵,是爲清除天子身邊奸邪,匡扶漢室,並非造反。”
徐庶聽到劉晟說出來的這句話,一時之間陷入了沉思,隨後慢慢品味着這句話,眼睛一亮:“這個名號好!清君側,靖國難,既給了起兵名正言順的理由,又能拉攏心向漢室的能人志士支持我們。”
戲志才也連連點頭:“我原本還怕主公一時衝動,直接打出反漢旗號,現在看來,主公考慮得比我們周全。”
劉晟笑了笑:“名不正則言不順,日後我們做事,名號至關重要。”
徐庶看了一眼劉晟,開口道:“主公,有了名號,你還需有個官職纔好。”
劉晟點頭,思索片刻。
太平道有大賢良師、天公將軍的稱號,他略一沉吟,開口道:“我便自稱靖難將軍。”
徐庶、戲志纔對視一眼,都覺得這個名號雖不算張揚,卻也契合起兵主旨,很是妥當。
三人又聊了幾句,戲志才忽然起身,說道:“我這就去通知典韋和黃忠,讓他們着手準備。主公若是沒有別的吩咐,我這便動身。”
“去吧。”劉晟說道,“務必隱祕,不可走漏風聲。尤其是黃忠那邊,讓他親自帶騎兵前往,不要動用步卒。騎兵速度快,不給盧家反應的機會。”
戲志才應了一聲,轉身大步往外走。
剛走出幾步,堂外傳來管家的聲音。
“主公,外面有人來報,徐榮來了。”
劉晟眉頭一皺:“徐榮?”
他自然知道此人。
正是歷史上,先大敗孫堅,後又擊潰曹操,險些讓曹操喪命的頂級智將、帥才,是真正有大兵團指揮能力的人物。
此時的徐榮,還在幽州擔任軍官,是個軍司馬。
劉晟來到此地後,便有心結交,兩人一來二去相交甚篤,十分談得來,早已成了好友。
如今這個節骨眼,好友專程找上門,事情就變得極爲微妙了。
徐庶也愣了一下:“徐榮?遼東的那個徐榮?”
門外送戲志才的管家應聲答道:“正是。他自稱徐榮,還帶着幾百部曲,就在莊子外候着。屬下已經讓人關閉莊門,他們停在百步之外,並未亂動。”
劉晟思索片刻,對管家道:“讓他進來。”
管家應下,轉身出去。
戲志纔去而復返,和徐庶對視一眼,兩人都沒有說話,神色凝重。
劉晟重新坐回主位,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徐庶低聲問道:“主公,徐榮這時候來,會不會是……”
劉晟乾脆地打斷他:“不用着急下定論,不過我心裏確實有個想法。”
他看着徐庶和戲志才兩人說道:“我今日能把這徐榮拿下,你們可否相信?”
徐庶看着劉晟,好奇地問道:“這拿下他的意思是?”
劉晟說道:“我與他相交甚久,我知道其人有勇有郑缃褶D任軍司馬,手下有士兵千人,在軍中頗有威望。我們若是能將他收爲己用,手上的勝算起碼增添三層。”
兩人沒想到劉晟對這徐榮竟然也如此高看。
不過他們又想到劉晟斷定太平道會反的事情,心裏對於劉晟的判斷不由得相信了三分,起碼目前來看劉晟事事料定在先。
這時一旁的韓暹忍不住說道:“只是徐榮如今已經是軍司馬了,手上掌握千人,乃是堂堂千石高官,是正兒八經的朝廷軍官,想要讓他配合我們,怕是有些難。依屬下看來,不如還是埋伏刀斧手,直接將其拿下,來得更快一些。”
劉晟聽到這話,擺了擺手,說道:“對待人才,要有對付人才的辦法,不必着急。此事我已有所決斷,今日我必要這徐榮與我們歃血爲盟,共做一番大事。”
戲志才皺緊眉頭,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劍柄。徐榮此人約莫二十七八歲,臉膛黑紅,穿着一身半舊的迮郏g掛着一把環首刀。
他身後帶着幾百士兵部曲,身上雖然沒穿着鎧甲,但人人手上都提着武器,有數十人騎着馬。
此時的徐榮正等宅子外面,他看看出了這座宅子與平常不同的地方,高處都有護衛守着,手上隱約還可以看到他們拿着弓箭。
這些護衛顯然是在高度防備着,他心裏有了些不太好的預感。
韓暹走了出來,對徐榮拱手說道:“徐郎君久等了,我家主公請您進去。”
徐榮皺了皺眉,沒再多說,跟着韓暹往裏走,身後的部曲連忙想跟上。
韓暹拱手攔住徐榮,說道:“徐郎君,這宅子裏面也安排不下那麼多人,不如徐郎君讓他們且在外等候?”
徐榮皺了皺眉頭,定定地看着韓暹半晌,才扭過頭來,指着身邊幾人說道:“你們跟我進去,其他人在外面等。”
第八章 劉晟,你的事情發了!
沒過多久,堂外傳來腳步聲。
徐榮大步流星走入堂中,一看到劉晟,又看到周圍人緊張的表情,竟計上心來,大大咧咧地喊了一聲:“劉兄!你的事發了!”
劉晟聞言,險些從座位上跳起來。
戲志才的手瞬間握緊劍柄,臉色鐵青。
徐庶也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來人。
堂外驟然傳來一片拔刀之聲。
劉晟抬手,朝外面的護衛做了個安撫的手勢,而後看向徐榮,深吸一口氣。
徐榮走到堂中,看着周遭腥说姆磻致犠盘猛獾陌蔚堵暎旖枪雌鹦σ狻�
他猜對了,可是他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
他深深看了劉晟一眼,心中已然明瞭。
他早前便覺得劉晟近期行事怪異,再結合兩人的交情、劉晟眼下的困境,一番推敲,竟猜出了大概,方纔一句話,便是試探。
劉晟壓下心頭的心跳,咳嗽一聲,裝作隨意的樣子說道:“徐兄,莫要相戲,你我乃清清白白人家,堂堂漢室宗親,一生光明磊落,那來的事情可發?”
徐榮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劉晟被識破之後,竟還能如此厚顏無恥,講上這麼一番話,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你這廝好生無恥!”
劉晟瞬間想通了其中關鍵。
若是徐榮真掌握了劉晟址吹膶嵶C,是來捉拿他的,絕不可能只帶自己麾下的部曲前來,更該直接通知太守、調動官軍,率大軍圍剿纔是。
劉晟看了看徐榮,輕嘆一聲,回頭略帶埋怨地看了徐庶和戲志才一眼。
這兩人皆是當世智者,方纔卻被“造反”二字亂了心神,或是說太過輕敵,竟被徐榮一句話試探出了端倪,當真是不該。
劉晟的話,也點醒了徐庶和戲志才。
兩人臉色瞬間漲得通紅,滿是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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