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牛角的二师兄
劉德然猶豫了一下,躬身上面的劉晟行了個禮:“德然……,罪人劉德然拜見靖難將軍。”
劉晟看見劉德然經歷了校場行刑的場面還能正常走路,滿意地點了點頭,他心裏清楚這人膽子還算過關,要是個慫包,自己壓根不會用。
劉晟開口吩咐:“來人吶,把他鐐銬去了。”
旁邊士兵立馬拿出鑰匙,解開劉德然身上的鐐銬。
鐐銬解開後,劉德然對着上座的劉晟深深作揖行禮,說道:“罪人劉德然,謝過靖難將軍。”
劉晟擺了擺手,說道:“免禮了。”
說完,劉晟定定看着他,直截了當發問:“德然,想保存宗族性命否?”
劉德然沒料到劉晟開門見山,心裏瞬間升起一絲希望,毫不猶豫,直接五體投地對着劉晟行了大禮,說道:“靖難將軍但有所命,德然無敢不從。”
劉晟很滿意,看得出來這人腦子靈光,他拍着手說道:“太好了。我就愛跟你這樣的聰明人打交道。”
說着,他起身走到劉德然旁邊,伸手把人扶起來,拍了拍他的胸膛,說道:“德然吶,我一直很看好你,你是個聰明人。當初劉家要是聽你規勸,或許不至於走到今天覆滅的地步。”
劉德然陷入沉默,這話他沒法接,否認就是頂撞劉晟,認同就等於暗罵自己父親糊塗,他只能臉上勉強擠出一點笑容,看着劉晟問道:“不知靖難將軍想要我做些什麼?”
劉晟說道:“我要你帶一支隊伍去廣陽郡,向廣陽郡的幽州刺史郭勳謊報消息,就說你們在涿郡造反,並且已經得手。你要想盡辦法讓郭勳信以爲真,讓他覺得徐榮率領的兵馬已經變成一支孤立無援的孤軍。”
劉德然聽到這話,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他心裏清清楚楚這件事風險大到離譜,事情辦砸了,自己必死無疑。事情辦成,郭勳大軍慘敗,自己就是禍首,朝廷絕不會放過自己。往後劉晟一旦落敗,他們劉家就算暫時活命,日後也一定會被朝廷清算滅族。
劉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怎麼?不敢?你得想明白,你們確實起兵造了我的反,我現在可以饒你們不死,但你們總得拿出代價補償我。以後的變故是以後的事,眼下你不答應我的條件,你們全家立馬就要掉腦袋,橫豎都是死路一條。”
劉德然聽完變得失魂落魄。
劉晟從案桌上拎起一壺酒,遞到他手裏,又扶着他坐到旁邊的座席上,說道:“我的時間不多,你現在就得給我準話,做還是不做。”
劉德然還想試着求情:“我們與你同是漢室宗親,你總不能……”話說到一半,他實在說不下去了。
劉晟說道:“當初起兵作亂的時候,你們可沒想過同室不能操戈。”
劉德然臉上露出一抹慘笑,是啊,他父親執意起兵偷襲劉晟的時候,早就拋開了同宗的情面。
劉晟盯着他:“說吧,事情辦還是不辦?”
劉德然捧着手裏的酒壺,痛苦地閉上雙眼,抬起酒壺大口灌下好幾口酒,擦了擦嘴,咬牙說道:“我幹。”
劉晟十分滿意,當場給他細細吩咐了行動細節,劉德然在一旁認真聽完整套佈局。
雖說他只知曉計劃裏的一部分內容,可越聽心裏越發不安,他抬頭看向劉晟問道:“劉將軍,我要是按要求把事情辦妥,我的家人後續如何安置?”
劉晟回道:“你放心,我們終究是同族,只要你把事情辦好了,那就是有大功,我不會虧待忠臣,甚至不會你們劉氏名下所有家產全數沒收,普通族人每人可留二十畝地,官府配發種子和農具,往後全靠自己種地過日子。至於你父親……也可免死,我會劃一處閒置宅院給你們落腳,每日有人定時送來喫食,讓你父親安穩過完剩下的日子,我也落個不殘害同宗的名頭。如何?”
劉晟說話的時候目光直視劉德然,劉德然能聽出話語裏的諔@已經是他能爭取到最好的結果。
他當即對着劉晟拱手行禮:“將軍放心,此計必成。”
劉晟聞言,看了看戲志才,說道:“還請戲軍師多費心了。”
戲志才點了點頭,看着劉德然說道:“劉公子,跟我走一趟,我帶你去見見你的部下。”
半天之後,劉德然帶着四五十個手下,離開了涿縣,一路往廣陽縣趕。
劉晟轉頭看向戲志才,笑問道:“軍師,你覺得我這一計,有幾成勝算?”
戲志才稍微想了一下:“依屬下看,主公此計大概有六成把握。”
劉晟笑了笑,說道:“六成已經很不錯了。只要郭勳中計,肯定會派大軍去打徐榮。徐榮的軍隊會按照我的命令佯敗,引郭勳的大軍追擊,到時候就是我們擊敗郭勳的機會。只要郭勳的損失足夠大,廣陽郡他就守不住了。要是這計策真失敗了,大不了就死一個劉德然。”
這個話十分冷酷,但戲志才很滿意,他向來認爲行大事者,不拘小節,笑說道:“那屬下就在這裏先恭喜主公了。”
劉晟苦笑,這話不妙,聽起來有幾分半路開香檳的感覺,起身說道:“涿郡這邊的事就交給軍師了,我得趕回廣陽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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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晟翻身上馬,趁着夜色,離開涿郡城池,直奔廣陽郡而去。
這個時候,黃忠已經帶着大軍趕到了廣陽郡外圍,還派人給徐榮送信。
徐榮拿着劉晟留下的迥遥醋徘皝韴笮诺能姾睿瑔柕溃骸澳銈凕S將軍現在在哪?”
軍侯回道:“回將軍,黃將軍在離這裏五十里外駐紮。”
徐榮點了點頭,打開迥已Y的信仔細看。越看越覺得厲害,越看越有想法。看完劉晟寫的信,他琢磨了半天,才緩緩開口:“妙!主公用兵是精妙。”
第六十一章 連環計
說完,他把信放在蠟燭上燒了,回頭對着黃忠的傳令兵說道:“你回去稟報黃將軍,我這邊雖有小挫,不損大局,讓黃將軍不必擔憂。如今得知主公妙計,定當遵從。”
等傳令兵退出去,徐榮看向旁邊的親兵:“去把韓暹將軍喊過來,本將有事安排。”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罷了,把別部司馬楊奉也一起叫來。”
沒一會兒,韓暹和楊奉就過來了。
楊奉的肩膀上包裹着,隱約可以看到有血滲出,臉色也有點蒼白。
他邭獠缓茫翘煨鞓s設了個計郑鶆斓拇筌姵龀牵瑮罘顒偤糜錾狭岁P羽,要不是韓暹救他及時,那就不是手臂上受點傷的事了。
兩人對徐榮施完禮之後,楊奉忍不住問道:“徐將軍,不知主公的援兵何時到來?咱們在這裏每日只守不攻,下面的士兵們都有些躁動。”
徐榮聞言心中不快,斥道:“急什麼?打仗豈是兒戲?你等皆是統兵之人,連如何安撫士兵都不懂嗎?難道還需我來教?”
楊奉不敢再言,半晌才說道:“將軍見諒,是屬下魯莽了,只是屬下覺得廣陽郡再攻不下來,朝廷的援兵就要來了,時間不在咱們這邊。怕壞了主公大計。”
徐榮看他服軟,才道:“主公已經傳來消息。涿郡的事,現在應該已經徹底結束了。再過幾天,主公就會帶兵趕到廣陽郡。”
韓暹和楊奉一聽,瞬間大喜:“主公來了我們就穩了!到時候我們實力大增,就能直接攻城了!”
之前他們一直缺鎧甲,根本不敢強攻城池。
兩邊一直僵持對峙,基本都是城裏的兵出來進攻,他們靠着營壘硬守。
所有人都清楚,等劉晟的甲兵一到,攻守形勢立馬反轉,就該他們主動打城池了。
徐榮擺了擺手,說道:“廣陽郡城牆高、護城河深,硬打傷亡太大,還耗時間,不是好辦法。主公的打算,是把城裏的人詐出來打。”
兩人一聽都很驚訝。這套引蛇出洞的打法他們之前用過,結果被劉關張三兄弟搞砸了。現在再用,難度很大。但聽說是劉晟定的計策,他們心裏頓時又多了幾分信心,他們這個主公可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但凡出手,必有收穫。
徐榮說道:“具體的計帜銈儾挥枚鄦枺煤门浜暇托小N矣袃杉路愿滥銈內プ觥!�
韓暹和楊奉連忙說道:“將軍儘管吩咐!”
徐榮說道:“過兩三天,會有一隊人衝破我們的包圍,進城報信。這些人是從涿郡過來的,你們假裝去攔,不用真攔,一定要放他們進城。領頭的是劉元起的兒子劉德然。”
兩人立刻應道:“明白!”
徐榮繼續說道:“另外,從明晚開始,你們分批偷偷撤走一部分兵力,去五十里外和黃忠將軍匯合。每天都故意少一些做飯的竈臺。”
兩人都懂兵書,一聽就知道是減竈計。再結合劉德然進城報信的事,瞬間就懂了,這是一套連環計。
當天晚上,徐榮的軍營故意吵吵鬧鬧的,立馬被城牆上的守軍看見了。
消息很快傳到幽州刺史郭勳耳朵裏,他立馬帶着劉備、關羽、張飛三人上城樓查看。
他們看了半天,軍營又慢慢安靜了下來,啥也看不出。
郭勳轉頭問劉備:“玄德,你看城外剛剛是怎麼回事?”
劉備看了看外面的軍營,搖了搖頭:“不好說,應該是敵軍內部出了點狀況。”
郭勳也不得其門而入:“罷了,瞎猜無用,都回去睡覺吧。估計就是敵軍想疲敝我們,養足精神纔好打硬仗。算算時間,劉晟的援兵也該到廣陽郡了,此子乃狼子野心之輩,必定對我廣陽郡志在必得,到時候纔有大仗打。”
劉備幾人拱手,送郭勳先走。
等人走後,劉備看着兩個弟弟,嘆了口氣:“劉晟也是漢室宗親,沒想到現在居然造反了,真是可惜。”
關羽摸了摸鬍鬚,說道:“劉晟名聲一直很好。羽剛來涿郡的時候,總聽說他救助了不少流民,還有小孟嘗的名聲。滄海橫流,自己站得穩腳步,已是百般不易,若是有餘力救助旁人,那便算得上是仁人志士了。此等之人,卻不想有朝一日竟會造反。或許,此人多半是有些苦衷的。”
關羽不是本地人,來涿郡沒多久就三結義了,不清楚裏面的彎彎繞繞。劉備和張飛是本地人,心裏門清,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麼評價。
張飛有些不痛快,道:“兩位兄長想那麼多幹嘛?我們現在跟着郭刺史打仗,喫朝廷的飯,當的是正規官軍。大兄是別部司馬,我與二兄都是軍侯,都是正經朝廷官。劉晟以前再仁德,現在也是反伲覀儾皇且宦啡恕N覀兒煤么蛘叹托校瑒e想別的。”
劉備長嘆:“三弟說得對,我等三人桃園結義,便是爲了上報朝廷,下安庶民,劉晟之前確實仁德,如今卻是走上了歪路,必不能長久。若戰火瀰漫,生靈塗炭,非我等所願,如今我等歸於郭使君麾下,已是朝廷軍官,自當盡忠職守,消弭兵禍,多想沒用,都回去休息吧。”
關羽默然。
三兄弟準備下城。劉備臨走前,又看了一眼城外軍營。剛纔那一陣混亂,怎麼看都不像是簡單的疲兵之計,他心裏隱隱有點不安。
第二天一大早,劉備還在睡覺,就被人喊醒了。
“劉司馬!快起!刺史喊你上城樓,出事了!”
劉備心裏一驚,立馬喊上關羽張飛,三人穿好鎧甲、拿上武器,趕緊跑到城牆上。
結果上來一看,郭勳正盯着城外看,臉上一點不急,反而挺放鬆。
郭勳見他們一臉緊張,才反應過來傳令的人沒說清楚,讓他們誤會了。笑着說道:“玄德、雲長、翼德,是好事,你們快看!”
三人湊過去往外看,一時啥也沒看出來。
郭勳也不墨跡,直接說道:“我每天都讓人數敵軍做飯的竈臺。今天一數,徐榮的軍營,少了七八十口竈!依我看,徐榮的大軍久攻廣陽郡不下,傷亡漸多,怕是出現了逃兵。”
劉備卻沒那麼開心,謹慎說道:“使君,此事還需謹慎。那徐榮頗有帶兵之能,又爲人狡詐,說不定此乃他們的減竈之計,想要引我們上鉤,不能大意。”
郭勳想了想,點頭道:“玄德說得也對。七八十口竈臺,一口竈五個人,一夜之間少了將近四百人,確實不對勁。”
隔天一早,劉備幾人又被喊上城樓。
郭勳表情有些糾結,說道:“玄德,城外敵軍的竈臺,今天又少了一百二十多口!”
第六十二章 信了七分
劉備精神一振,趕緊趴到城牆,撅着屁股,往外看。
竈臺太多了!
他一時數不過來,但他相信郭勳的話。一百二十口竈臺,就是將近六百人。
短短兩天,少了近千士兵,這些人到底去哪了?
難道真的如郭勳所言,敵軍出現了大量的逃兵?
劉備說道:“使君,要不我們今晚派點探子,悄悄出城去打探一下消息?”
郭勳正在猶豫,城牆上突然有士兵大喊:“你們看那邊!”
所有人轉頭看去。遠處有一隊騎兵往城池這邊衝來,後面有一大批人追着他們射箭。
張飛眼神最好,立馬喊道:“兄長!後面追人的是靖難軍!”
劉備盯着前面那隊人馬,看向領頭的人,看得有些不太真切,問旁邊的張飛說道:“翼德,你看那個前面被追的人,像不像劉德然?”
劉備與劉德然他們是同鄉,又是同宗,相互之間是有過來往的。劉家還資助過他劉備,他自然認得那劉德然。
張飛爲涿縣豪強,本來也做過養豬的買賣,往劉府上送了不少的肉,也是認得劉德然的。
他也定睛看去,道:“兄長說得沒錯,那人長得確實像劉德然。他不好好在涿郡待著,跑這裏來做什麼,怎麼還被靖難軍追起來了?”
劉備把脖子伸出來,伸到牆垛外面,抻得老長了,還是看不清楚:“不急,等那人來到近前,便知爲何了。”
郭勳可不認得劉德然,也怕這是個陷阱,朗聲說道:“弓箭手準備!等前面的人靠近,放箭攔住後面的叛軍追兵!”
城上士兵瞬間全部拉弓搭箭。等到那一隊被追的人馬跑到城下,劉備他們才發現果然是劉德然。
劉備一看都張弓搭箭了,也是急了,連忙到到郭勳的身邊說:“郭使君,城下之人乃是我的同宗,也是漢室宗親,涿郡賢達劉元起之子劉德然。”
郭勳聞言也有些驚奇,問道:“哦?那涿郡不是已落入叛賱㈥芍至藛幔窟@劉德然本該在他的治下,此人爲何到此?又爲何被靖難軍追殺?”
劉備想了想,心裏有些猜測,但也不能確定,只能說道:“只怕有些變故,還請使君聽這劉德然一言。”
城下領頭的人衝到近處,大聲高喊:“幽州刺史郭使君何在?我是涿郡劉元起的兒子劉德然,有大事要稟報!”
郭勳一揮手:“放箭!”
城牆上百箭齊發,箭矢如雨點般落在後面追兵的隊伍裏。
追在最前面的幾個靖難軍騎兵險些連人帶馬被射翻在地,後面的追兵慌忙勒馬,被箭雨逼得連連後退。
追兵頭目見城上弓弩手嚴陣以待,不敢再靠近,遠遠地兜了個圈子,罵罵咧咧地撤了回去。
劉德然等人趁着這個空檔衝到城門口。
郭勳命人打開城門放他們進來。吊橋嘎吱嘎吱放下去,城門開了一條縫,劉德然帶着十幾個隨從魚貫而入。
吊橋又嘎吱嘎吱拉上來,城門重新關上。
劉德然上了城樓,一見郭勳便拜倒,大禮參拜:“涿郡劉德然,拜見郭使君!”
郭勳連忙扶他起來,上下打量了一番。
劉德然滿身塵土,臉上還有傷,但卻不見半分頹然,反而臉上帶着幾分亢奮之色,袍子上沾着乾涸的血跡,但精神極好,兩隻眼睛發着亮。
他身後那十幾個隨從雖然有人掛了彩,但個個挺胸抬頭,不像是喫了敗仗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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