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师0
他邁進堂屋看見賈赦端坐在椅子上,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說了句:“你怎麼來了。”
賈赦把茶盞往桌上重重一擱:“你爹我再不來,你小子怕是要上天。在京城鬧得雞飛狗跳還不夠,跑到平安州來接着禍禍。老子在京城給你兜底,光常平倉的窟窿跟趙嶽的年禮就賠了幾萬兩!還錢!”
“公中拿的銀子。”
“那趙嶽的年禮呢?那可是老子出的錢!”
“趙嶽買軍功還欠我一萬兩。”
賈赦愣了,慢慢靠在椅背上:“那老小子還欠你一萬兩?這麼算下來,他還得倒欠咱們八千七。”
“欠我的。”
“放屁。”
賈赦放下茶盞道:“你小子在這所有的收入你爹都有一份。”
“憑什麼?”
“老子出了莊子,出了印!沒有這兩樣你能在平安州折騰出這麼大陣仗?”
“莊子跟印都是府裏的,我本來就能用。”
賈赦把眼一瞪:“榮國府是老子的!府裏的東西全是老子的!”
賈琮:“我也有份。”
“你有個毛!”賈赦想都沒想就懟了回去,“你小子哪有份,你都沒資格分家產。”
“我沒有嗎?”賈琮歪着腦袋問道。
賈赦覺得自己說錯話了,乾咳了一聲,端起茶盞轉了轉,語氣軟了幾分:“也不是完全沒有,雖說爵位沒你的份,但將來爹也不至於讓你空着手出去。宅子田產鋪子這些,等你頂門立戶的時候,肯定會給你備一份。”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你也別指望太多,你爹我平時花錢沒數,到那天剩多少還不好說。”
賈琮聽完,點了點頭,說:“那這次就不給了。”
聽到這話,賈赦纔剛湧起來的那點父愛散了個乾淨,指着賈琮的鼻子:“你不給?你憑什麼不給!沒有老子的莊子你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沒有老子的印你連兵都借不到,榮國府的名頭,舊部的關係,這些可是實實在在被你用了的,你小子不能不認賬。”
“哦。”
“別哦!你就說給不給?”
賈琮想了想:“一成。”
“你有沒搞錯,回回都是一成。”賈赦拍着桌子道:“上次的分期到現在都沒有還我,你爹我跟你催過一回沒有。”
“這是兩回事。”
賈赦吸了口氣,決定今兒先搞定分成再說。
“行,最少三成,少一成都不行。”
“半成。”
賈赦氣的跺腳道:“你現在是往死裏砍,不帶你這麼玩的。”
“你要不要?”
“要,但不能是半成。”
賈赦揉着眉心,想起一樁事來,收了火氣道。
“你小子當初說過中意王家丫頭?”
賈琮愣了愣,點頭道:“嗯。”
“這事你爹我包了。”賈赦一拍桌子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小子繞不過去,沒你爹我幫你,你成不了事。”
賈琮想了想道:“你說話算話?”
“廢話。”
賈琮盯着賈赦,片刻後伸手出來。
賈赦愣了一下,想起嫡庶之別,猶豫道:“你就這麼中意?”
“嗯。”
賈赦咬咬牙,大不了多出點血,讓王子騰點頭就是。
他拍了拍賈琮的手心。
“成交。”
談妥了分成,賈赦鬆了口氣道:“收拾東西,明天一早回去。”
賈琮沒動。
“又怎麼了?”
“事沒辦完。”
賈赦警惕地看着他:“什麼事?”
“我要抄了走私線。”
賈赦差點沒站穩,他扶住門框,深吸了一口氣罵道。
“你抄他們的走私路線?那幫人走私多少年了,上上下下打點了多少人,你把他們的路線抄了,他們不得跟你爹我拼命?”
“他們是走私,不敢報官。”
“對,他們是不敢報官,但他們能整死你爹!”賈赦拍着門框,“你是不怕,你銅皮鐵骨,你爹我可沒有,人家四家外戚,又是太后的侄兒又是皇后的兄弟,收拾不了你還收拾不了我?回頭把你爹我弄去嶺南看荔枝,你讓誰給你提親去?”
“等抄了他們的底,草原上的買賣全是我的,到時候分你三成,還有傳家寶……”
“你說破天也沒用,這就不是銀子的事。”
賈赦揪着賈琮的耳朵往外走:“你爹我還想多活幾年呢。”
賈琮被他揪着耳朵,歪着腦袋,也不掙扎,就這麼被拽出了堂屋。
金剛正蹲在門檻外頭打盹,聽見動靜抬起頭來,看見自家主人被揪着耳朵拖出來,眨了眨燈淮蟮难劬Γ韲笛Y發出一聲低沉的咕嚕,像是在猶豫要不要管。
“看什麼看!”賈赦衝金剛瞪了一眼,“老子管兒子,天經地義!”
金剛把下巴擱回爪子上,繼續打盹。
賈琮回屋去了。
賈赦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這才鬆了口氣,轉身朝賴大招了招手。
賴大屁顛屁顛地跑過來:“老爺,什麼吩咐?”
“你留下,替小兔崽子看着莊子。賬本要記兩份,一份明賬,一份暗賬。”
賴大臉上的笑容當場凝固了。
他撲通一聲跪下來,一把抱住賈赦的腿,乾嚎起來:“大老爺!您這不是要小的記賬,您這是小的命啊!”
“瞎嚷嚷什麼!”賈赦踹了他一腳,沒踹開。
“三爺是什麼人您比我清楚!回頭三爺發現賬目不對,把我往歪脖子樹上一掛,您明年就得給我燒紙了!”
“你就不會少記點?抹個零頭他看得出來?”
“那抹多少?”
賈赦伸出三根手指。
“三成?”賴大的嗓子當場劈了,“老爺,那不叫抹零頭,那叫給閻王爺遞投名狀!”
“小點聲!”賈赦一把捂住他的嘴,心虛地回頭看了一眼賈琮那屋,確認沒有動靜,才鬆開手,“那你說抹多少。”
“半成,頂多半成,再多小的不如現在就抹脖子,好歹留個全屍。”
“一成。”
“半成!”
“一成,老爺我不還價。”
“行吧。”賴大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頭的土,又想起什麼,湊近了壓低聲音,“老爺,萬一三爺發現了怎麼辦?”
“發現了你就一個人扛着,別把老爺我供出來。”
賴大瞪大了眼:“老爺,您讓我一個人扛?就三爺那脾氣,天都得給掀了。”
“你放心,虎毒不食子。他再混賬也不至於動手打我。”
“那我呢!”賴大指着自己的鼻子,“他是不會打您,可他打我用不着留手啊!”
賈赦拍了拍賴大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你跟了我這麼多年,老爺我平時待你如何你心裏有數。這樣,萬一你被發現了,老爺我親自去給你上墳。”
“那有什麼用!我都躺棺材裏了,您上墳是給我看還是給鬼看?”
“那你要怎樣。”
“加錢。”
“加多少?”
賴大想了想道:“加三倍月錢。”
“行,三倍。”賈赦點了點頭,“但有一條,絕不能把老爺我供出來。你要是敢賣主,你兒子這輩子都別想脫奴籍。”
賴大聽到“兒子”兩個字,臉上的表情從悲壯變成了諂媚,速度之快讓賈赦都愣了一下:“老爺放心,小的出了名的嘴嚴。當年二太太讓我盯着您的行蹤,小的一個字都沒跟她透……”
“你還給二房當過眼線?”
“沒有沒有!老爺您聽岔了!”賴大連忙擺手,額頭上冷汗都冒出來了,“小的說的是沒透,沒透!”
賈赦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到底沒有再追問,一甩袖子走了。
賴大站在原地,拿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第72章 歸京途,內丹?
當晚,賈赦讓人在賈琮屋裏多鋪了一張鋪蓋。
賴大搬鋪蓋進來的時候一臉困惑,賈赦只說了句“怕他跑了”,便不再解釋。
賴大也不多問,鋪好褥子就溜了。
賈琮倒是不挑,脫了外褂往被子裏一鑽,沒一會兒就睡着了。
賈赦躺在他對面的炕上,藉着窗紙透進來的月光打量着這小子。
睡着的時候跟普通孩子沒什麼兩樣,被子蹬到一邊,一條腿搭在炕沿上。
賈赦盯着他看了好一陣,忽然發現小兔崽子也只是個十歲的孩子。
別人家十歲的孩子,還在學堂裏背千字文,讓先生拿戒尺敲手心。
他已經扛着丈二大槍,領着三千騎兵在草原上到處碾人了。
他想起這小子剛出生時的樣子,皺巴巴的一團,他伸手捏了捏那張小臉,沒聽到哭聲,覺得沒趣就走了。
那時候他萬萬沒想到,這個不哭不鬧的小崽子長大後能有這麼大本事。
賈赦嘆了口氣,起身把被子給賈琮拉上去蓋好,然後躺回去睡了。
次日一早,賈赦帶着賈琮先進了知州衙門。
何安正在後堂看秋糧的賬冊,聽見衙役通報說榮國府大老爺來了,趕緊擱下筆迎出來。
到了門口一看,賈赦身後還站着賈琮,何安臉上的笑容頓時熱絡了幾分。
“賈將軍,什麼風把你吹來了?寶二爺也在,快請快請。”
賈赦乾咳了一聲,拱了拱手道:“何大人,今日帶小兒辭行。”
“辭行?”何安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壓了回去,端起知州該有的沉穩,“賈將軍初來乍到,不多留幾日?”
“府裏有事,得趕緊回去。”賈赦側身把賈琮讓到前面,“還有一樁事,得跟何大人賠個不是。這小子在平安州這些日子,給何大人添了不少麻煩。”
“哪裏哪裏,寶二爺在平安州幫了不少忙,本官還要多謝他呢。”
“他不叫寶玉。”賈赦又幹咳了一聲,“他叫賈琮,是犬子。”
何安的笑容停在臉上。
他看了看賈赦,又看了看賈琮,嘴角抽了一下:“賈將軍,你是說,這位在平安州折騰了大半年的小爺,不是銜玉而生的那位寶二爺?”
“不是,那是他堂兄。”
何安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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