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师0
兩人說完不再說話,兩雙眼睛盯着賈琮,等他開口。
“哦。”
何安一拍桌子:“你就這反應?本官跟趙大人費了半天口舌,你一個哦就完了?”
賈琮點頭。
何安臉上青筋直跳,雙手按着桌面,抓狂道。
“糧草!把本官的糧草還給我!”
賈琮想了想。
“可以。”
何安狐疑地打量着賈琮:“你剛纔說什麼?”
“可以還你。”
“真的?”
“嗯。”
何安眯起眼睛,總覺得這小子這麼痛快準沒好事。
果然,賈琮不急不緩地補了一句。
“你批個條子,我要開互市。”
後堂裏安靜了片刻。
然後何安噌地站起來,椅子都被他撞翻了,哐噹一聲砸在地上。
“你讓本官給你批互市?”何安指着自己的鼻子,“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本官了?”
“你是知州。”
“知州?知州在這事裏頭連個屁都算不上!”
何安對賈琮繼續說。
“互市是什麼?是朝廷跟草原做買賣的國策!這事得誰說了算?陛下!陛下點了頭纔算數!開關要陛下定,稅制要陛下定,駐軍多少要陛下定,連什麼能賣什麼不能賣都得陛下來圈!接着,戶部擬章程,兵部核軍務,總督衙門劃地設卡,這一串名字裏頭,有本官的位置嗎?沒有!本官連個上奏本的資格都沒有!總督大人勉強能遞個摺子,到了御前能不能批還得看陛下的意思。你讓本官批條子?本官批了給你拿去見陛下?陛下問你誰批的,你說平安州知州批的,陛下說朕怎麼不知道下面還有個能管互市的知州?這話本官怎麼接?本官跪着接?”
“那你能批什麼。”
“本官能批什麼?本官能給你批個棺材鋪!”何安一拍桌子,“你開飯館本官能批,你開當鋪本官能批,你開雜貨鋪本官也能批!互市?不行!這玩意兒就不是私人能碰的,別說你是榮國府的,你就是王府的也不行!朝廷的買賣,私人伸手就是僭越,僭越你懂不懂?要抄家滅族的!”
“哦。”
“你又哦!”何安覺得自己太陽穴上的青筋在跳,“本官跟你說了半天,你就哦?互市不能開!條子本官批不了!你聽明白了沒有!”
“哦。”
何安深吸一口氣,壓着火試圖做最後的努力:“別再折騰了,你來平安州折騰了幾個月還沒折騰夠?出關劫掠,攻打扎薩克部,現在又要折騰互市,你是不是不把別人折騰死就不痛快?算本官求你了,互市真的不能碰,這不是本官不讓你碰,是誰都不會讓你碰。”
“那糧草。”
何安一巴掌拍在桌上。
“本官不要了!大不了本官自己想辦法填常平倉的窟窿!”
“哦。”
一看這小子還是一句哦什麼都不說,何安氣的指着門口喊道。
“滾。”
賈琮起身往外走。
“回來。”
賈琮回頭。
何安指着他的鼻子,聲音已經帶上了崩潰的顫抖:“互市的事,你出了這個門就給我忘乾淨。”
賈琮走了。
後堂裏只剩何安和趙嶽兩個人。
趙嶽慢悠悠地喝了口茶:“何大人,糧草真不要了?”
“要,怎麼不要!”
“那你剛剛?”
何安咬牙切齒道:“讓榮國府賠,敢不賠本官就上奏,大不了一拍兩散。”
趙嶽覺得對,他也得找榮國府要點補償,起碼年禮得補一份。
何安深吸口氣,將怒火壓了下去,開口說道。
“這樣下去不行,得讓榮國府趕緊把這小子領回去。再讓他待下去,誰知道他還能惹出什麼禍來,咱們倆總不能一直給他擦屁股。”
趙嶽深以爲然:“這小子簡直就是混世魔王。偏偏咱們還上了他的俅嫠m着兜着,回頭朝廷查下來,本將跟你就是頭號從犯。”
何安把茶碗往桌上一擱,糾正道:“不是從犯,是同帧!�
“……有區別嗎?”
“從犯是跟着乾的,同质且黄鹕塘孔徘模啃痰臅r候同指亍!�
“你倒是挺清楚。”
“本官最近睡不着,把刑部律例翻了好幾遍,越看越覺得自己罪該萬死。”何安嘆了口氣,往椅背上一靠,“上了這條俅胂聛砭碗y了。他要是翻了船,咱倆一塊兒淹死。他要是沒翻船,咱倆還得繼續給他划槳。”
趙嶽端着茶碗沉默了片刻,忽然冒出一句:“那咱們到底圖什麼。”
何安想了想,發現自己答不上來。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嘆了口氣,覺得自己這筆買賣做得實在是糊塗透頂,偏偏還退不出去了。
第66章 寫給賈政的兩封信
京城,榮國府。
賈政坐在書房裏,面前擺着兩封信。
一封是平安州參將趙嶽寫的,一封是平安州知州何安寫的。
他先拆了趙嶽那封。
趙嶽在信裏把賈寶玉的罪行從頭到尾列了一遍,措辭全是行伍之人的粗鄙,罵的是賈寶玉胡作非爲無法無天。
賈政讀得額頭青筋直跳,好容易壓着火看到最後,又拆了何安那封。
何安的措辭比趙嶽文雅得多,引經據典拐彎抹角罵了半天,總結起來就十四個字:不當人子賈寶玉,教子無方賈存周。
賈政這輩子最看重的就是讀書人的風骨,如今被人指着鼻子罵教子無方,一股火從胸口直衝腦門,什麼理智什麼分寸全燒了個乾淨。
他蹭地站起來,拎起門口的棍子就往外走,腳步快得袍角都帶風。
碧紗廚裏,賈寶玉正在榻上看閒書,手邊還擱着一碟點心。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還沒來得及看清來人是誰,棍子已經劈頭蓋臉地落下來了。
“你這個不肖的孽障!”
賈政一棍子掄在賈寶玉肩膀上,賈寶玉嗷地一聲從榻上彈起來,手裏的書飛出去老遠,正砸在茶壺上,茶壺晃了兩晃啪嚓摔在地上碎成八瓣。
賈寶玉還沒站穩,第二棍又落下來了,這回打在屁股上,他整個人往旁邊一歪,直接從榻上滾到了地上。
賈寶玉被打得滿地亂爬,一邊爬一邊嚎,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他縮到牆角,把被子扯過來蒙在頭上,被賈政一棍子抽在被子上,整個人裹着被子滾了一圈,活像個蠶蛹。
王夫人聞訊趕來,一把抱住賈政的胳膊往後拽。
賈政正在氣頭上,被她一拽,棍子沒收住,啪地抽在了門框上。
“老爺!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非要動棍子!”
“你自己問他!他都幹了什麼好事!”
“我幹了什麼!”賈寶玉從被子裏探出半個腦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還裝!”賈政又要衝上去,被王夫人死死拽住,兩個人一個往前衝一個往後拽,在門口僵成了一團。
賈政掙了兩下沒掙開,把棍子往地上一摔,從袖子裏掏出那兩封信,往王夫人手裏一塞:“你自己看!平安州參將和知州聯名告狀,說你兒子在平安州騙兵騙糧,裹挾百姓出關劫掠,擅開邊釁,乾的全是抄家滅族的事!”
王夫人接過信展開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賈寶玉縮在牆角,哭着道:“什麼平安州啊?”
王夫人看看信,又看看還在哭的賈寶玉。
信上指名道姓寫着賈寶玉,可她兒子有幾斤幾兩她比誰都清楚。
何況他又從未出過京城。
她把信紙拍在桌上,冷笑一聲:“老爺,你是讀書人,動棍子之前怎麼也不先動動腦子?有人冒充寶玉的名號在外頭胡作非爲,你不去查是誰幹的,反倒先衝進來把寶玉打了一頓!”
賈政微微一怔,臉上的盛怒還沒來得及撤下來,腦子已經被王夫人一盆冷水澆醒了。
他看看王夫人,又看看地上縮成一團的賈寶玉,心裏飛快地轉了幾個念頭。
信上寫的是寶二爺賈寶玉,可寶玉確實天天在家待着,連城門都沒出過。
那是誰騙的兵?誰騙的糧草?誰帶着百姓往關外跑?
他心裏隱隱約約浮現出一個荒唐的念頭,但他不願意往下想了。
方纔二話不說衝進來把寶玉打了一頓,現在要是承認自己打錯了人,這張老臉往哪擱。
這時候賈母拄着柺杖趕到了。
她看了一眼滿地狼藉的點心和茶壺碎片,又看了一眼縮在被子裏哭得直抽的賈寶玉,柺杖往地上重重一頓。
“大晌午的鬧什麼!你看看把寶玉打成什麼樣了!”
賈母罵完了,俯身去拉賈寶玉。
賈寶玉撲進賈母懷裏,哭得話都說不利索。
賈母拍着他的後背,正要再罵賈政兩句,王夫人默默把手裏的信遞了過來。
賈母接過信,看到一半便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後倒去。
幸虧鴛鴦眼疾手快,從後面一把扶住,纔沒讓老太太摔在地上。
碧紗廚裏頓時炸了鍋,王夫人和幾個丫鬟全圍了上去,掐人中的掐人中,扇風的扇風,賈政嚇得臉都白了,嘴裏喊着快去請太醫。
賈寶玉也顧不上哭了,從被子裏爬出來,光着腳跑到賈母跟前跪下,一聲接一聲地喊老太太。
忙亂了好一陣,賈母才悠悠轉醒。
她靠在鴛鴦懷裏,臉色白得嚇人,嘴脣翕動了半天,只擠出一句:“去……去把大老爺叫來。”
……
賈赦是被鴛鴦一路催着來的。
他邁進門檻先看了看靠在榻上面無血色的賈母,又看了看滿地狼藉,最後掃了一眼臉上滿臉鐵青的老二夫婦,心裏咯噔一下。
他腦子裏飛快地把自己最近乾的事過了一遍,沒想出什麼能讓人告到榮國府來的把柄,這才稍稍定了定神。
“母親,您這是怎麼了?”
賈母閉着眼睛,抬手指了指桌上那兩封信。
賈赦拿起來展開一看,越看越心虛。
別人不知道怎麼回事,他一眼就看明白了。
這事除了小兔崽子還有誰幹得出來。
他把信往桌上一擱,沒說話。
不是不想說,而是不能說。
這要是開了口,二房兩口子能當場撕了他。
賈政見他那副心虛的樣子,愈發篤定自己猜對了,指着他的鼻子就罵開了:“你養的好兒子!在京城鬧也就算了,如今鬧到平安州去了!出關劫掠,擅開邊釁,這哪一樁不是抄家滅族的罪過!”
賈赦站在那裏,低着頭,兩隻手攏在袖子裏,盯着自己靴尖前頭那一小塊地磚,只當自己是塊木頭。
他心裏在罵小兔崽子,罵完了又開始算賬,小兔崽子領着兵出關搶劫,這陣仗比他在京城收保護費的時候大了十倍不止。
上一篇: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