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师0
五城兵馬司的屬官走到指揮使仇耀祖身邊,低聲說了幾句。
仇耀祖皺了皺眉。
“誰交代的?”
“上頭沒說,只說了這個叫王熙鳳的不要動。”
仇耀祖看了王熙鳳一眼。
一張瓜子臉白皙細膩,眉眼生得極俏,尤其是那雙丹鳳眼,眼尾微微上挑,鼻子挺秀,嘴脣薄而紅潤,不施脂粉也鮮亮。身段風流,腰肢纖細,跪着也顯出幾分利落的風骨。
仇耀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好一會兒,喉結動了動。
“多半是哪家的公子也看上了,想留着慢慢玩,讓他排我後頭就是了。”
屬官嘿嘿一笑,犯官女眷一向是搶手貨,這事也不算什麼,打個招呼把人領走,回頭往冊子上勾一筆便是。
這裏頭的規矩大家都懂,不必明說。
仇耀祖朝王熙鳳走了過去,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就往屋裏拖。
王熙鳳被他拽得一個踉蹌,膝蓋在石板地上磕了一下,疼得她倒抽一口涼氣。
她眼看掙不脫就用指甲去掐仇耀祖的手。
仇耀祖喫痛,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王熙鳳被打得偏過頭去,臉上浮起一個紅印,嘴角滲出一絲血。
“還當自己是千金小姐呢?”仇耀祖攥着她的胳膊,居高臨下地看着她,“識相的就乖乖跟老子進去,老子還省點力氣。不識相老子就在外頭辦了你,讓大夥開開眼。”
王熙鳳慢慢轉回頭來,啐了一口唾沫在他臉上。
“你算個什麼東西!”她聲音嘶啞,可依舊凌厲,“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五城兵馬司一個小小的指揮使,擱在平日你連給王家提鞋都不配。如今我叔叔落了難,你就跑來充大爺了?你這種下作胚子,也就趁人之危的時候抖兩下威風,出了這個門,你算個什麼東西!”
仇耀祖臉色一沉。
“你再說一遍。”
“我說你下作。”王熙鳳盯着他,嘴裏全是血,可那雙丹鳳眼瞪得溜圓,“你以爲我王家倒了,就能由着你這種人作賤?我告訴你,我王熙鳳就算是死,也輪不到你這種貨色碰一根手指頭!”
仇耀祖反手又是一巴掌。
這一巴掌比方纔更重,王熙鳳整個人被打得往旁邊一歪,撞在廊柱上,順着柱子滑坐在地。
平兒從後面撲上來,一把抱住仇耀祖的胳膊。
“大人,您行行好,您要人伺候,我來伺候您,您別碰我家姑娘,我家姑娘許了人的,是榮國府的琮三爺,你看在榮國府的份上……”
仇耀祖朝平兒臉上扇了一巴掌。平兒被打得手上一鬆,整個人往後跌坐在地上。
“榮國府琮三爺?”仇耀祖甩了甩手腕,低頭看着平兒,“你說的是那個榮國府的賈琮?”
平兒捂着臉點頭。
仇耀祖笑得更大聲了。
“老子當是誰呢,原來是那個小崽子。”
平兒嘴脣哆嗦着:“琮三爺他……”
“他鬧的幾樁事,老子也聽人說過。不就是砸過幾家鋪子,打過幾個不長眼的麼?”
仇耀祖彎下腰,湊近平兒,拿手指頭點了點她的額頭。
“我也不怕告訴你,榮國府也被五城兵馬司圍了。”
平兒滿臉驚恐。
“且不說自身難保,就算榮國府能騰出手來,他賈琮又算什麼東西。”
仇耀祖拍了拍腰間的刀鞘,笑得肆無忌憚。
“他要是敢來,老子讓他豎着進來,橫着出去!”
第194章 還不過來把他手砍了
仇耀祖說完那句“豎着進來,橫着出去”,院子裏幾個兵卒跟着粜ζ饋怼�
他繼續去扯王熙鳳,把她往屋裏拖。
王熙鳳拼命掙扎,嘴裏罵個不停。
“別急着叫,等會兒有你叫破喉嚨的時候。”陸耀祖Y笑,回頭喊了一聲:“你們幾個在外頭守着,老子先進去。等老子玩夠了,你們誰想喝湯的,就挨個排隊。”
幾個兵卒嘿嘿笑起來,其中一個搓了搓手:“多謝大人,這娘們看着就夠勁。”
仇耀祖大笑。
王熙鳳氣的渾身發抖,恨不得咬死仇耀祖。
平兒撲上前,抱着仇耀祖的腿,哀求道:“大人,您放過我家姑娘吧。”
“滾開。”
仇耀祖抬腳就踹,但平兒死活不鬆手。
就在這僵持的功夫,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三個少年走了進來。
院子裏那些兵卒和書辦都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平兒還抱着仇耀祖的腿,看見進來的人,像是瞧見了救星。
還沒等她開口,王熙鳳那雙丹鳳眼紅了:“你們三個還知道來!”
薛蟠下意識縮着脖子:“鳳姐,我們這不是來了嗎。”
“來了?你們來得可真巧!”王熙鳳擦去嘴角的血,瞪着他們,“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挑我捱了打纔來!你們是不是故意等在外頭看完熱鬧再進來?好顯得你們來得及時?”
薛蟠趕緊擺手:“鳳姐,天地良心啊,我們是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王熙鳳瞪着他,“你天天在寧榮街晃悠,王家被抄的事全京城都傳遍了,你聾了還是瞎了?”
薛蟠撓撓頭,不敢說話了。
趙徹在旁邊輕咳了一聲。
“王姑娘,此事是我疏忽,本世子回去之後會處置。”
王熙鳳轉頭瞪他:“回去處置?你怎麼不說等我被人扒光了再處置,平時裝得跟個人似的,真要緊的時候一點都指望不上。”
趙徹尷尬無比,轉而怒視仇耀祖。
王熙鳳罵完了趙徹,又瞪着賈琮:“你那雙眼睛長着是喘氣的?看不見我被人拽着?還不過來把他手砍了!”
賈琮:“哦。”
“你還哦!”王熙鳳氣得跺腳,“你除了哦還會什麼!”
話音未落,一道寒光從她眼前掠過。
那光快得她幾乎沒看清,只覺得耳邊“嗡”的一聲,像有什麼東西撕開了空氣。
仇耀祖還站在原地。
他像是還沒弄明白方纔那一下發生了什麼。
過了片刻,他慢慢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胳膊。
兩條胳膊從手肘處齊齊斷開,小臂連着兩隻手落在他腳邊的石板上,
仇耀祖愣愣地看着那兩隻斷臂。
等血從斷口處噴出來。
仇耀祖慘叫着整個人往後一仰,摔在地上,兩條斷臂在身前亂晃,血甩得到處都是。
王熙鳳離他最近。
溫熱的血濺了她一身,但她連躲都忘了,腦子裏一片空白。
方纔那句“把他手砍了”,是她順嘴罵出來的。
三小隻來了,她有了倚仗,那股火就全撒了出來。
可那都是罵人的話,不是她真的要去砍誰的手。
誰知道賈琮這麼聽話。
說砍就砍,還砍得這麼快。
快到她自己都還沒來得及眨眼,那兩條胳膊就已經掉在了地上。
王熙鳳覺得胃裏一陣翻湧。
她不是沒見過血。
她叔叔王子騰年輕時在邊關打仗,回來的時候身上偶爾帶着傷。
可那是包紮好了的傷口,是隔着一層布的血。
跟眼前這滿地噴湧的、還在冒熱氣的血,完全不是一回事。
她想吐。
但她忍住了。
方纔她罵得那麼兇,這會兒要是吐了,那多丟人。
她咬了咬牙,把湧到嗓子眼的那股噁心硬生生壓了回去。
賈琮提着槍轉過身,掃了一圈。
“還砍誰?”
王熙鳳看着賈琮手裏的槍。
槍尖上的血正一滴一滴往下落。
她抬手指了過去,手指還在顫抖。
“他們幾個。”
方纔仇耀祖說要進屋羞辱她的時候,那幾個人跟着起簦粋�搓着手說“這娘們夠勁”的,一個說“多謝大人”的,還有一個躲在後面嘿嘿笑的。
那幾個人看見王熙鳳的手指過來,魂都飛了。
賈琮看了王熙鳳一眼,又問了一句。
“都砍手嗎?”
王熙鳳下意識接了一句。
“腿也行。”
說完這話她自己都後悔了。
她心裏明明想的是不砍了,明明覺得那些血看得她頭暈,明明想說教訓一下就行。
可她一開口,又是那副要強的腔調。
她咬了咬嘴脣,想着改口,但話到剛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些人方纔怎麼對她的?
仇耀祖要侮辱她,那幾個人在外頭等着“喝湯”。
她王熙鳳從小到大,什麼時候受過這種作賤?
她憑什麼放過他們!
她一個受害的,憑什麼要替這幫畜生求情!
砍就砍了!
賈琮槍尖一轉。
院子裏慘叫連成一片。
王熙鳳看着那杆槍在人羣裏起落,看着一條條斷腿斷臂飛出去,看着地上淌開的血匯成一片,慢慢滲進石板的縫裏。
她胃裏又是一陣一陣往上翻。
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裏,硬撐着沒軟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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