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师0
襲人和晴雯站在一邊。
賈赦在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兩丫鬟身上。
襲人生得極好,一張鵝蛋臉白淨細膩,眉眼生得溫婉,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時柔柔的,像含着一汪水。鼻樑秀氣,脣形飽滿,不施脂粉也比旁人鮮亮幾分。
晴雯身板還小,臉上帶着幾分沒褪乾淨的稚氣,眉眼倒是長開了,一雙杏眼又大又亮,水汪汪的,鼻樑挺秀。
一看就是美人胚子,等過幾年長開了怕是更出挑。
賈赦嘖了一聲。
老二媳婦倒是會挑人,給寶玉安排的一個比一個水靈。
賈赦朝襲人說道:“一會兒伺候着,給老爺我搓搓背。”
襲人低下頭,兩隻手在袖子裏攥緊了,嘴上說道:“大老爺,奴婢笨手笨腳的,怕伺候不好。”
“無妨。”賈赦樂呵道,“老爺我待會好好教你。”
襲人咬着嘴脣,猶豫了一番,輕聲道:“我是寶二爺房裏的……”
賈赦語氣頓時沉了下來。
“老爺我的話不頂用了?”
襲人心慌,不敢再說話了。
賈赦哼了一聲,轉頭看向晴雯。
晴雯站在賈琮旁邊,一隻手搭在椅背上,低眉順眼的,可那雙杏眼裏頭藏着幾分不安。
賈赦朝她抬了抬下巴。
“你帶猴兒回東跨院去。”
晴雯抬起頭,有些意外。
她還以爲大老爺也會喊她一塊伺候呢。
賈赦繼續道:“把屋子理一理,等趙婆子回來了,往後你就在東跨院伺候琮三,不用再回寶玉那邊了。”
“是,大老爺。”
晴雯答得乾脆,沒有半點猶豫。
她在寶玉那邊待得本就不自在。
寶玉屋裏規矩多,早起要伺候梳洗,晚睡要值夜守更,一天到晚腳不沾地。
襲人管着她,秋紋盯着她,麝月也時不時拿話點她。
她性子直,不會拐彎,做得多錯得也多,三天兩頭挨唸叨。
寶玉待她倒是不錯,可那種不錯也讓她不舒服。
動不動就姐姐妹妹地叫,湊上來說些有的沒的,還總愛拉着她的手問長問短。
她甩也不是,不甩也不是,每回都覺得渾身彆扭。
還是跟着三爺自在。
三爺話少又不挑事,也不管她做什麼。
趙嬤嬤更是好相處,從不拿規矩壓人,金剛只是看着兇,其實很溫順的。
晴雯拍了拍金剛的爪子,說道:“抱上三爺,咱們回去了。”
金剛爬起來抱着賈琮走了。
走到門口,它又拱了一下那半面歪掛着的門框。
門框從牆上徹底脫了下來,砸在地上,碎木屑崩了一地。
賈赦氣得半死,追到門口罵了幾句。
等他罵完,回過頭看賈璉還杵在這裏,頓時眉頭一擰。
“你還待在這做什麼?”
賈璉苦着臉:“爹,我院裏的人全給二嬸攆了,連個鋪牀疊被的都沒有,這回去可怎麼睡?”
“怎麼睡?”賈赦瞅了他一眼,“閉眼睡,還用老子教你?”
“不是,這被褥也沒人曬,屋裏一股潮味。”
“潮味怎麼了?潮味不能睡人?”
賈赦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自己找人去,跟老子說有什麼用?”
賈璉小聲嘀咕了一句:“您這院裏不是還有……”
話沒說完,賈赦抄起茶壺蓋砸了過去。
“滾!再打老子的主意,腿都給你打折了!”
賈璉抱着腦袋一溜煙跑了。
“沒出息的東西,老子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玩意。”
賈赦罵完朝屋外喊了一聲。
“來人,把熱水送進來。”
外頭幾個下人應聲,不多時便提着木桶往屋裏送,倒進那隻大木桶中,熱氣騰騰地漫了滿屋。
又有兩個小丫鬟進來,將一架四扇的絹紗屏風抬到桶前,展開放穩,又往屏風後頭鋪了巾子、擺好香胰子、擱了一雙木屐。
忙活完了,婆子丫鬟們一個個退出去,把門帶上。
賈赦揹着手踱到屏風後頭,說道。
“進來。”
襲人低着頭,走到屏風後頭。
賈赦也不管她,自己脫了衣裳泡進桶裏。
“你說老爺我這輩子圖什麼?養了兩個兒子一個比一個不省心。大的那個成天就知道扒拉老子的東西,小的那個就只會惹禍,儘讓老子賠錢……”
襲人小心翼翼地搓着賈赦的後背,沒敢接他的話。
賈赦也不需要她接話,嘴裏滔滔不休地把賈琮從小到大闖的禍都數落了一遍,聽的襲人目瞪口呆。
原來琮三爺這麼能惹禍啊。
賈赦數落完吐了口氣,臉上又浮現幾分得意。
“小兔崽子雖然能惹禍,但到底沒給老子丟人,十歲封侯,前朝後世加起來,誰家孩子有他這本事。”賈赦一臉痛快,“回頭老爺我得把那羣族老喊來,讓他們排着隊給小兔崽子磕頭,到時候看他們跪不跪。老爺我正好借這個由頭,把他們那幾畝祭田收回來。”
襲人聽到這手上頓了頓,猶豫道:“琮三爺十一了。”
“是嗎?”
賈赦愕然道:“他什麼時候過的生辰,怎麼沒人告訴老爺我?”
襲人輕聲道:“許是大老爺忘了,我也是從晴雯那聽來的。”
賈赦咳了一聲道:“老爺我能忘記這個?我就是一時沒想起來。”
他掰着手指頭算:“他是臘月裏生的,對,臘月二十三,竈王爺上天的日子。那會兒老爺我還特意讓人煮了碗長壽麪……”
襲人小聲道:“大老爺,三爺的生辰是八月十六。”
賈赦的手停在半空。
片刻後把手放下,若無其事的拿起巾子往水裏一丟。
“老爺我方纔說的就是八月十六。臘月二十三那是璉二的生辰。你知道的,老爺我有倆兒子,記岔了也是難免。”
襲人嗯了一聲,心裏頭胡思亂想,手上不知不覺也用了力氣。
琮三爺成了侯爺,晴雯若是成了他的屋裏人,往後可就是侯府姨娘了。
早知道這樣,當初在碧紗廚就該……
“你是不是在想,若是當初琮三拖的是你,而不是晴雯。”賈赦頭也不回地說道。
襲人心頭一跳,低聲道:“奴婢不敢。”
“有什麼不敢的,人之常情嘛。”
賈赦搖頭道:“你也用不着羨慕,晴雯那性子擱在正經人家的小姐身上,叫做有風骨。擱在她身上就只能叫不知天高地厚了。也就是邭夂帽荤龘炝巳ィ切∽硬还苓@些,趙婆子也不會跟她計較,所以她在東跨院能待的住,要繼續留在寶玉屋裏,早晚也會被人尋個由頭攆出去。”
襲人微微一怔。
“你比她聰明。”賈赦繼續說道:“你心裏有數,知道什麼時候該低頭,什麼時候該裝糊塗。”
說到這,賈赦話鋒一轉:“你對寶玉那點心思,瞞得了別人,瞞不了老爺我。你伺候他伺候得那麼上心,事事替他想着。你圖什麼?不就圖着往後能有個名分嗎?”
襲人有些迷茫,沒想到自己的心思輕易就被大老爺看透了。
這真的是自己認識的那個大老爺嗎?
賈赦:“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你想當姨娘,想留在寶玉屋裏,這都正常。可老爺我告訴你,你這打算可成不了事。”
襲人輕聲道:“大老爺爲何這樣說?”
“且不說他被猴兒撞成那樣,以後還能不能好,就算能養好,他的事他自己都做不了主。”賈赦往桶壁上一靠,懶洋洋道,“你在他身上花的心思再多,還不如老太太一句話,到時候把你指了旁人,你也只能收拾包袱走人。”
襲人的嘴脣抿緊了。
“所以你聽老爺我一句,別把寶押在那個廢物身上。這府裏往後到底誰說了算,你還猜不着嗎?”
賈赦把澡豆往桶裏一丟,水花濺出來幾滴。
“行了,進來吧,老爺我今兒累了一天,沒那麼多工夫磨嘴皮子。”
“把老爺我伺候好了,老爺我抬你當姨娘,怎麼也比跟着寶玉那廢物強。”
襲人滿臉通紅,手指搭在衣襟的繫帶上,猶豫了一會,她咬牙解開了繫帶……
另一邊。
賴大得了賈政的吩咐,一路小跑出了榮國府,朝忠順王府去。
到了王府側門,他報了來意,門房進去通傳了一趟,把他領到後院一間偏房門口。
院子裏有個老頭正坐在牆根底下曬太陽,手裏攥着根竹篾在編筐。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向賴大。
賴大拱了拱手:“勞駕問一聲,趙嬤嬤可是住這裏?”
那老頭把竹篾放下,上下打量了賴大:“你是?”
“小的是榮國府來的。”
老頭手上的動作停了:“來做什麼?”
賴大陪笑道:“府里老爺讓小的來接趙嬤嬤回去。”
老頭朝屋裏喊了一聲:“妹子,有人找你。”
趙嬤嬤從屋裏出來,手裏還捏着針線。
“賴總管?”
賴大趕緊上前一步,彎腰行了個禮,臉上堆起笑。
“趙嬤嬤,可算讓我找着您了。”
趙嬤嬤放下針線,問他怎麼來了。
賴大把榮國府這兩天的事揀要緊的說了一遍。
趙嬤嬤一聽賈琮回來了,轉身就往屋裏去收拾包袱。
賴大跟在旁邊,一口一個趙嬤嬤辛苦,又順手把包袱接過來拎着。
趙嬤嬤辭別了兄長,跟着賴大出了忠順王府,上了馬車沿着長街往榮國府去。
賴大在車外頭坐着,一路上說着好話。
“賴總管,你是不是還有什麼事沒說?”趙嬤嬤忽然問道。
賴大道:“沒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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