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师0
兩人就這麼對視了一會兒。
老聖人先開了口:“外頭那些人,是你派的。”
皇帝道:“是。”
老聖人把茶盞往案上一擱,冷笑道:“你到底想幹什麼?”
皇帝站在殿中,沒有立刻答話。
老聖人看着他,慢慢道:“你怕朕。”
皇帝道:“兒臣不怕。”
“你不怕,那你圍朕的太上宮做什麼?”
“兒臣不圍你的太上宮,怎麼知道你到底想做什麼?”
“朕替你守了三十年的江山,如今老了,想在這太上宮裏安安穩穩過幾年。你倒好,派兵把朕的太上宮圍了,還問朕想做什麼?”
皇帝道:“你要安穩爲何還召忠順進宮,爲何還要調邊軍北上,爲何還要讓那幫勳貴子弟在北狄替你打天下?”
老聖人盯着皇帝,像是沒聽清:“你說什麼?”
皇帝:“你其實是想廢了朕,換忠順坐這把椅子對不對?”
老聖人慢慢站起身來,看着皇帝。
“你再說一遍。”
皇帝一字一句道:“你想廢了朕!”
老聖人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一步跨上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聲。
皇帝整個人被打得偏過頭去,臉上浮起一道紅印。
他慢慢轉過頭來,看着老聖人,眼睛都紅了。
老聖人指着他的鼻子,聲音發抖:“你這個蠢貨。”
皇帝捂着臉,盯着老聖人,忽然放聲大笑。
老聖人看着他癲狂的模樣,皺起了眉頭。
“朕蠢?”
等笑聲停下,皇帝往前踏了一步,面色猙獰道:“朕只是不想做第二個先太子!”
老聖人愣住了。
他盯着皇帝,像是透過這張臉看見了另一張臉。
那也是他的兒子,也曾站在這殿裏跟他說過話,也曾喊他父皇。
他盯着那張不存在的臉看了好一會兒,臉上的神色一點一點淡下去,淡到最後,什麼都沒了。
他站在那裏,站了很久,久到皇帝以爲他不會再動了。
然後他才慢慢轉過身,往榻邊走,步子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費力氣。
皇帝盯着老聖人,等着他開口,等着他辯,等着他像方纔那樣一巴掌再打過來。
可老聖人什麼都沒做。
他只是坐回了榻上,目光落在殿中那片空地上,像是沒聽見皇帝方纔那句話。
“你不說話了?”
老聖人沒有看他。
皇帝道:“方纔那一巴掌打得挺利索,現在怎麼不說話了?”
老聖人還是沒有應聲。
皇帝盯着他,忽然覺得這殿裏安靜得有些過了頭。
他想起小時候,也是在這殿裏,他背錯了書,老聖人拿戒尺敲他手心。
敲完了,老聖人也是這麼坐着,一句話都不說。
他忽然覺得不舒服。
“你不說話,朕就當你是默認了。”
老聖人依舊沒有應聲。
皇帝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猛的一甩袖子,轉身往外走。
“外頭的兵,朕不會撤。”
說完,他抬腳出了殿門,步子又急又重,像是要從這殿裏逃出去。
殿門在他身後合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皇帝從太上宮出來,一路回了寢宮。
他在案後坐了片刻,吩咐內侍把陸鎮撫叫來。
陸鎮撫來得很快,站在殿中聽候吩咐。皇帝吩咐了一句:“去,把忠順和南安送進皇城司大牢。”
陸鎮撫應下,轉身出了殿。
他帶了幾個皇城司的人,先去了南安郡王府。
府外圍着京營的兵,陸鎮撫亮出腰牌,進去把南安郡王帶了出來。
接着去了忠順王府,忠順王爺見他來,皺着眉問了一句“這是陛下的意思”,陸鎮撫點了頭,忠順王爺沒再說什麼,跟着走了。
皇城司大牢裏,賈赦正跟幾個勳貴圍坐一處,忽然聽見牢門響。
他抬頭一看,進來的是南安郡王。
賈赦愣了一下,又看見南安郡王身後跟着的忠順王爺,臉上的神情變了。
“王爺?”他站起來,“您怎麼也進來了?”
忠順王爺沒答話,找了個草堆坐下。南安郡王也坐了下來,兩個人黑着臉,誰也不開口。
牢裏一下子靜了下來。
柳芳他爹、牛繼宗他爹、陳瑞文他爹都湊了過來,等着聽出了什麼事。
可忠順王爺和南安郡王誰都不說話,就那麼坐着,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最後還是陸鎮撫開了口。
他站在牢門外,把事情的始末說了一遍,就連皇帝給陳昭的那道旨意也一併說了。
忠順王爺不由得多看了陸鎮撫兩眼,他沒想到一個皇城司的鎮撫,竟然知道這麼多事。
袆熨F坐在那兒,還在消化陸鎮撫方纔那番話。
賈赦忽然一拍大腿:“壞了!”
賈璉疼得直抽氣,剛想叫喚,看見他爹那張臉,又把話嚥了回去。
柳芳他爹道:“慌什麼,老聖人只是一時半會被困,又不是……”
賈赦瞪了他一眼。
“我擔心的是這個嗎?”
柳芳他爹一愣。
“我擔心的是小兔崽子帶着二十萬大軍打回京城來,陛下砍咱們的腦袋祭旗怎麼辦?”
牛繼宗他爹:“他……他不會真反吧?”
賈赦愁眉苦臉道:“不好說啊,那小子辦事從不按常理來,到底會怎麼做老子哪知道,反正讓他束手就擒是不可能的。”
陳瑞文他爹開口了。
“要我說,他要真的反了,帶着大軍回來,咱們反倒安全。”
腥她R齊看向他。
陳瑞文他爹繼續說道:“陛下扣着咱們,是爲了什麼?是爲了拿咱們當籌碼,逼那幫小崽子就範。既然是籌碼,那就得好生養着,不能隨便動。他要是真把咱們砍了祭旗,那二十萬大軍還談什麼?直接攻城就是了。”
柳芳他爹一聽,覺得有道理,剛想點頭,賈赦又出聲了。
“你當陛下是清醒的?”
陳瑞文他爹轉頭看他。
賈赦嘆息:“陛下要是清醒,那還能拿咱們當威脅使。可陛下莫名其妙地玩了這一出,你們看他腦子清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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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賭戰
話說當日。
六王子降了。
鐵狼郡城一收,北狄六郡已下其五,煌煌大勢已成。
大軍休整數日,隨後開拔,兵撲北狄王城。
期間大王子不是沒派兵馬來攻打。
但北狄人就會一些夜襲,分兵等近乎硬碰硬的簡單戰法,高深點的兵法軍陣一樣不會。
趙徹這邊的大軍雖然都是拼湊起來的,但人數佔優勢,又有天底下最不怕玩硬碰硬的賈琮。
大王子的兵馬自然是一敗再敗,最後只能縮回王城。
在縮回去之前,他把北狄王庭壓箱底的一百名哈日瑙海也掏了出來,夜裏摸營想偷襲。
可惜被賈琮攔了,動用兵家之勢,一炷香不到的功夫全殺了乾淨。
“刀槍不入?”小郡王蹲在一個哈日瑙海的屍體旁邊,拿匕首戳了戳那人的胳膊,“這玩意兒不是刀槍不入嗎?”
“是刀槍不入。”趙徹站在旁邊,看着地上那些屍體,“只不過賈琮的刀,比他們的‘不入’更硬。”
薛蟠蹲在旁邊,盯着那具屍體看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
“你們說,把這張皮扒下來,帶回去給沈老頭,他能不能研究出點什麼?”
牛繼宗瞠目結舌:“你說什麼?”
薛蟠道:“皮啊,這玩意兒刀槍不入,肯定有門道。沈老頭那腦子什麼都能琢磨,把這皮給他,他沒準能琢磨出一件刀槍不入的鎧甲來,到時候咱們一人一件,多好。”
趙徹聽不下去了。
“別。”
薛蟠轉頭看他:“怎麼別了?多好的東西。”
趙徹道:“太膈應人了,你帶人皮回去,路上怎麼擱?放車上,晚上睡覺你還得看着它。到了京城沈先生問你這是什麼,你說這是哈日瑙海的皮,扒下來給你研究的,信不信沈先生能拿戒尺抽爆你的腦袋。”
薛蟠想了想,覺得趙徹說得有道理。
“那算了。”他站起來,拍了拍手,“還是讓它們躺這兒吧。”
趙徹轉頭看向北方。
“大王子經此一敗,怕是再沒人可派了。”
腥它c頭。
果不其然,那場夜襲之後,大王子再沒派兵出來。
大軍一路往北,收了白狼郡剩下的幾座城,最後來到了王都城下。
趙徹讓人把幾個被綁着的王子推上來,一排站開,全都推到城下。
二王子仰着頭,朝城上喊了一句:“老八!開門!”
城頭探出個腦袋,是八王子,年紀不大,臉上還帶着幾分稚氣。
他往城下看了一眼,看見那一排被綁着的哥哥。
“二哥?四哥?你們怎麼……”
“別問了,開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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