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师0
他轉頭看向賈寶玉,眼睛都紅了。
“來人。”
外頭進來兩個小廝。
“把他給我按在凳子上。”
賈寶玉一看這陣仗,腿就軟了,嘴裏連聲喊:“老爺!老爺息怒!兒子知錯了!”
賈政也不理他,從門後摸出一根老竹板,使了多年的,油光水滑。
他掂了掂,走到賈寶玉跟前。
兩個小廝把賈寶玉按在長凳上,一個按肩,一個按腿。
賈寶玉掙不脫,只能扭頭朝外頭喊:“太太!太太救我!”
賈政一板子下去,賈寶玉嗷地一聲慘叫。
“你還有臉喊!”
“拐戲子!你當榮國府的臉面是你一個人的?”
賈寶玉起初還能喊,打到後來只剩哭,哭到最後連哭都哭不出聲了,趴在凳子上跟爛泥似的。
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着是鴛鴦的聲音:“老太太來了!”
賈政氣喘吁吁地讓下人接着打。
賈母由鴛鴦扶着,進了廳門,一眼看見賈寶玉被打的如此慘,當即喊道。
“住手!”
“你打死他算了!”賈母指着賈政,氣得渾身發抖,“你打死他,我也不活了!”
賈政咬着牙道:“母親,這畜生拐了忠順王府的戲子,人家找上門來要交代,兒子若不打他,怎麼跟王府交代?”
賈母不聽這些,幾步走到賈寶玉跟前,摸了摸他的後背,賈寶玉疼得直叫喚,眼淚糊了滿臉,嘴裏叫了聲“老太太”,聲音都啞了。
賈母眼眶一紅,轉頭朝賈政罵道:“忠順王府的戲子關寶玉什麼事!寶玉是什麼人你不知道?他從小就聽話懂事,哪裏懂那些勾當!定是那戲子自己纏上來的!”
賈政:“母親,人家都找上門來了……”
“找上門怎麼了!”賈母拿柺杖指着他,“人家找上門,你就要打死寶玉?你是打給人家看的,還是打給你自己看的?你打死了他,人家就高興了?”
賈政被堵得說不出話。
賈母回頭吩咐鴛鴦:“去,請太醫來。”
鴛鴦應聲去了。
賈政還想說什麼,賈母一柺杖敲在他腳邊:“你出去,別在這兒站着。”
賈政咬了咬牙,到底沒敢再頂撞賈母,一甩袖子出了廳門。
賈母讓人把賈寶玉擡回屋裏,自己跟在後頭,一邊走一邊罵:“作孽,都是作孽。”
……
皇城。
一封奏摺送進宮裏。
皇帝越看越怒,把奏摺往案上一摔,指着窗外罵了一句:“他現在連調兵都不用通過朕了!”
內侍都知曉這個“他”指的是誰,但都不敢吭聲。
皇帝站起身,在殿裏走了兩圈才停下來,冷笑一聲:“朕是不是還要謝謝他,替朕把兵都調好了?”
他這話說得不輕不重,可那語氣裏的冷意,讓人不寒而慄。
皇帝正要再說什麼,殿外忽然有人來報,說玄衣衛指揮使陳昭求見。
皇帝皺了皺眉,讓人進來。
陳昭風塵僕僕地進了殿,先跪下請了安,隨後便把北狄之行一五一十的交代了一遍。
皇帝越聽臉色越難看。
“你是說……”他盯着陳昭,“世子趙徹手上有二十萬北狄大軍?”
陳昭:“是,臣親眼所見,世子趙徹身邊還有小郡王,牛繼宗、柳芳、韓奇、馮紫英、陳瑞文、石光珠等人,跟着北狄九王子一路攻城掠地。”
皇帝走回御座坐下,臉上的神情一點一點變了。
當初北狄使團進京,九王子死在順天府大牢,勳貴埋屍。
可現在陳昭說九王子活得好好的。
那當初死在京城的那個是誰?是誰在說謊?是誰替九王子安排了這個假死?
進一步說。
倘若當初死在大牢裏的那個是替身,是障眼法。
那麼這些勳貴子弟,表面上是闖了禍跑出去的,實際上卻是一早就商量好的。
皇帝想到這,臉上又浮現出一絲疑惑。
他們在北狄打下的每一座城,收編的每一個降兵,都是給誰打的?
九王子?
九王子算什麼東西,不過是個幌子。
幕後的人是誰?
皇帝猛然攥緊了拳頭。
老聖人!
當初他強行駁回了聖旨,保下了那羣犯事勳貴。
說什麼勳貴是皇家的根。
都是胡扯。
想到這,皇帝又想起了此前賈寶玉在天香樓宴請勳貴子弟的事。
想到他突然出手將兩幫人都送進了順天府。
當時他只當這是銜玉公子翻雲覆雨的手段,隨手一撥便掀起風浪,面上卻連半點痕跡都不留,讓人防不勝防。
如今看來自己猜錯了。
酒局……抽身而退……
皇帝一拍御案,他明白了。
賈寶玉其實是提醒他,這並非他的局,而是別人布的局!
佈局的人就是老聖人!
北狄使團,勳貴子弟,犯事勳貴……
皇帝將所有事情都聯繫了起來,下一刻,整個人站了起來,身子微微輕顫。
他猜到了老聖人的用意了。
廢帝!
他要把自己這個不聽話的皇帝換掉,換一個聽話的。
換誰?
皇帝腦海中浮現了忠順王爺帶着祕信進宮的畫面。
是了。
趙徹是他的兒子,二十萬大軍在他手裏,那就是在忠順手裏。
皇帝臉上那點猙獰褪了下去,換上一層說不清的森寒冷意。
“好一個忠順。”他咬牙切齒道,“好一個二十萬大軍。”
“陛下。”
此後殿外又有內侍進來稟報,說是榮國府那邊盯着的玄衣衛有要事求見。
皇帝讓人進來,那人跪在陳昭後頭,把賈寶玉被賈政按在凳子上打得屁股出血的事交代了一遍。
皇帝聽完眉頭緊鎖。
這打得太巧了。
早不打,晚不打,偏偏在這個時候打。
賈寶玉爲什麼捱打?
因爲拐走了戲子蔣玉菡。
賈寶玉爲什麼拐走戲子蔣玉菡?
因爲蔣玉菡是忠順王府的人。
賈寶玉用這一頓打提醒他,忠順王府的事不能再拖了。
他的屁股血是告訴他,除了見血,別無他法。
“不愧是心智超羣的銜玉公子。”皇帝咬牙道,“你這一手苦諫,朕記下了。”
皇帝轉頭看向跪着的人,眼中滿是血絲:“快,召王子騰進宮。”
第149章 兵圍三家
王子騰得了傳召,一路進了宮。
他邊走邊琢磨,皇帝忽然召見,必是出了大事。
等進了殿,看見滿地狼藉還沒來得及收拾,幾個內侍跪在角落裏大氣不敢出,心裏便咯噔了一下。
他趨前幾步,跪下行禮,額頭貼着冰涼的地磚。
皇帝站在案後,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那目光森寒,像是要把人從頭到腳拆開來看一遍。
好一會兒皇帝纔開口,聲音不高,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王子騰,朕問你一句話,你老實回話。”
王子騰道:“陛下請問。”
皇帝道:“你是否忠於朕?”
王子騰心裏一緊,面上卻不敢遲疑,當即道:“臣世代受國恩,祖父、父親皆食君祿,臣自束髮從戎以來,所領兵馬皆朝廷所授,所守城池皆社稷所託。臣之忠心,天日可鑑。”
皇帝道:“朕不聽這些,朕就問你,若朕讓你去辦一件會掉腦袋的事,你肯不肯做?”
王子騰伏在地上,額角的汗已經滲了出來。
“臣但憑陛下驅使。”
皇帝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笑來得沒頭沒腦,聽得王子騰後脊一涼。
“好。”
皇帝冷聲道:“朕要你調動京營,兵圍太上宮。”
王子騰腦子裏嗡的一聲。
兵圍太上宮!
皇帝冷聲道:“還有忠順王府,南安郡王府,一併圍了。”
“陛下,這……”
皇帝面色一沉,聲音陡然拔高:“別告訴朕,你辦不到!”
“臣不敢。”
王子騰伏在地上,後背一層冷汗。
他知道陛下這是動了真怒,眼下他面臨的是朝堂最兇險的站隊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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