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文才
趙無憶這孩子也機靈,學得很快。
到這會兒,趙無憶已經能獨自駕駛四輪馬車了。
車伕也慢慢放下心,有時候就讓他自己趕着車跑。
這不,趙無憶自己駕着四輪馬車,滴滴答答往前跑。
車伕抄着手,笑眯眯看着馬車越走越遠,消失在視線裏。
等了一刻鐘,沒回來。
兩刻鐘,還沒回來。
半個時辰過去了,還是不見人影。
車伕這下急了,滿頭冷汗,慌忙跑去找王瑞芬:
“不好了!王管事!趙小公子他……他不知去向了!”
第671章 世道,千金市馬骨,陰鷙李廓
趙無憶不知去向,這可把王瑞芬給急壞了。
好好的,怎的就不知去向呢?
王瑞芬質問車伕,車伕期期艾艾地將事情講了一遍,王瑞芬跺腳。
但是她急而不亂。
她以前在皇宮便是做女管事的,皇宮裏的突發情況也很多,而且有時候一件小事可能就會引起嚴重的後果。
王瑞芬的心理素質是有的,她深呼吸三口氣,立刻道:“快去叫侍衛騎馬去追。”
車伕正要去,王瑞芬又將他叫住,吩咐說:“叫三人去追,一人往東去,兩人往北。往北過了鍊鋼廠,一人往黃島方向,一人繼續向北。他趕着馬車,必定沒有騎馬快。出琴島市便只有這三個方向。”
車伕大爲佩服,立馬去辦,還親自騎一匹馬去追。
要知道,剛剛他都急的六神無主了。
王瑞芬一直覺得朱慈煥對她來說纔是最重要的,但此時才發覺,這三個孩子,每個無論是誰出事了,都會讓她傷心欲絕,其實都很重要。
很快,朱慈煥和韋小寶也得知了消息,聞訊而來。
“姑姑,趙無憶去哪了?”
王瑞芬想要騙兩人,安慰一下他們。她知道,這三個小子打小便在一起玩,形影不離。
朱慈煥不等她答話,又問:“趙無憶是不是去京城了?”
王瑞芬無語——其實朱慈煥纔是想要回京城看看的那個人,而不是趙無憶。
朱慈煥說完也察覺到了問的不妥,便訕笑一聲說:“不,他不是去京城了,他定然是想回去看看他爹孃。”
王瑞芬聽了心裏一顫,她想了想,還是直言相告:“他跟着車伕學習駕車,車伕爲了鍛鍊他,讓他一人駕車,結果一去不回。”
朱慈煥以拳擊掌:“是了,他定然是去探望他爹孃了。”
王瑞芬疑惑:“他爹孃不是已經……”
她言下之意是趙無憶的爹孃不是死了嗎?
當初劉澤清重兵南下,心懷叵測,後來被黑旗軍打得大敗虧輸。只是南下之時,他的兵到處劫掠,將趙無憶父母所在的莊子給破了,屠了莊上的人,全莊只有趙無憶一個孩子活了下來。
當時趙無憶被刺激得呆呆傻傻的,那時候趙彰鬟�以爲趙無憶說不定要被嚇瘋了。後來經過精心的照料,趙無憶漸漸好轉,只是沉默寡言,迥異於其他孩童。
朱慈煥大眼睛轉了轉,說:“小寶,走,咱們騎馬去追他。他去探望爹孃,爲何不叫上我們兩個?趙無憶當真是太不講義氣了。”
王瑞芬本來擔心得不行,聽了朱慈煥的話,覺得又好氣又好笑:“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要在這裏添亂。”
朱慈煥說:“姑姑,你不知道,趙無憶他娘活着的時候,告訴他,人駕着車才能走得遠。趙無憶說要帶他娘多走走、多瞧瞧。他早先便嚷着想要學駕車,此事叔父也是知曉的。”
其實那時候趙無憶的家境還不錯,至少衣食無憂,這在小冰河時期是尤爲難得的。
只是莊子旦夕而破,父母雙亡,幸福轉瞬即逝。
王瑞芬聽得心裏不是滋味,嗓子眼有些哽,但她又知道,趙無憶這種情況,在這大明天下並不罕見。
匪患是匪患,兵災是兵災,兩者都十分嚴重。當兵的給百姓帶來的苦難,未必就比土匪要差。
只是恰好趙無憶被趙彰魇震B了,或許也是因爲趙彰饔X得多少是因爲他牽連了趙無憶父母所在莊子被屠,所以才收養了他。
那更多的沒有被收養的呢?
最開始的時候,王瑞芬出宮,心底裏面還是覺得自己是宮中的人。
但漸漸的,就不這麼想了。
在外面,她不用每日提心吊膽,她很自由,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趙彰髅吭聲o她發管事的工資,不少錢呢,足夠王瑞芬平日用度,買些胭脂水粉什麼的也不在話下。
時不時地還能收到來自於趙彰鞯亩Y物,那是額外的幸福。
而且還沒有宮中那些勾心鬥角,趙府下人僕從那些小心思,對比宮中而言,簡直就像過家家一樣簡單。
再壞的人和宮中的人一比,那都是心地善良之輩。
現在的王瑞芬,你讓她回宮,她也不回去了。
心性的轉變,立場隨之轉變。
王瑞芬心裏面忽然有了想法:她覺得是皇帝錯了,是大明王朝錯了。
王瑞芬攔住了朱慈煥和韋小寶。
兩人起初還沒覺得什麼,等一個小時過去了,發現趙無憶還沒有回來,兩個孩子有些急了。
朱慈煥的眼淚在眼圈裏面打轉:“姑姑,趙無憶他不會是出事了吧?”
在一起生活了這麼久,這三個孩子像親哥們一樣親近。
王瑞芬道:“呸!休得胡言!他能有什麼事呢?”
話雖如此,可王瑞芬的眉頭卻蹙了起來,愈發焦急。
好在兩個小時後,趙無憶趕的那輛馬車回來了,趙無憶也跟了回來。
趙無憶羞愧地低着頭,王瑞芬則一直虎着臉,冷冷道:“你下來。”
趙無憶弱弱地叫了一聲:“姑姑。”
王瑞芬重複了一句,冷冷道:“你下來。”
趙無憶下車,慢吞吞地來到王瑞芬面前,全程低着腦袋。
王瑞芬冷冷問他:“你去做什麼了?”
趙無憶目光閃爍,含糊其辭:“姑姑,我……我學習駕車,去駕車了。”
王瑞芬喝道:“你再說一遍,是去駕車了嗎?”
趙無憶低着頭不語。
朱慈煥剛想要說話,卻被韋小寶給拉住。
這會韋小寶卻是格外的機靈,他低聲說:“此時姑姑正在氣頭上。你若是聒噪被姑姑教訓了,休怪我不講義氣不管你。”
朱慈煥一聽,果然發現王瑞芬的臉色十分難看。
正在這時,趙無憶忽然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王瑞芬倒是一愣。
趙無憶這孩子與尋常孩子不同,平時話少,很安靜,很懂事,絕不會給大人添亂。
有時候朱慈煥和韋小寶想要幹些調皮搗蛋的事,如果太過分了,趙無憶還會去勸,勸不住的話,如果事情很嚴重,他會偷偷向王瑞芬報信。
這是個心裏面很有數的孩子。
有時候朱慈煥他們惹了打不過的孩子,趙無憶去幫忙,有時候趙無憶被揍得鼻青臉腫,但他從來沒哭過。
王瑞芬有些心疼了,走過去輕輕將趙無憶摟住,問:“你究竟想做什麼去?”
趙無憶哭道:“姑姑,我想我爹孃了,我想要駕車去祭拜他們。”
王瑞芬不再責怪他,只是問:“那你爲何不辭而別?”
趙無憶哭道:“我擔心姑姑不允。”
王瑞芬的教育方式和趙彰鞑惶粯印�
趙彰髦v究個童叟無欺,即便是孩子,他也不會糊弄,有什麼事也要解釋清楚。
但王瑞芬還是那種傳統觀念,總覺得孩子能懂什麼?轉過頭就忘了。
所以趙無憶說的沒錯,如果他開口,王瑞芬是肯定不同意的。
但這會王瑞芬心生憐憫,她說:“等官人回來了,咱們求官人帶你去祭拜爹孃,你不能一個人去。如今兵荒馬亂的,外頭什麼人都有,你只是個孩子,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旁的不說,便是朱慈煥和韋小寶他們也都會心焦不已。”
趙無憶抬頭看了看朱慈煥和韋小寶,發現兩個孩子正眼圈通紅地瞪着他呢。
趙無憶急忙像大人一樣拱手:“對不住了。”
王瑞芬看到這一幕,又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
以前不管趙無憶這個孩子有多深沉,王瑞芬也還是把他當孩子看。但經過今天的事,不同了。
王瑞芬讓趙無憶跟着她,私下裏面對他說些話。
朱慈煥和韋小寶想要跟,卻被王瑞芬瞪了一眼,兩人悻悻止步。
王瑞芬對趙無憶說:“你可知道你爹孃之事的前因後果?”
趙無憶點點頭說:“叔父說過,等我長大了告訴我,只是我偷偷打聽過了,是劉澤清乾的。劉澤清是山東總兵官。”
趙彰鹘o他取名爲趙無憶。
但實際上,趙無憶全都記得,全都明白,全都知道了。
王瑞芬點點頭,說:“那你可知道劉澤清已經被斬殺?”
趙無憶撓了撓額頭:“姑姑,我知道的。”
王瑞芬嘆息一聲說:“人死不能復生。你想要祭拜爹孃,這沒錯,只是一定要商量後再行動。再者這不是旁人的過錯,乃是劉澤清之過,如今劉澤清已死,也算是可以告慰你爹孃在天之靈了。”
王瑞芬以爲跟小孩子說這些就足夠了,卻不料趙無憶搖頭,嚴肅地說:“姑姑,世道便是如此。死了一個劉澤清,還有不知多少個劉澤清。遼東的總兵王樸,中原地區的左良玉,皆非良善之輩,他們亦會縱兵劫掠。實則這大明天下能做到秋毫無犯的,唯有咱們黑旗軍。”
說到這裏,趙無憶伸頭看了一眼朱慈煥,他壓低聲音說:“若不改變這世道,還會有無數百姓喪生刀兵之下。”
王瑞芬聽得心裏一顫,覺得趙無憶這孩子真是不簡單,而且他好像知道了一些事情。
其實有時候王瑞芬覺得朱慈煥就已經很成熟了,畢竟他從皇宮來,但他至今忍着從沒對外人講他就是朱慈煥、是朱由檢的兒子。
而趙無憶卻好像知道了這件事。
王瑞芬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一時語塞。
趙無憶卻接着說:“姑姑,我再也不會叫你擔心了。剛剛我趕馬車想要去兗州府,起初我只想着我爹孃,後來我腦子裏面全都是姑姑、朱慈煥、韋小寶和叔父,我捨不得你們。”
王瑞芬聽到這裏,終於忍不住了,淚水嘩嘩地往下流。
她摸了摸趙無憶的腦袋:“你知道便好,你不知道我們有多擔心你。”
王瑞芬不想將氣氛弄得太凝重,扒拉了趙無憶一下:“去吧,去跟他們玩吧。”
趙無憶應了一聲,忽然伸手拉了拉王瑞芬的手,這纔出去。
王瑞芬擦了擦眼淚,破涕爲笑,聽到了朱慈煥和韋小寶埋怨的聲音。
“你竟敢不辭而別,你真是討打!”
“再有下次,定斬不饒!”
孫傳庭仍然在南下。
孫傳庭不知道,李自成又有了新動作。
李自成看完了報紙後,大爲震撼。別的不說,單說趙彰鲗λ麄儾t如指掌,這件事便讓李自成如芒在背,這是他無法忍受的。
李自成要立即做出改變。
此時李自成的手底下有許多投降的官兵,他招來這些人一同商議。
這些人教了李自成如何練兵車,如何掘壕,如何做木牆。
這有別於之前的流動作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