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文才
陳輝沒說話,卻是解下了腰刀,往前一扔。
“噹啷”一聲,腰刀落地。
他身後的心腹見狀,十分默契,也紛紛解下武器,丟在地上。
更多的兵見了,也跟着丟掉武器。
張進說:“待會你們別怕,他們會綁住你們的雙手,反剪在背後,防止暴起傷人。待收了武器,回到營地後,會將你們放開。”
陳輝皺眉,難免擔憂:“人爲刀俎,我爲魚肉。若他們動手,又當如何?”
張進笑了:“在整個山東,百姓人盡皆知,趙老爺一言九鼎。他爲了救一個親兵,在遼東單刀赴會;他爲了救一個盟友——此人乃是逡滦l總旗——孤身闖入紫禁城。便是區區一個小太監,只要幫過他,他都沒有殺人滅口。”
“多年前,逃走的小太監被李青山所執,魯王朱以派要趙老爺將小太監交給他懲治,趙老爺並不從命,不但保住了小太監,還給他安排了差事。”
“陳兄,你可以不信皇帝,不信鄭總兵,卻不可不信趙老爺的信譽。”
陳輝聽了動容。
世上竟有此等人?
王朝末年,如同末法時代,禮義廉恥盡失,誰還管那麼多?
可趙彰髟谶@樣的年頭還能堅守原則,這可太難能可貴了。
由不得陳輝不震撼。
擅長戰術執行的人,都是很細心的。
張進也不是隨隨便便就心服口服、死心塌地的。
之所以能如此,是因爲他仔細打聽了趙彰鞯臓懭耍灿H眼見到了黑旗軍的做派。
正是因此,他才說趙彰魇钱斀裥壑鳌�
人就怕對比。
鄭芝龍殘忍狡猾,朱由檢疑心病重,而且急功近利。至於流寇,他們如今依舊是破壞者。
多方比較,趙彰骺胺Q完人。
陳輝最終還是跟着張進,朝常志廣和周平博他們走去。
周平博他們原本看似悠閒,這會卻瞬間整裝。
一個個牽着繮繩,左手控馬,右手按在馬鞍上,隨時可以上馬,隨時可以衝鋒。
動作整齊劃一,沒有半點聲響。
常志廣眼尖:“他們棄械了。”
可週平博他們仍然沒有放鬆警惕。
平日怎麼訓練的,此時就怎麼應對。
直到走得近了,看清楚了他們都沒有帶武器,周平博才放心。
常志廣的對講機響了起來,是張進發的。
張進說:“陳輝他們降了。”
常志廣回覆:“降了便好。”
其實降不降的,對他們來說無所謂。
不降就打,打服了爲止。沒什麼大不了的。
陳輝走得近了,率先上前,轉過身,將雙手負於背後——束手就擒。
常志廣微微一笑,從周平博揹包裏抽出綁繩,將陳輝的雙手反剪綁好。
其餘海軍陸戰隊成員一一上前,動作麻利,速度極快,很快就將所有俘虜的雙手全都反剪綁好。
周平博如今氣質大變,說話也變得溫文有禮。
他一伸手:“諸位請吧。”
陳輝苦笑一聲,在前面走。
如今當真是淪爲階下囚了。
在濟州島的另一邊,趙彰髡趲凸そ程е匚锷戏苛骸�
他一個人頂了七八個,自己扛一頭,其他人合扛另一頭,很快就將房樑架了上去。
腥瞬亮瞬令^上的汗,趙彰鲄s連汗都沒冒。
他跳下房屋,見郭綜合正在研究降兵的燧發銃。
趙彰鲹u了搖頭說:“這東西沒什麼神奇的,燧發槍而已,遠遠不成熟,未必就比鳥銃好用。”
火繩槍技術已經很成熟了,火繩點着了之後,扣動扳機,火繩引燃火藥,鳥銃能瞬間開槍。先不說炸不炸膛,可這燧發槍呢,有時候打了火石未必能擦出火花。這時候沒有合格的彈簧,裏面用竹片或是筋角等物代替,時靈時不靈的。但是看着很唬人。
郭綜合也研究明白了,他笑着說:“官人明鑑。”
但趙彰饔终f:“只是他們的方向是對的。或許在未來某一天,只要鄭芝龍這勢力沒有團滅,還真能被他研究出點名堂來。”
楊釗忍不住從槍套裏拿出轉輪手槍,扒拉幾下,只覺得大小姐當真是學究天人。
他知道這些火器都是大小姐研究出來的,一對比就能看出來差距。
黑旗軍的火器,堪稱劃時代的產物。
旋即,趙彰魇盏搅讼ⅲ浅V緩V發來的。
常志廣用對講機說:“官人,陳輝他們降了。”
這不出趙彰黝A料。
鄭芝龍又不是皇帝,沒必要給他賣命。
陳輝和張進都是聰明人,聰明人畢竟是識時務的。
趙彰骰馗擦艘宦暋笆盏健保难Y開始盤算。
鄭芝龍連失數員大將,又折了這麼多戰船,這次恐怕真的傷了元氣。往後輕易不敢再犯。
而如今他又多了兩艘戰艦,黃島造船廠在馬不停蹄地打造更多的戰艦。
此消彼長之下,早晚能改變被動的局面。
如果能控制東南海疆,或許糧食問題就能極大地緩解。
南方富庶之地,水稻可一年三熟。暹羅等地的土著懶得要死,土地都浪費了。
趙彰鞯哪X子裏有一副宏圖,這宏圖日趨完善。
第670章 寫書,三道水軍統治使,演講,不知去向
徐生孝因鄭芝龍而死,鄭芝龍又擋住了趙彰髋c東南諸國的交流溝通。
因此,鄭芝龍必須死。
鄭芝龍必須死,但鄭芝龍自己卻不這麼以爲。
他覺得,如果實在弄不過趙彰鳎瑢P陌l展即可,只要別被落下就行。
可以說,兩個人從戰略層面就是完全不同的。
趙彰飨露Q心後,便是百折不撓,不死不休。
此時濟州島正下起小雨。
趙彰髟谕ぷ友Y奮筆疾書,雨聲和鍵盤敲擊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撩撥得人麻酥酥的,昏昏欲睡。
楊釗和郭綜合腦袋一點一點的,快要困得栽下去。
趙彰鲗懙倪@本書很雜,涉及到的範圍極廣。
中途他數次想要放棄,總覺得世人看了會覺得雜亂無章,領域鋪得太寬,或許不會買賬。
這念頭剛升起來,趙彰骶托ψ艙u了搖頭。
地位越高,人越容易飄,容易背上偶像包袱。
他當即拿出《道德經》,又讀了一遍——當然是帛書版的。
讀完之後,整個人都通透了,提筆繼續寫。
做人只需要記住兩個概念就行。
第一個是慎終若始。
第二個是虛懷若谷。
合起來說就是,別太把自己當回事,你還差得遠,還有得學,你本身很渺小。
清空自己,放低身段,才能繼續精進。
越是接近終點,就越要謹慎。
從頭到尾都要像剛開始創業那樣,小心謹慎,兢兢業業。
一旦自滿了,也就再也汲取不了新東西了。
看完《道德經》,趙彰鲗懙酶樍恕�
就算招來罵聲一片又如何?他什麼時候擔心過捱罵?
把這些念頭理順想通,今天下筆格外通順。
從早寫到晚,又沒人打擾,竟然一口氣就收了尾。
到了晚上,趙彰鞅鞠霗z查一遍,又放棄了。
得等腦子沒那麼活躍的時候,回頭再看,以一個讀者的身份審視自己寫的東西。
趙彰鬟�待在濟州島,因爲他在等。
第二天上午,趙彰髡跈z查書稿,郭綜合輕手輕腳地上前,低聲稟報:“官人,李武進來了。”
趙彰鞯鹊木褪抢钗溥M。
李武進是濟州島本地海商,和當初的朝鮮水師上將林慶業交情極好。
後來李武進乾脆投靠了趙彰鳎土謶c業的聯繫也一直沒斷。
他的買賣做得不算大,比起山東那些投靠趙彰鞯纳藤Z差得遠。
但李武進好像並不追求極致的財富積累,反倒對地位名分更感興趣。
他爲趙彰骱透鞣絼萘Ρ甲叩臅r間,遠比正經經商的時間要多。
像金燕這種武將,就覺得李武進傻。
背靠趙彰鬟@麼一棵大樹,爲什麼不好好利用起來撈錢?
可郭綜合卻覺得李武進聰明。
單純堆財富,到頭來都是一場空。
前路稍微有個坎,就能把人絆個大跟頭。
反倒是權力地位,才能真正守住財富。
李武進見了趙彰鳎吂М吘葱卸Y:“見過官人。”
趙彰魈质疽馑渥�
李武進坐下也不敢賣關子,主動開口:“官人,朝鮮朝廷那邊有消息了。起先王上要派林上將率戰船來濟州島,卻遭到滿達爾漢阻撓。”
此時的林慶業,在朝鮮任行同知中樞府事。
因爲趙彰鞯木壒剩顐徳鞠肷謶c業爲守禦廳別將,讓他統領水師船隊前往濟州島。
可林慶業早就得罪了皇太極——當初清軍徵朝,林慶業出工不出力,明擺着心向大明。
皇太極爲此十分惱火,打發林慶業回國時,特意交代李倧,此人永不敘用。
但李倧還是給他安排了別的閒職。
這次李倧想重新起用林慶業,還沒離開朝鮮的滿達爾汗一聽,當場就拒絕了,還出言威脅了幾句。
李武進說:“論才能和官聲,林將軍都是不二人選,而且他不會真的跟官人交戰。王上無他法,只好任命李廓爲三道水軍統制使。”
李廓,字汝量,武科及第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