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文才
他後悔了,但還是那句話——他現在騎虎難下。
如果他和鎮海號拉開距離,鎮海號必用火炮攻打他們。
想要靠近,可追不上。
此時對連繼振來說,好像沒有別的選擇,唯有一途,就是捨棄那些快船、哨船和八槳盪船。
這讓連繼振覺得憋屈至極。
他們這麼大個船隊,竟然奈何不了一艘鎮海號。
周侃勝券在握,臉上風輕雲淡。
他笑着對左右說:“這敵方將領驍勇歸驍勇,卻不明白自身的短板。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他卻只知彼不知己,活該他有此一敗。”
周侃比起黃遠山另一個長處是——他的心態好,無論什麼時候都能保持樂觀的心態。
黃遠山就不行,黃遠山神經兮兮的,有時候會讓人感覺到緊張。
而周侃呢,雖然在戰場上,但大夥卻覺得十分安心。
因爲看艦長的臉色,一點都不急。
即便剛剛差點被扇形包圍了,周侃依舊是風輕雲淡的樣子。
就彷彿他從一開始就料到了,敵人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
周侃又說:“瞧着吧,用不了多久,他們便會退了。這些快船、哨船、八槳盪船,便是隨意捨棄的炮灰。若是他們不開眼,等咱們滅了這些小船後,他們還未走,沒了干擾,對付起他們來說便易如反掌。”
這就好像下棋,棋盤都快滿了,已經沒有更多操作空間,結局已經註定。
一切就如周侃所料。
當他們接近那些跑不快了的快船、哨船和八槳盪船後,率先發起了進攻。
榴彈槍、撅把子,不停遠射。
尤其是八槳盪船上的水手已經精疲力竭。
他們連反擊的力氣都沒有了,在船上站都站不穩,舉起鳥銃都費勁,手臂已經痠麻。
砰砰砰、轟轟轟。
這些小船上的水手絕望了。
有人乾脆跳海。
有的船上裝着二十人,竟然全部跳海。
鎮海號靠近後,有人探頭出船舷向下喊:“降不降?若是降了饒你不死。”
有人咬牙切齒:“不降。”
鎮海號上的水手便對着海中開槍。
可並非每個人都是硬骨頭,求生的慾望每個人都有。
有人高呼:“降了。”
周侃是個信守承諾的人,既然降了,那就饒他們不死。
讓人扔下繩索,將他們拉了上來。
第663章 徐生孝戰死,人比馬快
濟州島的風浪也很大。
大海如同怒漢,一拳一拳砸擊那些想要攀爬上繩梯的求生者。
縱使是擅長水性的人,也會被砸得暈頭轉向。
周侃下令救人,也不過是盡力而爲,有十分力使出六分力就行了。
能不能活與他無關。
主要是個態度。
黑旗軍有納降的習慣。
在這個時代,戰場上,敵人也能被訓練的如同二戰中的意大利兵一樣。
親測有效。
而且救人的時候,鎮海號還在行駛,並沒有減速。
好些個求生者在後面拼命遊,有的抓住被炸碎的船板,被海浪推着不知去往何處。
再看連繼振那邊,他反而不管自己的同袍,任他們在水中掙扎。
周侃以爲連繼振只有兩個選擇。
然而連繼振硬生生做出了第三個選擇——向濟州島岸邊行駛。
周侃這邊正炮轟槍擊小船呢,見狀喫了一驚:此人莫非是個瘋子?
周侃想的沒錯,連繼振的外號就是“連瘋子”。
當週侃察覺連繼振的意圖後,急忙向陸上聯絡。
只是他離岸邊較遠,對講機通訊不暢,信號時有時無,將他的話磨得粉碎,無法拼湊出原意。
蕭成功倒是收到了周侃的信號,他疑惑地問左右:“可聽到了什麼?”
左右紛紛搖頭,聽不清楚。
蕭成功又問周平博:“可聽到了什麼聲音?”
周平博搖頭:“或許是風聲。”
連瘋子選擇靠岸,靠的是租界的岸邊。
周侃急了,下令說:“左滿舵,靠近海岸。”
鎮海號是沒有辦法輕易靠岸的,靠岸之前不但要測深度,還需要接泊員。
鎮海號那麼大,船又那麼重,如果撞上硬物,說不定就撞壞船舷。
他也不能朝岸邊開炮,那樣會打到租界,說不定會誤殺自己人。
但是隻要靠近岸邊,就能用對講機聯絡岸上。
可連繼振先行一步。
他靠近海岸是順風的,速度還挺快。
而且連繼振也不在乎船隻是否損壞,硬靠。
咣噹,咣噹,咣噹。
三桅炮船、戎克船、福船、海滄船一一靠岸。
沒靠岸的,則船與船撞擊。
連繼振當先跳上岸,伸手去拉拽後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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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沒有靠岸的船隻,則紛紛跳幫。
他們常年慣海,跳來跳去如同猿猱。
海浪推着船隻搖搖晃晃,想要將他們掀下去,但他們卻如履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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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張華驀尚且在租界內,還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
他在跟蕭成功聯絡,因爲趙彰鹘唤o他的任務就是聯絡上蕭成功。
“我是蕭成功。”
對講機裏傳出蕭成功的聲音:“張市長,不必擔心我們,我們正帶着傷員往回趕。”
此戰駐紮在濟州島的黑旗軍,乃至於公關廠的人員死傷慘重。
輕傷無數,重傷也不少,還有許多屍體。
這些將士的遺體目前沒辦法移動,只能暫時放在此處,稍後再過來收整,畢竟還有仗要打。
張華驀舉起對講機,剛要說話。
嗖——
一隻弩箭射來。
張華驀雖然沒有看見弩箭,但隱隱聽到了破空聲,心裏一突。
她本能地向後一仰,手裏的對講機被弩箭射中,掉落在地。
張華驀大喫一驚。
她揹着弓呢,當即將弓取下,轉頭望去。
見租界的北門外,有個人正在給弩裝箭。
張華驀二話不說,抽箭、彎弓、搭箭、射……
咄!
一箭正中那人胸口,那人手中的弩落地。
張華驀一邊往南跑,跑了大概十餘米,回頭一看。
又有人進來,後面的人提着戰刀。
張華驀繼續彎弓搭箭,咄!
連着兩箭,竟然全部中靶,第二箭射中那人的腹部。
給張華驀傳訊的公關廠人員也發現了。
他揹着一杆撅把子,此時扳開機錘,舉槍朝第三人射去。
砰!
那人腹部中彈倒地。
十二號彈打出的獨頭彈威力很大,打在人身上一打一個窟窿。
而且鉛合金子彈貫穿力不強,打入人體內後破壞力極強,能將人的內臟攪碎。
一槍就讓那人吐血,沒抽搐兩下就不動了。
公關廠人員一邊往後退,一邊掰開撅把子換彈殼。
掉地的彈殼也不去撿了,拿新的懟上,扳開機錘。
砰,又一槍。
連繼振的人馬發現了張華驀和那個公關廠人員,立刻洶洶而來。
嗖嗖……弩箭不斷,多半落空。
有一枚弩箭射中了公關廠人員的大腿。
公關廠人員慘叫一聲,將撅把子背在後背,一瘸一拐想要閃避。
張華驀本來跑遠了,見狀又回頭攙着他往回趕,躲在了一堵牆後面。
張華驀這一手箭術是跟孫傳庭學的。
最早玩的是彈弓,慢慢變成了箭,都是相通的。
張華驀的對講機被打破,此時無法聯絡人,他內心不由得焦急起來。
公關廠工作人員對他說:“你先撤。”
張華驀說:“要撤一起撤。”
公關廠的工作人員焦急道:“沒時間了,張市長快撤。”
張華驀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從箭囊裏面扒拉扒拉,然後扒拉出來一隻響箭。
她將響箭斜着沖天射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