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文才
朱由棷一聽果然覺得爲難。
朱由棷的膽子不大,尤其是得知洛陽被破,福王朱常洵被殺。
而開封府周王朱恭枵捨得王府銀錢,招兵買馬,卻抵抗住了李自成。
到了朱由棷這裏,他倒是不吝嗇財產,但是他膽子小。
他既怕被趙彰髌瞥轻崴Γ瑯右才卤怀栕铩�
別看他是藩王,到了這個時候,所有人都已經急頭白臉了。
若真的投敵,誰知道朱由檢能不能拿他開刀?
這時候反而是李士元最有主意。
李士元說:“前番楊總兵率兵攻打萊州府,我聽聞,實際是楊總兵敗了,且是慘敗,只是被趙彰鞣抛撸灰騼扇擞信f。朝廷至今仍未問罪楊御蕃。因而我料,我等維持朝廷體面,私底下改制,或許陛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這麼一分析,何永清和朱由棷眼睛一亮。
他們意外地看一眼李士元,沒想到一介武夫,腦子竟然這麼活泛。
何永清雖然是個佛系的性子,可他並非沒有頭腦,他想到了一件事:“若改吏治,這益都縣知縣介松年手底下各官吏,沒一個是乾淨的。趙彰鞔巳穗m然講理,雖說念舊,可我亦聽聞過他的狠辣手段。起先趙彰髅康揭惶帲滓闶菤㈦u駭猴,各處猾吏被其所殺者不在少數,他若是在青州府大開殺戒呢?”
朱由棷說:“爲免無辜死傷,此事還要看何知府。”
何永清問:“怎麼說?”
朱由棷他沒什麼權利,這件事必須何永清才能辦。
朱由棷說:“何知府,何不先清理一遍益都縣?”
李士元此時插嘴:“我聽聞,區區一個巡檢司,名爲柴鵬,此人便貪得無厭,慣是能欺壓百姓,這類奸猾小吏,不妨提前剪除。”
何永清目光冷冽說:“那便從這柴鵬下手。”
可憐柴鵬,花光了張華驀的積蓄,買了個巡檢,作威作福沒幾個月呢,距離回本遙遙無期。
此時柴鵬並不知道,人家已經開始針對他了,他就是殺雞駭猴裏面的“雞”。
此時的柴鵬正在別人府上喫酒。
這段時間他逍遙自在,盤剝百姓盤剝的正起勁呢。
熟料,有差役上門:“柴鵬,你事發了。”
柴鵬喝的迷迷瞪瞪,他大舌頭,不耐煩道:“何人事發?沒看着我在此飲酒嗎?”
差役冷笑一聲:“柴鵬,抓的便是你。”
柴鵬迷迷糊糊中,忽然打了個激靈:“什麼?我事發了?”
差役二話不說,上前將他扭住。
柴鵬所在的商賈宅子裏,一干人瞠目結舌,旋即噤若寒蟬。
沒人敢攔,甚至不敢說話,更別說替柴鵬求情。
差役將柴鵬扭住,柴鵬想要掙扎,但他本來就喝多了,氣力不繼,輕易就被拿住。
其實以前柴鵬是經常訓練的,因爲在在康莊驛巡檢司做巡檢的時候,每天都要訓練,必須弓馬嫺熟,需要參加早操,時不時的要負重長跑。
不能說他們有多精銳,至少抓伲苣芘苓^人家,打要能打過人家,這纔行。
但自從被擼了巡檢一職後,柴鵬就落下了訓練。
等他買了青州府的巡檢後更是每天每日飲酒作樂,喫喝嫖賭抽,沒有他不沾的。
在別處和趙彰髦蜗伦鍪率墙厝徊煌模谮w彰魇值紫伦鍪拢糜谱拧�
即便喫拿卡要,也要小心翼翼,生怕被查到。
但是在這青州府不同,有些事叫潛規則,沒人管沒人問,這麼幹就是對的,不這麼幹都管理不好百姓。
只有喫拿卡要,百姓纔會怕你畏你。
如果不喫拿卡要,百姓反而會感覺到奇怪。
不光是喫拿卡要,有時候還詐騙呢。
巡檢也有伴當,那些人專門勾結巡檢司的人,去行騙作惡,得來的錢財一分爲二。
其實在趙彰鞯捏w系內做事,掙的也不少,而且正正當當。
但那話怎麼說來着?學好不容易,學壞一出溜。
大抵如此。
柴鵬被押着往外走的時候,叫道:“我何罪之有?爲何抓我?我什麼事發了?”
差役冷笑:“你貪贓枉法,你爲非作歹,你欺壓百姓。”
柴鵬高呼:“誰不這麼幹?這青州府上下哪有乾淨的?憑甚抓我?”
差役聽他這麼說,而府上有許多人聽着,滿臉古怪。
急忙有人脫下襪子堵住了柴鵬的嘴。
柴鵬本就喝多了,再被那味道一燻,哇一下吐了,但嘴被綁住,吐又吐不出來,一時間狼狽至極,旁人看了都覺得噁心。
差役冷哼一聲:“你算個什麼東西?竟然誹謗同僚,中傷上司?”
自然不能讓柴鵬說下去,說下去的話,什麼事都抖落出來,豈不是鬧得人盡皆知?
這個狗東西真是不懂事,大夥都這麼想。
有時候你嘴嚴一些還好辦,若是嘴不嚴,那就死到臨頭了。
下獄就是死期,即便不是死罪,也得死在大牢裏,誰叫你嘴不嚴呢?
看來這柴鵬就活不了多久了。
這一路將柴鵬押到了大牢裏,纔將他嘴裏的臭襪子給拿了出來。
柴鵬好懸被自己的嘔吐物溺死。
此時他喘着粗氣,緩過一口氣後,他明白了,酒也醒了一半。
他終於明白了,說那些沒用的,死得更快。
他稍微清醒了些,見周圍均朝他冷眼觀瞧,柴鵬心裏一緊。
他在底層混的久了,明白當所有人都對他橫眉冷目的時候,肯定是位高權重的人想弄他,大夥覺得他死定了,纔會露出這種表情。
柴鵬心涼了半截,他下意識大吼:“我娘是張華驀!”
這時候,柴鵬想起他娘了。
此言一出,那些衙役牢子面面相覷,張華驀是誰?你娘是張華驀又如何?
這是柴鵬情急之下喊出來的,他很快反應——這些人未必識得他娘。
如果是趙彰鞯墓菐郑蛟S都知道張華驀,都會給張華驀幾分薄面。
柴鵬瀕死之際,腦袋轉得格外快,因爲腎上腺素爆發。
一瞬間他想了很多,他忽然高呼:“我曾爲趙知府效命,趙知府乃是萊州府知府趙彰鳌!�
他謾罵、求饒、搬出他娘都不好使。
但是當他說出了趙彰魅齻�字之後,在場的人面色變了。
在山東誰不知道趙彰靼。�
別管這地盤暫時還不是趙彰鞯模烧l不怕趙彰鳎空l不怕黑旗軍?
建虜都不是黑旗軍的對手。
李自成動不動幾十萬大軍,還不是被黑旗軍打得落花流水,狼狽逃竄?
沒人敢叫板趙彰鳎踔吝B背後都不敢,因爲他們擔心事情傳到趙彰鞯亩小�
上面的人優柔寡斷,猶猶豫豫,不知道該如何取捨。
可底層的人心裏有數。
此時青州府的百姓多半已經料到,這青州府早晚姓趙。
這些差役和牢子也差不多如此,所以他們怕。
剛剛逮捕柴鵬的兩個差役露出一絲尷尬的笑:“既然柴巡檢與趙知府有舊,何不早說呢?”
柴鵬見他們翻臉比翻書還快,驚了一驚,旋即心底升起一絲悲涼。
之前他恨趙彰骱薜貌恍校Х桨儆嬒胍与x趙彰髦蜗拢傻筋^來卻要仰仗趙彰鞯拿^活命嗎?
這也太諷刺了吧?
但此時趙彰骶褪遣聩i的救命稻草。
柴鵬裝腔作勢,他冷笑說:“當初趙知府還未發跡,他還不是知府,只是汶上縣知縣,我便識得他。”
差役也不是好糊弄的,有人眼珠子一轉,問他:“既然柴巡檢與趙知府有舊,爲何卻來了青州府花錢買這巡檢呢?”
柴鵬心裏一緊——是啊,這是個漏洞。
但馬上他就反應過來,也就是三秒的時間。
他說:“這你都猜不到嗎?自然是趙知府命我來做這巡檢。你可知趙知府當初便是康莊驛巡檢!趙知府升知縣後,便認我爲康莊驛巡檢。他知道我精於此道,便要我先來青州府探探底。須知趙知府自下各處,這吏治之改動,必然是自下而上,改就改個通透。巡檢不高不低,下可體察民情,上亦可窺探官僚,是以我便來此做巡檢。”
一羣差役和牢子聽了面面相覷,他們不敢賭柴鵬在撒謊,而且有人趕忙去將此事報給益都知縣介松年。
介松年不知道何永清、朱由棷和李士元之間的對話,而且介松年的想法跟李士元他們也不同。
介松年此人頗有些剛直,他聞言將眼睛支棱起來,盯着差役:“他認得趙彰鳎P我等何事?既然何知府知曉了這柴鵬貪贓枉法,欺壓百姓,那多半屬實。大刑之下,諒他不敢不說真話。”
介松年並不買賬,他吩咐差役對柴鵬用刑。
介松年怎麼想歸他怎麼想,可差役卻不敢對柴鵬用刑了,他們有的是欺上瞞下的法子。
差役去大牢裏面見了柴鵬,對他說:“縣太爺讓我等對你用刑,可咱們跟柴巡檢是有交情的,自不能動真格的。以防隔牆有耳,柴巡檢還需配合一二。”
柴鵬瞬間懂了,這期間的勾當他門清。
柴鵬當即扯着脖子慘嚎起來,自然沒人動他,可他慘嚎的一聲高過一聲,十分逼真。
這種慘叫他熟悉的很,因爲他有時候會對人用刑。
柴鵬很得意,心說:沒有那勞什子法院,抓到伲鹿苁遣皇窃┑模壬闲淘僬f。
大刑之下,一般人都要招了,不招不行,扛不住折磨。
聽的多了,柴鵬也就知道怎麼慘叫。
差役看的頗爲無語,心說:趙知府不枉看中此人,果然十分機靈。
很快差役回去向介松年報告說:“大刑之下,柴鵬昏死過去三次,可他什麼都沒招,或許他是清白的。”
介松年有些疑惑,如果這柴鵬清清白白,爲什麼知府會盯上他呢?
不光是知府,李士元也沒說他什麼好話。
介松年說:“走,我去瞧瞧。”
差役一聽有些着急,急忙給同僚使眼色。
很快,同僚的伴當飛快地朝大牢狂奔而去。
等介松年去的時候,柴鵬已經是滿臉是血,臉上竟然有些淤青。
這淤青是假的,是畫上去的。
血是雞血而已。
也不知道他們怎麼辦的,反正他們有的是招。
讓他們幹正事或許不行,讓他們幹這些歪門邪道,他們真的是專業的。
介松年見,老遠的見柴鵬慘兮兮的,眉頭一皺:“怪哉怪哉。”
大牢內光線昏暗,他嫌棄大牢內的氣味難聞,所以不願意太靠近柴鵬牢房。
遠遠打眼一看,根本看不出來是假的。
他捏了捏眉心,對差役說:“若是當真冤枉了好人,那也使不得。再仔細盤問,若是柴鵬此人當真無罪,我自會去稟告何知府。”
“是。”差役應道,心裏卻樂開了花。
這種欺上瞞下的勾當,他們是專業的,每次幹完了,心中都會有一種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