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文才
“煊赫了,煊赫了……”
等趙彰鲝膫}庫出來,也融入人羣中,聽他們嚷嚷着。
湯國斌縣衙門外照壁前,一把把的撒着銅錢,百姓嬉笑着恭維着爭搶。
城中開錢桌的、放錢債的反應最快,已經商量着備下什麼大禮上門。
趙彰髀牭胶蜕猩塘孔乓托轮h討要銀兩,以修葺寶相寺。
還聽到路家的人,嚷着說趙彰髭w老爺保境安民,連韃子建虜都怕他,應當給他修廟造生祠。
亦有汶上名門高氏分出的餘脈,央親傍眷的商議着要獻屋獻地,投到趙府上做家人。
終於有人認出了趙彰鳎骸摆w,趙,趙老爺……”
嘩啦,趙彰髦車肆t散開。
趙彰髋拇蛏砩系幕覊m,排卸觥�
他朝周圍拱拱手,昂然道:“汶雖偏小,子騫居之,以全其節。”
這是縣誌裏面的話,趙彰髂脕硪谩�
說的是,春秋時期魯國的卿大夫家族季氏,權勢滔天,干涉朝政,季氏徵召孔子弟子子騫擔任費邑的邑宰,於是閔子騫遷居到汶水之畔來躲避這個任命。
以此來證明高風亮節。
表示不屑一顧。
汶上廟宇卸啵渲芯陀虚h子廟。
趙彰髫撌侄ⅲ吓R時搭建高臺,面對烏泱泱的人羣毫不怯場:“汶上縣,邑中爲隅首,以此爲中心有四條主街。東門街,西門街,南門街,北門街。隅首有市,東西各有馬廠市。東西南北四街,縱橫旁置僻街暗巷,外有門市商號。除卻曹王路高孔等大宗的生意外,還有徐家的爐匠作坊、閔子廟旁的陳家酒樓,關帝廟旁號稱小隅首中開設的張記裁縫……”
人羣譁然。
尤其是人羣中被趙彰鼽c名的人家。
沒想到新上任的知縣老爺,對他們知之甚深,對整個汶上縣瞭若指掌。
上一任知縣李日旻那是真老爺,平日根本不出縣衙,出門即乘坐福建產的頭號官轎,連帷幔都是絨絹所制,有儀仗執事開路。
露面則幞頭革帶一應俱全,官威十足。
而趙彰魅徊煌�
若是他沒親自走一遭,誰都不信他能記住這些地名、商鋪、匠坊。
趙彰骼^續說:“常言道,衙門朝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本官上任,這句話便不適用了。今後只有有理的人才能進來。行正走直之人可衣食無憂,坑蒙拐騙之徒須得小心。”
人羣中開始嗡嗡地議論。
有人面露惶然,有人則暗自欣喜。有人不以爲然,有人敬佩歎服。
但總得來說,他們覺得這是場面話。
趙彰髟诟吲_上來回走了一遭,等議論聲降低,又高聲道:“買尺頭,打銀帶,叫裁縫,鑲茶盞,香匠制香,刻圖書,釘幞頭革帶,做朝祭服,買官轎執事這等事,本官不會做。你們想必聽過趙某爲人,趙某是騎馬的,是能夠扛槍操炮殺敵的,絕非文弱書生。爲非作歹者,流寇盜匪之徒,勸你們往後稍稍。地主縉紳,地方豪強,須得配合我行事。商賈百姓,亦不可做刁民。有事說事,有理講理。誰敢在我面前撒潑打滾,或恃強而驕,我讓你這輩子都站不起來,我他媽打斷你的腿!”
一番話,說的好些人面色變了。
這人未免太過霸道!
也有許多人感覺趙彰鬟@種人當汶上知縣,他們心裏很踏實。
什麼叫一方父母?
軟弱可欺那叫父母麼?
還有綱常麼?
還有王法麼?
第87章 新規定
前面的話是立威,是大棒。
現在,趙彰髟撜f甜棗了:“只要你們聽話,商賈賺銀子更多,農戶耕種能飽腹,靠舌耕的素儒也能找到安身立命的營生,流民能得到妥善的處置,汶上縣境內,不會出現任何流寇盜匪。現在,別央親傍眷,也別來投家人,更用不着你們備大禮,賄賂銀兩。散了吧。”
趙彰魈赂吲_,繞過照壁回衙門了。
此時,沒有任地方官會進行公開入職宣言。
讀書人要端着架子,施政要神祕,百姓是可以被愚弄的……
湯國斌撓撓頭,也覺得新奇,看着下面議論紛紛,他忍不住上了高臺,咳嗽一聲,下面漸漸安靜下來。
撒錢很好辦,但讓湯國斌當醒葜v,這還是頭一遭。
他可沒趙彰髂屈N從容。
幾次三番調整心跳後,湯國斌纔開口:“咳咳,湯某忝爲縣衙典吏,掌各色課程稅收、倉廩、魚湖河泊所、俸給、行伍月糧、夏稅秋糧等。正如適才知縣老爺所言,還需多多仰仗諸位。”
說完,湯國斌抱拳拱手,也徑自去了。
人羣中有讀書人,鄙夷的啐了一口,以表示對趙彰骱蜏珖蟮牟恍肌�
這二人簡直是有辱斯文,甘做豪豬健狗。
因爲趙彰骷炔粩[排場,又不講文章高華。
言行舉止,倒像是法家做派。
更兼每日習武練武,練的膀大腰圓,連湯國斌也粗通騎射,更不提旁人。
成何體統?
但並非所有讀書人都這般想,因爲趙彰髦罢f過,會給一些靠舌耕持家的高不成低不就的讀書人安身立命的崗位。
這句話很重要,需要圈起來。
趙彰饕曌D正、並且兼任濟寧兵備事的消息,以20公里/時的速度向外擴散。
很快傳到了文廟、聖澤書院和思聖堂,傳到了孔宗各宗耳中。
孔恩對孔胤峯說:“那趙彰骷纫讶沃h,咱們的田還去討還麼?”
孔胤峯眉頭緊皺:“如何不討?他只是知縣,還不是首輔哩。”
首輔也未必就敢得罪他們孔家!
他敢承認不是聖人門下麼?
孔恩點頭。
縣衙裏,以孫思成爲首的書吏,紛紛來給趙彰鞯蕾R。
孫思成對趙彰鞅砻婀е敚车匮Y沒少腹誹。
因爲趙彰髟谧龃碇h的時候,就經常到處跑。
他的耳目遍佈整個汶上,消息之靈通令人咋舌。
因而,孫思成等書吏想要搞灰色收入,他這邊銀子剛收,那邊趙彰骶吐牭搅孙L聲。
這是其一。
其二從趙彰鏖_始,趙彰鞯男£犖橹卸嘤衅嫜b異服者,沒人吟詩作賦討論學問,但人人都要騎射習武,就連湯國斌也是如此。
這也令孫思成不痛快。
他等着朝廷新委任官員前來,等着趙彰鳚L蛋。
結果趙彰鬓D正了!
孫思成心涼了半截。
腥说蕾R完畢,趙彰髌鹕恚袷切鲩啽粯釉谛書吏、皁吏和捕快面前走過。
勾四緊隨其後,手按刀柄,面上一片肅殺。
這讓大夥非常緊張。
趙彰髡f:“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燒在爾等頭上。”
腥寺犃诵难Y一個激靈。
趙彰鳟斚戎缸艑O思成:“本官知道你一直心有不滿。”
孫思成立刻辯解:“堂官,我……”
趙彰髟谒媲罢径ǎ惫垂吹亩⒆潘�
孫思成無法說下去,畢竟沒有勇氣。
大家見趙彰髦皇且粋�眼神,就嚇得孫思成乖乖閉嘴,不由咋舌。
趙彰髡f:“本官允許千人千面,允許異議。尖銳異議消失,溫和異議將變得刺耳。若溫和異議不被允許,沉默將被視爲居心叵測。若沉默不被允許,阿諛不夠賣力將是一種罪行。倘若汶上縣衙只允許一種聲音存在,唯一存在的聲音將是謊言!”
孫思成愕然抬頭看着趙彰鳌�
新知縣看着像是粗鄙武夫,但每每言出驚人。
說到底他只是與儒家文人主流不符,而非酒囊飯袋,反而更加犀利。
趙彰鲗O思成說:“我允許你與我意見不合,但我一旦下了命令,你要一絲不苟的執行。聽見了嗎?”
孫思成俯首帖耳:“是,老爺。”
答應的很痛快,能不能辦到另說。
“即日起,汶上縣不允許盤剝百姓,不允許拿縉紳大戶好處替他們辦事張目。聽見了嗎?”
這次孫思成沒回應。
趙彰骱蛣e人知縣不同,他的任何話都不只是說說而已。
你敢不聽,他是真的收拾你!
皁班班頭高大勇先急了:“老爺,凡民戶僉派衙吏差役,工食銀微末,實不足養家餬口。且衙門常常拖欠。”
明朝衙役皁吏名聲非常差。
像高大勇,平日上街都是橫着走的主。
潑皮無賴行事還有所顧忌,而衙役皁吏更像是有編的潑皮無賴,肆無忌憚。他們不但敲詐勒索,有時候還會集體行騙。
趙彰骺聪蚋叽笥拢骸皵等伺蟪湟灰郏菭戀N差。市井遊棍投身公門,美名曰幫閒,一人着役,數人幫閒,是爲白役。我說的可對?”
一干人都傻眼了。
這知縣比他們還懂。
貼差就是有一人掛着正差的名額,然後好幾個人輪流來幹。
現代許多環衛工拿着工資不幹活,而是找替班,給更少的工資,這樣他們可以做別的工作,躺着就能賺個差價。
當然兩者有所不同,但道理是一樣的。
白役是那些市井幫閒,因爲有正差可以依仗,所以胡作非爲,坑蒙拐騙敲詐勒索,什麼都幹。
高大勇訥訥不言。
趙彰鳂泛呛堑恼f:“工食銀還是原有定數,但每個月衙門會額外發放補貼,補貼足敷養家,還能讓你們有結餘。具體數額,待會兒可去四衙打探。無傷大雅的灰色收入,拿了也就拿了。但凡涉及到坑蒙拐騙,被我得知,呵呵,那你們自求多福吧。我他媽可不是成天待在縣衙的知縣老爺。”
腥寺牭男闹幸粍C。
趙彰饔终f了幾句,便趕走了他們。
不跟他們廢話。
這些人一股腦的擁到湯國斌辦公室,想看未來的收入是由哪幾塊構成的。
湯國斌早已出了內部告示,貼在牆上。
腥诉^去查看,湯國斌在一旁具體解惑。
正常而言,縣衙一員書辦每月固定工食銀在3錢銀左右。但是縣衙經常拖欠。
灰色收入要比固定收入多出不少。
書吏主要通過掌控文書、賦稅等實權,形成一個腐敗鏈條。
賦稅火耗、徵糧時踢鬥、百姓遞交狀子的筆潤銀、結案時的結案銀、賑災時虛報、修橋補路虛增物料……
而新規定……
新規定中,工食銀每月還是3錢銀,但有伙食住房補貼,每月2兩7錢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