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文才
“趙知府這個法子好嘞，俺才知曉蝗蟲往地裏產卵，若是不知，又豈能殺死蝗蟲？”
“不對，是大小姐的法子。大小姐所繪連環畫，俺一瞧就懂。”
“俺看了那畫……”
艾雙雙知道趙知府就是趙彰鳌�
但他不知道大小姐是誰。
他聽了新奇，實在沒忍住，問：“兩位老哥，這蝗蟲卵是何物？”
年輕的農戶忍不住賣弄：“這蝗蟲卵極難察覺，甚小，藏在土裏，沙地裏最多。每歲蝗蟲交配後，便將卵產在這沙土裏。下雪前將這土翻一遍，下雪後蝗蟲卵便凍死了。雪化後種地前再翻一遍，冬天沒有凍死的蝗蟲卵便會被曬死。俺們膠州便是用這個法子，叫蝗蟲少了許多……”
那個老農說：“不惟如此，趙知府還命人噴灑一種藥哩。對，就是噴灑。那種壺能往外吐霧，那霧很嗆人，說是能殺死蟲子。只是此藥價格奇昂，趙知府亦沒有多少，只是在蝗蟲聚集之處噴灑。趙知府他老人家說了，這叫——阻蝗帶……”
趙彰髯屭w純藝採買的農藥……
艾雙雙之前覺得李青山戰敗是命數，而不是他們不夠強。
至少起初他是這麼覺得的。
慢慢的，艾雙雙知道自己錯了，錯的離譜。
趙彰鞑坏ㄎ涫拢瑯泳段闹巍�
這個人真是強的可怕。
他去過的地方，百姓就能喫飽肚子。
單就這一點，如今整個大明沒有任何人能做到，除了趙彰鳌�
他好奇問：“除去這蝗蟲，趙知府還做了什麼？”
“呵呵，瞧見那藍水車嗎？那是趙知府所饋送，白白送到各里。”
艾雙雙看見的是一輛小四輪車，車上固定有藍色的塑料桶，桶下面有水龍頭。
這塑料桶很大，最小的能裝200斤水，最大的桶甚至能裝1噸水。
這些農戶還告訴艾雙雙，衙門會派人教他們怎麼種地，教他們怎麼漚肥。
艾雙雙撇嘴：“勸農？”
第572章 時窮義乃見，董茂才橄欖枝
艾雙雙見識過各地的縣老爺勸農是怎麼勸的。
一羣狗屁不懂的大老爺，洋洋灑灑地寫幾篇文章，在田間地頭，對着一羣大字不識的農戶搖頭擺尾地念誦着。
唸完了，這些大老爺得意於自己的文章，農戶則面面相覷，一句也聽不懂。
也不知道這勸農是什麼意思？勸的是農戶，還是這些大老爺們？
“並非勸農並非勸農……”
那些農戶也大概知道勸農是怎麼回事。
他們解釋一番，艾雙雙才知道，原來膠州衙門還有琴島市公署，都成立了農林部，有專門的吏員到各處教農戶如何耕種。
教授耕種的內容中，有如何滅蝗、澆水的週期、如何漚肥、如何預防病蟲害、常見的莊稼疾病有哪些。除了這些，農林部還會發放農具。
許多農具並非傳統的農具，而是新式農具。
有些事，這些農戶自己並未察覺。
但艾雙雙這個旁觀者卻聽到了一些別的東西。
這些農戶不願意做出改變。
墨守成規是整個人類的通病。
因爲改變是痛苦的，改變需要思考，改變需要冒險，如果失敗了就要自己承擔代價。
所以大多數人都不喜歡做出改變。
農戶也是如此，你告訴他什麼是對的，他未必相信。
即便信了，他也未必去做。
即便做了，他也是將信將疑。
有時候就要強迫他們去做。
或者讓他們看到利益。
或者讓他們看到保障。
比如趙彰鹘洺：娃r戶簽訂對賭協議。
要麼就給予一定的補助。
每當趙彰饕牧嫁r業技術，受益的明明是農戶，可趙彰鞣炊g盡腦汁，要自掏腰包來讓他們付諸行動。
如果趙彰魍苿拥霓r業改良失敗了，那即便他再出於好意，也會被唾沫星子淹死。
當然，他沒有失敗，他成功了。
只要有一年成功了，往後就好說。
信用建立起來了，老百姓就願意聽擺弄。
艾雙雙聽得歎爲觀止。
這些農戶說的輕巧，他卻能想象到當初趙彰魍菩羞@些農業改良付出了多少。
但凡一個心胸狹隘的人，難免會想：我爲了你們好，我還要自掏腰包，憑什麼？我爲了你們好，我還要苦口婆心，我何必呢？
但趙彰鳑]有，他好像很無所謂的樣子。
這種人，那就太可怕了。
他洞悉人心，他不受烏合之械挠绊憽�
艾雙雙的休息時間很快結束了。
他們要繼續出發。
只是艾雙雙不知道，他一舉一動都有人在暗中觀察。
那是公關廠潛藏在役廠中的人。
艾雙雙等人終於抵達工地。
轟！
一聲巨響。
艾雙雙嚇得一激靈。
他以爲又被炮擊了。
當初張忠武將他給轟炸出心裏陰影了。
張忠武轟炸他們的時候，那是可是先標記出靶位的，打得非常精準。
可以說是等他們站在了炮彈的降落點，纔開的炮。
但很快艾雙雙發現，事情並不是他想象的那樣。
不遠處的一座山，飛沙走石，山崩石裂。
大炮打山？
之後，膠州這邊的役廠，從營官開始下令，下令到隊正，隊正再下令到伍長。
“隨我來，開工了。”
艾雙雙隨着伍長往山上爬。
上山後，他們主要負責搬呤^。
他聽到技作頭說：“這兩旁的山體需要加防護，否則落石會滾的到處都是。還需配個牌子，寫上此處有落石。”
艾雙雙在役廠已經幹了幾天，他知道技作頭是幹什麼的。
每營有1000人，有一個營官。一營負責10個隊，每隊有一個隊正，一隊有100人。每伍有10人，有伍長統管。這是最小生產單元。
每一營都要設至少5個技作頭，最多10個。
這些技作頭負責木工、石工、鐵匠等等技術工種的指導。
開路也有相關的技作頭。
艾雙雙人高馬大，膀大腰圓，有一膀子好力氣。
新管理他們的伍長見了，就專挑重活讓他幹。
艾雙雙也無怨言，只是悶頭幹活。
那伍長看的連連點頭。
但是到了中午時分。
喫飯的時候，艾雙雙卻發現了貓膩。
此處的役廠的食堂在剋扣他們的口糧。
因爲常年習武，艾雙雙的飯量比較大。
他比正常人喫的要多。
艾雙雙當即上前質問：“俺在東平時，每餐飯食比此處要多一倍。每日如此勞頓，卻喫的如此之少，午後要如何幹活？”
給他打飯的人，斜眼睨着他：“你可知曉何爲役廠？除去戰陣上被捉的俘虜外，便是喫不飽肚子的流民。有口飯食，便是對爾等天大恩德，如今卻還挑上了？”
艾雙雙聽得火大：“若從一開始便喫不飽，也便罷了。可此處比東平少了許多，分明是爾等剋扣。”
“你他孃的，我看你是要反。”
現在全山東的人都知道趙彰鞣戳恕�
外地的商賈來到山東地區，他們傳播的。
皇帝已經詔告天下了。
於是，“反了”這個詞就氾濫開。
其中不無戲謔的意思。
大明到了此時，朝廷在百姓心中的地位已經降至谷底。
什麼反了不反了的，其實好多人已經不當回事了。
都他媽快要餓死了，反了又如何？
趙彰髯屗麄儐孙柖亲樱�喫出錯了？
但這一聲“反了”，對艾雙雙而言，卻十分刺耳。
第一是因爲他本就反了，跟着李青山造反，然後李青山被殺，他淪落至此。
他反了，被捉成爲俘虜來幹苦力，這個人卻還說他反了。
反反反，反你麻痹！
晌午頭的天氣又熱，這讓艾雙雙火氣騰地竄起來。
艾雙雙揪住此人的衣領：“你他孃的欺人太甚！”
役廠是有安保營的，專門負責有人鬧事的時候進行彈壓。
安保營冷兵器管夠，大概每百人裏面有5人配備了火器，即撅把子。
還有10人左右配備弩這種遠兵器。
艾雙雙這邊一動手，立刻圍上來人。
噼裏啪啦打了他三五棍。
艾雙雙反擊。
他進步推掌，掌根正中膻中穴。
那人被他推得彎腰嘔吐，剛喫的東西全吐了出來。
艾雙雙鷂子翻身，避過一棍，抬腿截踢對方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