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文才
與清軍交戰中死去的鄉兵,其家人拿到了應得的撫卹,家人也去了趙彰鞲献黾胰恕�
明朝的“家人”,並非後世“相親相愛一家人”羣成員那種家人,就是家丁僕從而已。
但是硬要比較的話,他們或許比相親相愛一家人中的成員更靠譜。
因爲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所以不會出現既不想你喫苦,又不想你開路虎的情況。
平日裏大夥閒聊的時候,有人說:某某投到某府做家人。
那大家都會羨慕。
這意味着,只要主家沒有敗落,他們便能衣食無憂,能安然度過災年。
趙彰鞒沁呑呷ィ此囊嗖揭嘹吀希职囱叮桓殷犘浮�
對方卻沒動,顯然是見趙彰鞯热巳擞旭R、人人背弓挎刀,因而有所忌憚。
趙彰麟x老遠拱手:“對面莫非是滋陽縣的尼澄年兄?”
趙彰髦皇且曌肷现h,尼澄卻實打實的是滋陽縣知縣。
按照此時慣例,同級別見面要稱年兄。
既辨身份,又表敬意。
尼澄恍然,也拱手還禮:“哈哈,莫非是殺的建虜潰不成軍的趙彰鳟斆妫俊�
他沒有過於客套,但語氣透着親近。
尼澄比趙彰髂觊L許多,算是小老頭了。
趙彰麟m然視篆知縣,卻仍是巡檢,所以尼澄這麼跟他說話倒也沒毛病。
通過二人對話,兩邊人馬都放鬆下來。
好巧不巧,兩人都來田間地頭視察,結果在汶上和滋陽邊界相遇。
趙彰髅巳ト●R背上的摺疊小馬紮和摺疊小桌,帆布面的那種,很輕便。
他給尼澄一個馬紮,邀請他坐下,中間擺上小桌。
趙彰饔謴亩呃睞包中掏出橙汁飲料和玻璃水杯,分別給兩人倒滿。
尼澄沒有端着讀書人的架子,啞然失笑後坐下。
他道:“每逢三月,麥田反青,歲時巡視田野,課農桑,興水利。不曾想咱們在此相遇。”
真巧。
趙彰髋e杯,和尼澄碰杯,然後一飲而盡,笑說:“早聞年兄賢名,今日得見真乃幸會。”
尼澄覺得有趣,這趙彰鞑坏岆S從隨時拿着小馬紮,且在這田間地頭設宴,還要碰杯。
此時已經有了碰杯的習俗,所謂:客主相酬,杯盞相屬。
尼澄呷了一口,發現這黃橙橙的飲品並非酒水,但酸甜可口。
兩人商業互捧了幾句,徹底稱兄道弟。
趙彰饕豢谝粋�“兄長”,尼澄一口一個“賢弟”。
“外間多有傳言,道是賢弟乃糊塗巡檢。如今一晤,方知傳言多有不實。”
尼澄覺得,傳言趙彰魇呛龎T巡檢,多半是他行事不羈,就比如此時趙彰鞔┳牌嫜b異服,還隨身攜帶馬紮和摺疊小桌。
趙彰髡f:“兄長,我有一員書吏,你應當也認得,他叫湯國斌。湯國斌說過,歷任滋陽知縣催科不擾,撫字有方。兄長更爲其中翹楚。”
別人誇讚,尼澄自然要謙虛幾句。
但趙彰髡F讚,竟然讓他不知道該怎麼謙虛。
因爲趙彰鞑粏握F他,更是誇讚歷任知縣,如果他謙虛,則有代表歷任滋陽知縣的嫌疑。
尼澄語塞十秒,苦笑搖頭:“賢弟提及滋陽曆任循吏,倒想起了前任知縣王廠幹……”
王廠幹是尼澄的上一任知縣。
王廠幹,河南南陽人,自幼聰穎絕倫,讀書過目不忘。
這人性格詼諧有趣,時常做出些出人意料的舉動,大傢俬底下都管他叫狂士。
狂士在明朝不算是好名聲。
其實王廠幹是個能吏,不但在滋陽興利革弊,而且秉公執法。
他在任的時候,碰上一個操蛋的案子。
魯王府宗室朱壽鎔弄死了他的侄輩朱以篡(原名帶三點水,現在沒這個字,他們這一輩人都帶三點水),原告和被告雙方都是皇族宗室,所以案子很棘手。
這案子在王廠幹之前就已經發生了,經年未能結案。
王廠幹到任後,衙門中胥吏特意拿這個案子給他出難題。
結果王廠幹是個鐵頭。
所謂:案無留牘,獄無羈因。
這句話,別人只是說說而已,王廠幹卻當真了。
當時朱壽鎔已經“保外就醫”,結果又被王廠幹提上了衙門,當着當時的魯王朱壽鋐的面又打又枷。
朱壽鋐看的目眥欲裂,怒從心頭起。
沒多久,朱壽鋐指使山東巡按御史彈劾王廠幹,說他:擅刑宗室,激變地方。
於是王廠幹被逡滦l逮捕。
趙彰髡UQ蹎枺骸澳峭鯊S幹現今在何處?”
王廠幹無非是性格古怪,特立獨行了些,算不得大毛病。
尼澄想了想:“聽聞被流放至睢州戍所。他多次上書自陳冤屈,卻無人睬他。”
趙彰餍难Y一動。
他缺人手,缺有文化的人手。
什麼狂士不狂士的,那還算個事麼?
打磨打磨,說不定是一員能吏。
但尼澄很快轉移話題,又說起了他辦的文社。
滋陽有倆文社,一個叫樂顏齋,一個叫清藜館。
“此二社聚得一班有志俊彥研習經學,愚兄亦每常往彼督授義理,略盡綿薄。”
說到文社,尼澄神采煥發,精神奕奕,頗爲自得。
或許是因爲現任衍聖公的老家在汶上,汶上不但有孔廟,還有幾個書院,讓他起了比較之心。
趙彰餍念^一喜:文化人好啊!
但他此時沒有足夠的地位和名義招攬文化人。
說到文化人,趙彰骱鋈幌肫鹆艘患拢涸诔绲澥辏蟾啪褪钱斚略路荩泵赖男率忻駥W院正式更名爲哈佛學院,也就是哈佛大學的前身。
趙彰髀冻鲩_心表情,讓尼澄誤以爲他對文社感興趣。
他心說:此人粗鄙,但不失向學之心,不錯不錯。
緊接着,兩人又談到了南下的清軍。
尼澄苦笑:“建虜擄掠汶河以南牲畜,如今盡歸賢弟所有,滋陽縣春播卻少了許多耕牛。”
他來田間地頭勸農,一路上沒少聽百姓訴苦。
勾四站在趙彰魃磲幔鋭恿藙印�
湯國斌勸過趙彰鞑灰湾X養那些大度能容的牲畜。
許多人暗地裏說趙彰麇X多了燒的。
勾四同樣費解,趙彰鳡懞我B着那些牲畜而不用。
趙彰魉菩Ψ切Γ骸靶珠L,除了奪回部分牲畜,我還救了不少百姓,以滋陽縣內民戶居多。”
別唸秧,老子真刀真槍拼殺所獲,不虧欠任何人。
“……”尼澄語塞,嘆息道:“哎,只是苦了百姓。”
沒轍。
“不過……”趙彰髡f了半截。
尼澄立刻挺直腰背:“賢弟,不過甚麼?”
趙彰飨肫鹆酥皽珖蟮年P於魯王府的警告,說:“汶上、滋陽、寧陽與東平州毗鄰,若能同進退,榮損與共,那借調耕牛挽馬也並非不可。”
尼澄動容,霍然起身,帶翻了小馬紮:“賢弟此言當真?”
封建王朝莫不是以農爲本。
沒有工業產物——化肥。飢一頓飽一頓的全看老天爺臉色。
所以任何有關農事的都是大事。
“兄長別急,真別急。”趙彰鬟�有話沒說呢:“魯王府宗室在地方上向來驕縱,從不將王法放在眼裏。前幾任滋陽知縣,甚至知府童旭都因爲得罪他們最後被逮捕。小弟想要做出一些改變,勢必牽扯宗室利益。若是發生衝突,兄長不必出面,只需按兵不動,坐視我跟他們掰扯掰扯就行。”
“慎重啊!”尼澄真心勸誡:“賢弟可知德王爲建虜所獲?德王之變,聖上必告慰太廟,遣諭各藩。值此當頭,招惹魯王府宗室實屬不妥。”
滋陽縣是兗州府的附郭縣,歷任知縣都要夾在魯王和知府之間做人。
趙彰餍n尼澄拱手:“大哥此言出於肺腑,小弟感激不盡。不過近年天災人禍不斷,建虜走了,尚有流寇肆虐。值此危亡之際,若是藩王還要魚肉鄉里殘害百姓,實屬不該。必須有人乾點什麼纔行。”
他說的大義凜然。
在地方傾軋過程中,他不能退,否則會給人軟弱可欺的印象。
湯國斌已然示警,趙彰饕沧隽烁鞣N準備。
和魯王府碰一下也無妨。
兩人又說了幾句,做了一些口頭約定。
臨別前,尼澄說:“寧陽知縣與我慣有書信往來,自當爲賢弟引薦一二。”
趙彰靼凑罩皩ψ喷R子練習時的樣子,擠出感激的表情:“如此謝過兄長了。”
尼澄見狀滿意點頭,雙方告別。
趙彰鹘o寧陽知縣送過禮,但不熟。
湯國斌和寧陽典吏及下面的書吏亦有往來,連他們的快班班頭和牢頭見了面也要點頭哈腰。
尼澄的引薦是迳咸砘ā�
趙彰鏖f不着,回去後立刻進倉庫,用架子撐開口袋往外搬化肥。
起初他和趙純藝以爲,購買化肥需要資質需要登記。
後來發現賣化肥的恨不得每次都賣給你千八百噸。
只需要一個電話,對方巴巴地送貨上門,哪裏需要那麼麻煩。
但趙純藝已經租了地,全機械化僱人耕種。
現代農戶,如果種土豆、地瓜是自己喫的話,只用有機肥,根本不用化肥。
趙純藝打聽到,使用化肥的地瓜個頭雖大,但沒丁點甜味。
即便用化肥也不必太多,一畝地甚至只需要幾十斤化肥。
而且太多化肥,會導致只長秧子不長根莖。
趙彰髂难Y顧得上上甜不甜?
個大管飽就行了。
搬完三十袋化肥,趙彰饔秩ジ舯趥}庫搬大米。
這是他每天都要完成的任務。
幹完這些,他還要抽空練習射箭和火銃射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