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文才
這貨喜歡擊劍，喜歡談論軍事。
年前，朱由檢因爲盧象升和高起潛的矛盾，想要撤掉盧象升，讓劉宇亮去督軍。
劉宇亮差點沒嚇尿。
你讓他紙上談兵吹牛逼，他說一整天不帶重樣的，所以才迷惑了朱由檢。
你讓他正八經去打仗，他不但慫，而且無能，寸功不立。
楊嗣昌其實也知道劉宇亮的本質，當時極力勸阻朱由檢不要臨戰換帥。
所以朱由檢不但言辭訓斥了劉宇亮一頓，順便將他督察大學士的職位給革除了。
二月初十，祖大壽、張進忠等的奏報傳遞京師，說他們在寶坻的楊家莊設伏截擊清軍，斬殺了一千多人。袑⒓娂妬韴螅饔袛孬@，加一起有三千多人。
朱由檢和楊嗣昌都不是傻子。
之前袑⒀郾牨牽醋徘遘姛龤锫佣軕鸩磺啊�
這會兒劉宇亮被削職，他們突然來能耐了，精神抖斄耍娂娛钩鰷喩斫鈹担瑲⒌那遘娍薜澳铮�
写蟪家矝]有傻子。
這捷報聽的人難受至極！
憤青刺頭總是有的，兵科給事中耿使然突然站出來捅破窗戶紙：“所謂捷報，大抵是殺逃回之難民冒功罷了！”
於是一片咳嗽聲：就他媽你多事！
先前你還彈劾一個巡檢。
你不說話能死？別人會把你當啞巴看麼？
你個狗籃子，快閉嘴吧！
此時有太監說：“陛下，山東兗州急報！”
腥诵难Y又是一咯噔。
整個山東的郵遞系統幾乎癱瘓，很久沒有戰報傳來。
根據之前的消息，整個山東根本沒人出擊，最多守城而已，現在清軍都撤出去了，何來戰報？
咯噔！
君臣心裏皆是浮起不祥念頭。
朱由檢沉着臉說：“兵部右侍郎鄭崇儉念戰報。”
鄭崇儉拆開蠟封，清嗓子的時候粗略看到了戰報內容，瞳孔一縮，他念道：“汶上塘報——二月甲申，清兵至張秋、東平、入汶上，汶上知縣李日旻臨戰攜家小脫逃西渡不知所終，城遂破。清兵焚康莊驛分兵兩路，西至南旺，南攻兗州。行至水玷，清軍遭遇康莊驛巡檢趙彰魇厍f，彰飨裙ィ遘娮纛I屯齊猝不敵，退卻。彰髀时觥�
君臣起先覺得這塘報囉嗦，旋即大喜，那一路由屯齊帶領的清軍隊伍，明顯是大意了，被趙彰鞔蛄藗�措手不及。
而朱由檢聽到趙彰鞯拿帚读算叮绰冻鲆荒ㄐσ狻�
但大家聽到趙彰骶谷徊恢阑畹某龀且遘娎藨穑�
失心瘋了吧？不要命了？
鄭崇儉繼續念：“彰髀时銮f，疾行設伏，以炮趨之，屯齊部西人率先接戰，彰鞑抗謨扇素搨魅私尔溙镏l兵兵齊射……”
西人即建虜的蒙古諸部聯軍。
囉嗦歸囉嗦，但這塘報一波三折，引人入勝。
一般戰報塘報沒這麼繁瑣，可這篇卻詳盡無遺。
趙彰髟邴溙镆脏l兵火銃兵設伏，兩頭夾擊給蒙古兵包了餃子。
屯齊所想，大概和羣臣相同：敢浪戰？弄不死你！
結果屯齊大意，喫了大虧。
君臣大氣不敢喘，彷彿交戰雙方就在眼前，此時卻紛紛發出驚呼。
第77章 剽悍勇猛趙彰�
鄭崇儉繼續念。
趙彰骰緵]有添油加醋，據實而報。
他利用屯齊大意，連打他們兩撥，讓屯齊徹底知道他的厲害。
屯齊敗走，趙彰魑搽S。
等到了汶上縣，趙彰鞑坷^續襲擾屯齊的時候，彰古力部忽然出現。
朱由檢拳頭登時握緊，指甲刺的皮肉生疼而無所覺。
羣臣也是緊張的大氣不敢喘。
鄭崇儉念：“彰髦斏鳎牭名溙矬⒚l兵割麥清路，炮車趨之設伏。及彰古力近，五炮齊發，彰古力落馬，其部死傷逾百……”
我焯！
腥怂闶欠恕�
這一波埋伏是可以打滿分的。
又是虛驚一場。
不過想想那場面也夠驚險了，但凡趙彰鞣磻t那麼一時半刻，恐怕落敗的就是趙彰鞑t。
後面稍有慘烈，出現了許多傷亡。
趙彰鲙藢⑶灞s走，趕忙進城。
札喀納自知彰古力一敗他再無機會，便迅速撤兵。
“彰魇帐翱h城，積粟繕器，療傷士卒。是夜，言及爲清兵虐殺之百姓，彰髋b身匹馬襲營，部下阻攔不及……”
焯！
君臣無語：你這個蠢貨，一個人去襲營，你瘋了吧？
咋想的？
大好的局面，說不定讓你一個人給葬送了。
然而……
“彰髂靠梢挂暎B射六人，潛入敵營引萬人敵三響，破馬欄馳馬。札喀納營遂嘯，自相踐踏攻伐，札喀納率親兵阻之無果，死傷三四百小�
我焯！
君臣已經無語了。
你以爲你是項羽呂布嗎？
然而，他一個人去夜襲有夠蠢，可偏偏還成功了？
這特麼的是編的吧？
他連射七人也令人喫驚，按照塘報所述，趙彰髅考忌渲袛橙说哪X袋，清兵往往一聲不吭就倒下了。
羣臣譁然。
大明版本的轅門射戟般的人物？
可沒等他們提出質疑，鄭崇儉又說了後面趙彰鞯牟筷牭诙煸缟馅s來，等趙彰魉艘挥X醒轉後，帶他們追札喀納到汶河邊。
這裏有幾個關鍵點：第一對面有友軍，但友軍只是觀望看熱鬧；第二趙彰鬟@次只是隨便打了一輪，嚇唬兩句，清兵不是逃就是投降；第三，事後友軍過河，趙彰鲬岩伤麄円獨⒘济肮Γ妒呛韧藢Ψ健�
趙彰髡f了友軍，但沒說是誰。
後面也僅僅是懷疑。
鄭崇儉唸到此處，羣臣兀自不信。
尤其是兵科給事中耿使然，之前彈劾過趙彰鲀纱危藭r開口：“說不得又是殺良冒功。”
羣臣不搭理他，朱由檢也不搭理他，忽然問：“趙彰鞣斄硕嗌偾灞俊�
鄭崇儉開口：“原有179人，死46人，剩133人。”
“嘶……”
這下大家都說不出話來了。
諸口奏報時，很潦草的說斬獲三千餘級。
而祖大壽和張進忠說他們設伏，斬獲了一千餘級。
他們語焉不詳，君臣也壓根就不信，99.99％的概率是殺良冒功。
可趙彰鞯购茫苯幼チ朔敚恍拍銕ё咦约簡枴�
敢拿出俘虜，99.99％全是真的。
朱由檢卻怫然大怒：“各口總兵兵精將廣，卻俱都避戰懷私！劉宇亮終日談兵，未敢一戰。今汶上縣區區一巡檢，卻率兵屢屢出擊，打的清兵倉皇渡河。臨河叫陣之事，除卻趙彰鬟�有何人？鄭卿，你說說看，趙彰饔卸嗌偃笋R？”
鄭崇儉咳嗽一聲，有些赧顏的說：“回陛下，趙彰饔�30巡檢司弓手，200鄉兵，50輔兵爲鄉兵親眷及趙巡檢所在水玷村之村民。鄉兵爲去歲十月濟寧兵備事馮元颺命其所練，練兵不足三月。”
谐迹骸啊�
“剽悍勇猛者，不過趙彰鳎 �
這可太秀了，太炸了。
讓那些總兵情何以堪？
兵科給事中耿使然縮着脖子不說話了。
朱由檢越想越氣，越氣越想。
要是沒有趙彰鳎蛟S還沒這麼氣。
朱由檢媚武厭文，對文官很苛刻，動輒降級、處死；對武官比對文官稍微寬容一些。
這大概是連年兵燹之故，讓他多有仰仗武官之處。
他深吸一口氣，將怒火壓了下去，沉聲道：“擢趙彰鳡懭R登副總兵……”
楊嗣昌倒抽一口涼氣，這一下升多少級？
他急忙道：“陛下，不可！”
朱由檢一直很袒護楊嗣昌，這時皺眉問：“爲何不可？”
楊嗣昌出言阻攔，主要基於兩點。
第一，他隱隱聽聞有人給戰死的盧象升家眷送銀子，似乎就是趙彰鳌钏貌捅R象升關係緊張，趙彰鞔伺e彷彿和他對着幹，絕不能讓趙彰饕徊降翘飚斏峡偙瑒e再養出個“盧象升”。
第二，此次清軍南下，形鋵ⅰ⒏鞯胤焦倮魵⒘济肮Α⒅e報功勞情況嚴重。
譬如武定州的知州王永積發來的塘報，極盡誇大之能事，說他聯合士紳守住武定，與清軍大戰了百回合，一場戰鬥下來，炮火燭天，風雲變色，最終戰果是：9顆首級、駱駝1頭、鐵盔52頂，棉甲26身、鐵甲17身、弓3張……
另外還記錄了他們白日襲營，讓死士去搗建虜兵營，把飯食傾倒在泥沙上、將財帛和被建虜搶掠的人口奪回，然後還能安然抽身而退……簡直是連編都不會編，對戰爭一無所知。
事實上，他們安排的堵截援軍，剛碰到清軍就被擊潰，兩個將領王虎臣和張鳴鶴接觸清軍後如泥塑紙糊的，轉眼丟盔棄甲。
城頭守軍發炮的時候，由於慌亂和經驗不足，敵我雙方一起打，那些甲冑多半是明軍的而非清軍。
王永積根本不知敵情，因爲他連來進攻的清軍將領是誰都不知道；再者所謂去“襲營”的死士，其成員名單在塘報內語焉不詳，倒是協助守城的士紳名單面面俱到。
這說明襲營是假的，但守住了城倒是真的。
就這，王永積敢聲稱“大挫其銳”“戰功稱第一”……
所以即便趙彰饔性S多證據，甚至有俘虜，但楊嗣昌還是有所懷疑，不認爲趙彰髡婺茏龅健�
楊嗣昌略做思考，便有計較：“趙彰餍∈潞龎T大事悟，貿然提拔恐爲其招禍，不若徐徐圖之，”
縱覽那趙彰鞯氖论敚拇_稱得上糊塗，不糊塗也絕不會幹出一人襲營的勾當。
按照戰功，此人斬殺上千，俘虜百餘，可謂悍勇至極，給擢升爲總兵也不爲過。
所以楊嗣昌說話很有水平，沒透露出他的真實想法，只是說趙彰骱龎T。
朱由檢認真思考，眉頭依舊皺着。
別看他多疑，但他偏偏對趙彰鞑辉O防。
第一他覺得這戰報做不得假，第二覺得以趙彰鞯男宰右膊粫鲋e。
糊里糊塗的，他哪有虛報的腦子？